“真的不再来点玉米蛋饼?”阿德利娜姑姑亲切地问她,“来点吧!你小时候一来我家就问我要玉米蛋饼吃。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姑姑,我当然喜欢的,”乌拉尼娅争辩道,“可我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多啊。晚上我该睡不着觉了。”

“好吧,先放在这里。过一会儿你要想吃就再吃。”

姑姑的声音有底气,而且她思维敏捷,这与她的干瘪、几乎已经秃顶——从一缕缕白发间可以看到一块块头皮——形成反差。她脸上布满了皱纹,只要说话或者吃东西,假牙就晃动。她只剩下一把骨头,几乎要消失在躺椅里。是卢辛达、玛诺拉、玛丽亚内拉和那个海地女佣把她从楼上抬下来放进躺椅的。姑姑固执地要与阿古斯丁哥哥的女儿在餐厅里吃饭,因为乌拉尼娅多年不见又突然出现在眼前了啊!姑姑比父亲大还是小?乌拉尼娅记不得了。姑姑说话有劲,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聪明的火花。乌拉尼娅心想:“如果在别处,绝对认不出她来。”也不会认出卢辛达,更不会认出玛诺拉。最后看到玛诺拉那一次,玛诺拉可能只有十一二岁,如今却已经像是老年人了,面部和颈部都有了皱纹,头发染得不好,是一种很俗气的蓝黑色。玛丽亚内拉是玛诺拉的女儿,大概有二十岁:消瘦,十分苍白,头发剪得很短,几乎像是平头,眼睛显得忧郁。她着迷一样地望着乌拉尼娅。这个表外甥女听说过有关她的什么事情吗?

“你会在这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是你吗?”阿德利娜姑姑深邃的目光紧盯着她看。“我绝对想不到你会回来。”

“姑姑,您看,我这不是来了吗!太高兴了!”

“孩子,我也很高兴。你回来了,这让阿古斯丁更高兴。我这个哥哥一直以为:你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姑姑,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乌拉尼娅举起盾牌,准备迎接责备、迎接冒失的提问。“我跟父亲待了一整天,他好像一直没有认出我来。”

两个表妹异口同声地反对。

“乌拉尼娅,他当然认出你了。”卢辛达肯定地说道。

“因为他不能说话,所以看不出来。”玛诺拉支持姐姐。“但是,他都明白,他头脑非常健康。”

“他永远是个‘智囊’。”阿德利娜哈哈笑道。

“我们知道他的情况,因为每天都去看他。”卢辛达加上一句。“他认出你了。你这一回来,让他特别高兴。”

“但愿如此吧,表妹。”

一阵长长的冷场,大家的目光在这个狭窄的餐桌上扫来扫去,旁边有只乌拉尼娅模模糊糊认出的玻璃餐具柜,淡绿色的墙上还有一些宗教题材的图画。她在这里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在她的记忆里,经常来这里与表妹们玩耍的姑姑姑父的家很大,很亮,很典雅,通风又好;可如今却是个堆满破家具的山洞。

“胯骨摔坏以后,我就再也看不到阿古斯丁了。”老太太挥舞着小拳头,骨质硬化使得她的手指已经变形。“从前,我和他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我俩聊起来没完没了。不用他说话,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怜的哥哥!真想把他接到我这里来。但是,这个老鼠窝里哪有他的地方呢?”

她愤愤地说着。

“特鲁希略之死却是我家末日的开始。”卢辛达叹了一口气。忽然,她警觉起来:“对不起,表姐,你也恨特鲁希略吧?”

“她从一开始就恨他。”阿德利娜纠正女儿的说法。乌拉尼娅注意到这个说法。

“外婆,什么时候?”卢辛达的大女儿声音如丝般地问道。

“在暗杀特鲁希略之前的几个月,从‘公众论坛’刊登那封信开始。”阿德利娜姑姑给出了时间,她的目光盯着前方。“一九六一年一月或者二月。是我们给你爸爸送的消息,那是上午。第一个看到那封信的人是你姑父阿尼巴尔。”

“‘公众论坛’上的一封信?”乌拉尼娅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又一遍,“啊,对了。”

“我想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我猜测就是需要澄清一下的蠢话罢了。”妹夫在电话里说道。他显得那样急切不安,那样冲动,说话的声音假得让参议员阿古斯丁·卡布拉尔吃惊:这个阿尼巴尔是怎么了?“你没看今天的《加勒比日报》吗?”

