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您要多少时间都行。”他说着站了起来,“我今天晚上给您打电话,明天也行,随您的便。”

“您的密探到那时就不打搅我了吧?”兰达打开花园的门说道。

“您并没有被捕,也没有受到监视,您到哪儿去、同谁谈话都随您便。再见,参议员。”他走出房门,穿过花园,仿佛看到了富有弹性、香气袭人的姑娘们在灌木下花丛中来来往往,动作敏捷,浑身潮湿。“鲁多维柯,伊波利托,醒醒,到警察局去,快点儿。洛萨诺,请您对兰达的电话进行监听。”

“您放心吧,堂卡约,”洛萨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在那儿安排了一辆巡逻车和两名特工人员。两个星期前,他的电话就受到监听了。”

“劳驾给我来一杯冷水,”他说道,“我要吃药了。”

“这是局长给您准备的利马情况摘要。”洛萨诺说道,“还没有维拉德的消息,他大概已经越过边界了。四十六个人中,只有他越过了边界,堂卡约,其余的人都被捕了,并没发生意外事故。”

“在利马,在各省,都要把他们隔离起来。”他说道,“老板们,部长们、议员们,马上就要打电话来求情了。”

“已经开始打电话来了,堂卡约。”洛萨诺说道,“阿雷瓦洛参议员刚才来了电话,他想见见费罗博士。我对他说,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见他。”

“对,您就往我身上推。”他打了个呵欠,“费罗跟许多人都有关系,为了搭救他,这些人又要兴风作浪了。”

“他的妻子今天早晨也来了,口气很硬,威胁说要去找总统,找各部的部长。那位太太美极了,堂卡约?”

“费罗结婚了?这我倒不知道。”他说道,“他太太很美?嗯?怪不得他总把太太藏着呢。”

“我看您太累了,堂卡约,”洛萨诺说道,“为什么不去休息会儿呢?我想今天不会有什么重大的事了。”

“您还记得三年前关于在胡利亚卡谣传闹事的那件事吗?”他说道,“那时候我们四夜没有合眼都不觉得有什么。我感到自己老了,洛萨诺。”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洛萨诺那无所顾忌、殷勤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外面传说内阁将要有所变动,说您可能入阁,这个消息对团体来说简直是太好了,堂卡约。”

“我倒是认为,我当部长对总统来说并不划算。”他说道,“我要去说服总统打消这个主意。他要是仍坚持,我就只得接受了。”

“那太好了。”洛萨诺说道,“有时由于部长们缺乏经验,工作协调不起来,这您都看到了。埃斯皮纳将军在任时是这样,阿尔贝赖斯博士在任时也是这样。您要是当了部长,情况就会好转,堂卡约。”

“好吧,我到圣米格尔街去休息一会儿,”他说道,“您能不能给阿尔西比亚德斯打个电话,告诉他除非有紧急的事,否则不要叫醒我。”

“请您原谅,我又睡着了,”鲁多维柯推了推伊波利托,嗫嚅着说,“到圣米格尔街,堂卡约?”

“你们去睡吧,晚上七点到这儿来接我。”他说道,“希牡拉,太太在浴室里?对,给我做点吃的。”

“你的脸色太难看了,”奥登希娅笑了,“昨夜你去胡闹了吧?”

“我和陆军部长一起欺骗了你。”他喃喃说道,耳朵里不停他嗡嗡作响,心脏没有规律地跳动着,“叫他们赶快拿点儿吃的来,我困死了。”

“来,让我给你铺床,”奥登希娅抖抖被单,拉上窗帘。他感到自己在从一个嶙峋的悬崖上往下滑,仿佛看到远处几个肉体在黑暗中摆动。他继续下滑,下沉。突然,他感到有人在推他,有人把他从黑暗的深渊中猛然拉了上来。“我叫了你五分钟,卡约,警察局来电话了,说有急事。”

“参议员兰达半小时前到阿根廷大使馆去了,堂卡约。”他感到眼睛刺痛,洛萨诺的声音在无情地敲击着他的耳膜,“是从边门进去的,特工人员不知道那边门通大使馆。我很遗憾,堂卡约。”

“他是想把事情闹个满城风雨,想为自己遭到的侮辱进行报复。”他慢慢地恢复了知觉,手脚也活动开了,但是声音走了样,“洛萨诺,叫你的人原地别动,他一出来就把他逮捕,带到警察局去。萨瓦拉要是从家里出来,也把他抓起来。喂,您是阿尔西比亚德斯吗?尽快替我给洛拉博士打个电话,我需要马上见到他,请告诉他我半个小时后到他的办公室去。”

“费罗博士的太太在等着您,堂卡约。”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我告诉她你不会来,可她硬是不走。”

“把她赶出去。立刻给洛拉博士打个电话。”他说道,“希牡拉,快去告诉街角的警察,说我马上需要用一下巡逻车。”

“什么事这么着急?”奥登希娅捡起他扔在地上的睡衣说道。

“出问题了。”他穿着袜子说道,“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奥登希娅说道,“你饿坏了吧?我叫人给你把午饭热热。”

“没时间了,”他说道,“对,中士,到外交部去,开全速,红灯也别停,伙计,我有急事。部长在等我,我让人事先通知了,说我要来。”

“部长在开会,我想他不能接见您。”戴眼镜、穿灰衣的年轻人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番,不相信地说,“您是谁派来的?”

“我是卡约·贝尔穆德斯。”他说道,看见年轻人一跃而起,消失在亮闪闪的门后。

“兰达?”秃顶、矮个子的外交部长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您是不是说……”

“对,他进入阿根廷使馆一个小时了,”他说道,“他大概想请求避难,想把事态闹大,给我们制造麻烦。”

“那最好马上给他放行,”洛拉博士说道,“穷寇莫追,堂卡约。”

“绝对不行,”他说道,“请您跟阿根廷大使谈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兰达没有受到迫害;向他保证,兰达随时可以用自己的护照出国。”

“只有您真的履行诺言,我才能说这话,”洛拉博士带着意犹未尽的微笑说道,“您要是……政府就会陷入窘境。”

“我会履行诺言,”他立即说道,但看到博士仍用怀疑的目光瞧着他,就收起了笑容,叹了一口气。这时,电话铃响了。

“阿根廷大使正好来电话,”灰衣青年那尚无髭须的唇上挂着微笑,走过办公室时行了个礼,好像是屈膝礼,“部长,真是太凑巧了。”

“对,他要求避难,我们知道了。”洛拉博士说道,“可以,我在跟大使讲话的时候,您可以用秘书处的电话,堂卡约。”

“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我希望能单独谈话,劳驾请您出去一下。”他说道,灰衣青年倏地脸红了,神色委屈地点点头出去了,“洛萨诺,兰达随时有可能从大使馆出来,不要逮捕他,但他的一切活动要随时向我报告。对,我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着。”

“明白了,堂卡约。”年轻人在走廊里来回踱着,灰色服装使他显得颀长苗条,“萨瓦拉呢?他出来也不逮捕?好的,堂卡约。”

“他果然要求避难了。”洛拉博士说道,“大使感到很惊奇,兰达是议会领袖,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同意了,条件是要您履行诺言,不逮捕兰达,而且让他随时可以出国。”

“您替我卸下了一个重担,博士。”他说道,“我现在就去把事情落实下来,多谢了,博士。”

“虽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但我还是要第一个向您表示祝贺,”洛拉博士微笑着说道,“知道您要在国庆节入阁,我真高兴,堂卡约。”

“这都是谣传,”他说道,“什么都还没定下来呢,总统还没跟我谈,我也还没决定是否接受。”

“一切都决定了,我们大家都很高兴。”洛拉博士抓住他的胳膊说道,“您必须作出牺牲,接受这个职位。总统对您非常信任,而且信得有道理。再见,堂卡约。”

“再见,先生。”灰衣青年鞠躬说道。

“再见。”他说道。他用力一拽,就把灰衣青年阉了,把那颤巍巍的玩意儿抛给奥登希娅:你吃了吧。“中士,到内政部。亲爱的博士,秘书们都走了?出了什么事?您脸色很不好。”

“法新社、合众社、美联社都发了消息,堂卡约,您瞧这些电讯,”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他们说有几十人被逮捕。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堂卡约?”

“是从玻利维亚发来的电讯,那就是维拉德说出去的了。这个可恶的律师!”他说道,“也可能是兰达。各大通讯社是什么时候接到电讯稿的?”

“不到半个小时前。”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记者们开始打电话来,他们随时有可能拥进来。没有,电讯稿还没送去电台。”

“此事已经不能保密了,必须发表一份官方公报。”他说道,“请您给这些通讯社打个电话,叫他们不要散发这些电讯稿,叫他们等着公报的发表。再劳驾给我接通洛萨诺和帕雷德斯。”

“是我,堂卡约,”洛萨诺说道,“参议员兰达刚刚回到家里。”

“不要让他出去。”他说道,“您肯定他没跟外国通讯社通过电话?对,我这就去总统府,有事往那儿给我打电话。”

“帕雷德斯司令接通了,请用那个电话,堂卡约。”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

“你把话说得太早了,你要今天晚上热闹热闹,只得推迟了。”他说道,“你看到电讯稿了吗?对,我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发的,是维拉德说出去的,就是那个逃掉了的阿雷基帕人。没提别的名字,光提了埃斯皮纳的名字。”

“我和耶雷纳将军刚刚看了电讯稿,我们正要去总统府,”帕雷德斯司令说道,“这事很严重,总统本打算不惜一切代价,避免闹得满城风雨。”

“必须发表一份公报辟谣,”他说道,“只要能同埃斯皮纳和兰达达成协议,就不算太晚。山区佬那儿的情况怎么样?”

“还在抗拒,宾托将军跟他谈过两次了,”帕雷德斯说道,“如果总统同意,耶雷纳将军也想找他谈谈。好吧,那我们总统府见。”

“您要出去,堂卡约?”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有件事我忘了,费罗博士的太太在这儿等了一下午,她说她还要来,要在这儿坐等一夜,非要见您不可。”

“她再来就让警卫把她轰出去。”他说道,“您不要离开这里,博士。”

“您没有车?”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要不要用我的车?”