“刚给我送来,还没有打开呢。”

参议员听到电话里一阵紧张的咳嗽声。

“好啦,‘智囊’,那上面有封信罢了。”妹夫故意装出轻松、开玩笑的样子。“都是胡说八道。你快点澄清一下吧!”

“谢谢你给我打电话。”卡布拉尔参议员准备挂电话了。“问候阿德利娜和孩子们。我会去看你们的。”

在政权上层的三十年里,在许多无法估量的因素,如陷阱、埋伏、诡计、背叛中,阿古斯丁·卡布拉尔被造就成了一个老练的人,因此知道有一篇攻击他的信后,他并没有失去勇气,尽管他还知道“公众论坛”是《加勒比日报》上读者最多、最可怕的专栏,因为这个专栏是由国家宫提供的文章,是国内的政治晴雨表。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那个卑鄙的专栏里。其他的部长、参议员、省长或者什么高级官员早就被专栏的火焰烧烤过了,而他在这之前还没有被点过名呢。他回到了餐厅。女儿身穿校服在吃早餐:黄油抹香蕉、油煎奶酪。他吻吻女儿的头发。女儿说:“爸爸,早上好!”他在她对面坐下。女佣给他上咖啡的时候,他慢慢打开放在桌角的报纸,没有感到慌张。翻过几页之后,他找到了“公众论坛”。

总编先生:

我是在爱国主义动力支持下写这封信的,我要抗议有人破坏多米尼加的公民权和无限制的言论自由权,而这些权利是受到特鲁希略大元帅领导的政府保护的。我要说的是:贵报至今没有正式公布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即绰号“智囊”(根据什么起的?)的参议员阿古斯丁·卡布拉尔由于被查出不久前在担任工程建筑部部长时犯有不正当管理行为,已经被罢免了参议院议长的职务。同样人所共知的是,政府在官员的忠诚和使用国家资金问题上是非常认真的,一个审查卡布拉尔工作的委员会已经成立,准备调查他明显滥用公款和不忠诚的问题——参议

员在担任部长期间可能犯有非法收取回扣、高价回收废旧物资、在预算中虚报通货膨胀指数等错误。

特鲁希略领导下的人民难道没有权利了解如此严重的事实吗?

顺致

敬意

伊达尔戈工程师

特鲁希略城杜阿尔特大街一七一号

“爸爸,我得走了。”卡布拉尔参议员听到女儿在说话。他丝毫没有露出慌张的样子,放下报纸吻吻女儿。“我不能坐校车回家了,得留在校内打排球。我和同学们步行回来。”

“乌拉尼娅,过路口要小心。”

他喝了橘子汁,又来了一杯刚刚过滤的咖啡,一点也不着忙;但是,他没有吃香蕉,也没有尝一尝煎奶酪和烤面包片加蜂蜜。他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地又读了一遍“公众论坛”上的信。毫无疑问,这是“宪法专家兼酒鬼”、那个喜欢含沙射影的法学家炮制出来的,但却是元首下令写的。没有元首的批准,谁也不敢写这种信,更不要说发表了。最后一次看到元首是什么时候?前天下午散步的时候。卡布拉尔没有被召唤到元首身边。元首一直在与罗曼将军和埃斯白亚特将军聊天,不过也还像往常一样礼节性地和他打过招呼。还是没有打过招呼?他在努力回忆。他没有察觉那锐利、可怕的目光中有一种冷酷无情的东西要撕破你的外表、要看到你的灵魂吗?你没有发现元首在回答你问候时是冷冰冰的吗?元首是皱着眉头的吗?没有,他不记得有任何不正常的现象。

厨娘问他是不是回家吃午饭。不,只是回来吃晚饭。厨娘提出晚饭的菜单时,他点点头。当他听到参议院议长的专车来到时,看了看手表:八点整。感谢特鲁希略的教导,他发现了时间就是黄金。他像许多人—样,从年轻时起,元首着魔什么,他就迷恋什么:讲秩序,讲准时,讲纪律,讲完美。阿古斯丁·卡布拉尔参议员在一次演说中讲道:“多亏了元首,多亏了祖国的大恩人,我们多米尼加人发现了准时的美妙之处。”他—面穿上西装,一面向外走去:“要是我被罢官的话,那议长专车也就不会来接我了。”他的警卫副官、空军中尉温贝托·阿雷纳尔为他打开了车门。中尉与军情局的关系从来不瞒着议长。这辆专车由司机特奥多西奥驾驶。还有副官。用不着担心。

乌拉尼娅吃惊地问道:“他始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宠了吗?”

阿德利娜澄清说:“知道得不准确。仅仅有许多猜测而已。阿古斯丁年复一年地问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事情会让特鲁希略如此生气,一夜之间就变了脸?为什么让一个终生为元首效力的人变成了讨厌鬼?”

乌拉尼娅注意到玛丽亚内拉听她们谈话时的怀疑神情。

“姑娘,你是不是觉得这好像是另外一个星球的事情?”

姑娘脸红了。

“表姨,这让人难以相信。就像发生在奥森·韦尔斯导演的《审判》里一样。电影俱乐部放过这部片子。他们把安东尼·珀金斯审判了,处决了,而被审判者没有发现这是为什么。”

玛诺拉一直在挥动双手当扇子,这时也停下来插话:

“据说失宠的原因是有人告诉特鲁希略:由于阿古斯丁舅舅的过错,主教们拒绝宣布元首是天主教会的大恩人。”

阿德利娜姑姑喊道:“他们说了一大堆事。比酷刑拷打还要糟糕。是一大堆怀疑。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指控阿古斯丁,他到底干了什么,或者没干什么。”

如同平日那样,上午八点十五分,阿古斯丁·卡布拉尔走进参议院,可是那里没有参议员。警卫依然按照规矩向他敬礼;在通向办公室的走廊上,凡是遇到他的职员和看门人也都一如既往地向他热情打招呼。但是,他的两个秘书,伊莎贝拉和年轻的律师巴里斯·高伊科,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谁死了?”他开玩笑说,“你们是不是担心‘公众论坛’上的那封信?我们马上来弄明白为什么要诬蔑我。伊莎贝拉,你给《加勒比日报》总编打个电话。往他家里打!潘丘那家伙中午以前都在家里。”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看了一眼一大堆文件、信件和办事讲效率的巴里斯准备好的日程表。“信是由元首亲自口授写成的。”一条毒蛇沿着他的脊梁骨在滑动。难道是一出让元首开心的戏剧?就在与教会处于紧张状态,和美国以及美洲国家组织展开对抗的时刻,元首还有兴致如同从前那样自我感觉万能?就像没有任何威胁时那样习以为常地装腔作势?难道现在是看马戏的时候?

“阿古斯丁先生,电话!”

他拿起话筒,说话前等了几秒钟。

“潘丘,你小子睡醒啦?”

“怎么了,‘智囊’?”这个办报的家伙声音正常。“我像公鸡一样爱起早。我是睁着一只眼睛睡觉的,以防万一。有什么事吗?”

“好啦,你可能猜出来了,我打电话给你是为了今天上午‘公众论坛’那封信。”参议员卡布拉尔干咳了一声。“你大概可以告诉我点什么?”

卡布拉尔回答的口气依然轻松和带玩笑意味,好像那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智囊’,这是有人推荐发表的东西。这种未经核实的文章,本来是不发表的。相信我,就冲咱俩的友谊,我也不愿意发表这封信。”

“对,对,当然了。”他嘟哝了一句。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慌张。

“我打算纠正这封诽谤信,”他温和地说道,“我任何职务也没有被解除。我是从参议院议长办公室给你打电话的。那个调查我在工程建筑部长任期内非法行为的委员会,根本就是谎言。”

“你那封辟谣信尽快寄给我,”潘丘回答说,“我尽量发表出去。你别客气。你知道我很敬重你。四点钟以后,我到报社去。吻乌拉尼娅!拥抱你,阿古斯丁。”

挂上电话以后,他有些怀疑了。应该给《加勒比日报》总编打电话吗?这会不会是个错误举措?会不会暴露了自己的惊慌失措?信是直接从国家宫寄给“公众论坛”的,潘丘不能问也不问就发表啊。除了这样的回答,卡布拉尔还能说什么呢?他看看手表:差一刻九点。还有时间,参议院办公会是九点半。他口授了一封简单明了的辟谣信,这也是他文章的风格。一封干净利落的短信:我仍然是参议院议长,没有任何人怀疑我在工程建筑部任职期间的行为。这一职务是祖国之父、大恩人、大元帅拉斐尔·莱昂尼达斯·特鲁希略领导下的多米尼加政府任命的。

伊莎贝拉正要把口授的这封信用打字机打下来的时候,巴里斯·高伊科走进了办公室。

“议长先生,参议院办公会取消了。”

巴里斯还年轻,不会伪装,他半张着嘴巴,满脸通红。

“不和我商量就取消了?谁决定的?”

“阿古斯丁先生,是副议长。他亲自通知我的。”

他掂量着刚才听到的消息。会是另外一件与“公众论坛”上的信有关的事吗?痛苦的巴里斯站在写字台一边,还在等待他的吩咐。

“金塔纳博士在办公室吗?”秘书点头称是,他站了起来。“告诉他,我去找他。”

阿德利娜姑姑责备她说:“乌拉尼娅,你不可能不记得。那时你已经十四岁了。那是家里发生的最严重事件,比你妈妈遭遇车祸丧生还要严重。你就一点也没有察觉?”

她们已经喝过了咖啡和茶。乌拉尼娅尝了一块蛋饼。大家围着餐桌聊天,小小的地灯光线非常微弱。海地女佣像猫一样走路无声无息,她已经收走了餐具。

“姑姑,我当然记得爸爸不安的情绪,”乌拉尼娅解释说,“虽说每天的琐事和细节,我不记得了。起初,爸爸瞒着我不说。他只是说:‘乌拉尼娅,有些麻烦,可是会解决的。’我没有想到,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会变得那么糟糕。”

她感觉到了姑姑、表妹和表外甥女热辣辣的目光。卢辛达说出了她们的心里话:

“可是结果对你来说变成了好事。乌拉尼娅,你是不在现场,否则的话……可我们呢,遇上了大难。”

“对我那可怜的哥哥来说,他吃的苦比谁都多,”姑姑用责备她的口气说道,“人家扎了他一刀,让他一直流血不止,三十多年啊!”乌拉尼娅头部上方有只鹦鹉猛然尖叫了一声,吓了她一跳。此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这只鹦鹉。它发怒了,在漆成蓝色的鸟笼里的木棍上挪动着。姑姑、表妹和表外甥女听了哈哈笑起来。

玛诺拉给表姐介绍说:“它叫参孙。咱们把它吵醒了,它生气了。它是个瞌睡虫。”

多亏了这只鹦鹉,气氛缓和了。

乌拉尼娅一面指着参孙,一面开玩笑说:“可以肯定,如果我能听懂它的话,我就能知道许多秘密。”

阿古斯丁·卡布拉尔参议员可没有心思微笑。他严肃地点点头,算回答了赫雷米亚斯·金塔纳亲热的问候。此人就是参议院副议长。阿古斯丁一闯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地质问他:“你为什么取消办公会议?不是只有议长才有权取消会议吗?请你做出解释!”

金塔纳参议员那粗壮的可可色脑袋连连点个不停,与此同时,他的嘴巴吐出一连串有节奏、几乎是音乐般的西班牙语来,他极力安慰议长:

“‘智囊’,当然,当然。你别发火!除去死亡,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这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粗壮男人,眼皮肿胀,嘴唇有黏液。他身穿蓝色西装,打着闪亮的银白色条纹领带。他微笑着。阿古斯丁·卡布拉尔看到他摘下眼镜。金塔纳给他递了一个眼色,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朝四下里望望,同时走到他身边,抓住他一只胳膊,把他拉到一旁,一面高声说道:

“坐下吧!这里舒服些。”

可是,他并没有请阿古斯丁·卡布拉尔在办公室里那雕有虎腿形状的粗重大扶手椅上坐下,而是把他拉到了几扇门半开着的阳台上。他硬拉他走到阳台上,为的是两人可以在户外说话,因为前面就是涛声澎湃的大海,可以躲开偷听的人。阳光强烈,防波堤上来往汽车的喇叭声和马达轰隆声、流动商贩的叫卖声,使得阳光明媚的上午显得格外炎热。

“‘羽冠’,怎么回事?”卡布拉尔嘟囔道。

金塔纳一直拉着他的胳膊,这时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从他眼睛里流露出支持或者同情的复杂感情。

“‘智囊’,你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别装糊涂了!你没发现三四天前报纸上就不再称呼你‘杰出的绅士’,而是降格为‘先生’了吗?”“羽冠”金塔纳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没看今天早晨的《加勒比日报》吗?事情就是这样。”

这是阿古斯丁·卡布拉尔看了“公众论坛”上那封信以后第一次感到害怕。千真万确:昨天或者前天,有人在国家俱乐部开玩笑说,《国家报》的社会版上已经剥夺了他“杰出的绅士”的称号。这常常是一种不祥之兆:大元帅喜欢玩这类警告。事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一场暴风雨。他得使出全部经验和浑身解数,不让风暴吞噬。

“取消办公会的命令是来自国家宫吗?”卡布拉尔轻声问道,嘴巴贴在副议长的耳朵上。

“还能从哪里来呢?更糟的是:你是成员的所有委员会都停止活动。领导说:‘议长的情况正常以后再说吧!’”

他不吭声了。事情终于发生了。那个噩梦来了:它逐渐使他在政治上的胜利、成就和晋升落空。这一切造成了他与元首之间的不和。

“‘羽冠’,这个决定是谁传达给你的?”

金塔纳肥胖的面庞露出不安的神色。卡布拉尔终于明白了金塔纳的话从何而来。副议长会说:不能干这种泄密的事啊!“羽冠”突然下了决心,他说:

“是亨利·奇里诺斯。”他又一次拉起卡布拉尔的胳膊。“‘智囊’,很抱歉,我想我也做不了很多事情。不过,只要我能做的,你尽管说好了。”

“奇里诺斯对你说了指控我的罪名吗?”

“他只管传达命令。他说:‘我一无所知。我是传达上级决定的普通信使。’”

阿德利娜姑姑回忆说:“你爸爸一直怀疑策划阴谋的就是那个奇里诺斯,外号叫‘宪法专家兼酒鬼’的家伙。”

卢辛达打断妈妈的话说:“那个恶心的肥猪黑鬼是最会迎合特鲁希略吃喝玩乐的家伙之一。他最后当上了部长;巴拉格尔掌权以后,他到美国当大使去了。乌拉尼娅,你怎么看这个国家?”

乌拉尼娅说:“我记得很多他的事情。几年前,我在华盛顿看到过他。他在那里当大使。我小时候,他经常到我家去。好像是爸爸的好朋友。”

阿德利娜补充说:“他也是我和阿尼巴尔的朋友。他常来这里说些甜言蜜语,给我们朗诵他那些歪诗。他总是喜欢引经据典,装出博学的样子。他邀请我俩去过一次国家俱乐部。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他会出卖自己终生的伙伴。行啦,政治就是这么个东西:踏着别人的尸体开路。”

“阿古斯丁舅舅太耿直,太善良,因此才会被人拿来出气。”

卢辛达希望乌拉尼娅来证实这个看法,同时抗议特鲁希略的这一卑鄙行为。但是,乌拉尼娅没有力量说假话。她只是听她们讲话,脸上露出一副难过的神情。

“可是我丈夫,愿他在天上安息吧!他表现得像个骑士,全力支持你爸爸。”阿德利娜姑姑讽刺地一笑。“真是堂吉诃德啊!他丢了烟草公司的差事,后来再也没有找到工作。”

鹦鹉参孙又爆发出吵闹声,听起来好像在骂人。卢辛达训斥它:“闭嘴!懒虫。”

玛诺拉高声道:“姑娘们,咱们还不错,没有失去幽默感。”

卡布拉尔参议员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下令说:“伊莎贝拉,你给我找到亨利·奇里诺斯参议员,你告诉他:我马上要见他!”然后,转身对巴里斯·高伊科博士说,“显而易见,这桩破事的始作俑者就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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