“我不会开车,我坐出租汽车吧。”他说道,“对,师傅,到总统府。”

“请进,堂卡约,”蒂赫罗少校说道,“耶雷纳将军,阿尔贝赖斯博士和帕雷德斯司令在等您。”

“我刚和宾托将军通了话,他同埃斯皮纳的谈话很有效果。”帕雷德斯司令说道,“总统在和外交部长谈话。”

“外国电台在发布关于谋叛未遂的消息,”耶雷纳将军说道,“阿尔贝赖斯,您瞧,仅仅是为了保密就对那些坏蛋手软。这么做根本没用。”

“如果宾托将军同埃斯皮纳达成了协议,关于谋叛的消息就自动失效了。”帕雷德斯司令说道,“现在一切问题都在兰达身上。”

“您和参议员是朋友,阿尔贝赖斯博士,”他说道,“他对您是相信的。”

“我刚才跟他通了话,”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这个人很傲慢,根本不想听我的,对他简直没办法,堂卡约。”

“给他一个对他有利的台阶,他也不肯下?”耶雷纳将军说道,“那就逮捕他,免得闹出丑闻。”

“我已经答应不把事态扩大,就得履行诺言。”他说道,“您只管埃斯皮纳好了,将军,兰达由我来负责。”

“电话,堂卡约,”蒂赫罗少校说道,“对,就在这儿接。”

“那家伙刚刚跟阿尔贝赖斯博士通了电话,”洛萨诺说道,“有些话您可能感到惊讶,堂卡约,对,我就在这儿给您放录音。”

“目前我只能等待,”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然而,如果你提出把贝尔穆德斯那条老狼赶走作为同总统和解的条件,我断定总统是会接受的。”

“除了萨瓦拉,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兰达的家。洛萨诺,”他说道,“堂费尔民,您在睡觉吗?对不起,打扰您了,但是事情很紧急。兰达不愿同我们达成协议,一直在给我们制造困难,我们需要说服这位参议员,让他保持沉默。这就是我想求您做的,您明白了吗,堂费尔民?”

“我当然明白,堂卡约。”堂费尔民说道。

“国外已经传开了谣言,我们不希望再扩散。”他说道,“我们同埃斯皮纳已经达成了谅解,就差说服参议员了,您可以帮助我们,堂费尔民。”

“兰达完全有资格表现得桀骜不驯,”堂费尔民说道,“因为他的财产不取决于政府。”

“可您的财产取决于政府。”他说道,“您瞧,事情很紧急,我不能不这样对您讲话了。我保证您和政府签订的合同一定会受到尊重,这还不够吗?”

“您能否履行诺言?我有什么保障?”堂费尔民说道。

“此时此刻,我只能用我的话担保,”他说道,“目前我不可能有别的保证。”

“好吧,我接受您的诺言,”堂费尔民说道,“我这就去同兰达谈,如果您的密探允许我出门的话。”

“宾托将军刚到,堂卡约。”蒂赫罗少校说道。

“埃斯皮纳表现得相当通情达理,卡约,”帕雷德斯说道,“但是他要价很高,我怕总统不会同意。”

“他要当驻西班牙大使。”宾托将军说道,“他说以他的将军地位和前任部长的地位,当个驻伦敦的武官太有失身份了。”

“就这些,”耶雷纳将军说道,“他想当驻西班牙大使。”

“这个缺空着,我看埃斯皮纳最合适了,”他说道,“他会尽职的。我想洛拉博士也会同意。”

“企图置国家于水火之中,反倒受到奖赏。”耶雷纳将军说道。

“明天就公布任命埃斯皮纳为驻西班牙大使,还有比这更有效的辟谣吗?”他说道。

“将军,您不介意的话,我也是这个意见,”宾托将军说道,“他既然提出了这个条件,别的条件他是不肯接受的。那样一来,就只有把他审讯、流放了。然而对他采取任何制裁,都会在军官中造成消极后果。”

“虽然我们并不总是意见一致,但这次我同意您的意见。”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我也是这样看问题的。既然我们决定不予制裁,而是寻求和解,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埃斯皮纳将军一个与其身份相称的职位。”

“不管怎么说,埃斯皮纳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帕雷德斯说道,“兰达呢?他要是不保持沉默,一切就都白费力了。”

“要不要也奖赏他一下,给他个大使当当?”耶雷纳将军说道。

“我想他不会感兴趣的,”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他当过好几任大使。”

“如果兰达明天来个反辟谣,我看我们就不能辟谣了。”帕雷德斯说道。

“对,少校,我想单独用一下电话。”他说道,“喂,洛萨诺吗?对参议员的电话停止监听,我要跟他通话,这次谈话不准录音。”

“参议员兰达不在,我是他的女儿。”一个女郎不安的声音说道。他迅速把女郎绑了起来,把绑绳结成死扣,女郎的手腕和双脚都勒出了血印。“您是谁?”

“请快点叫参议员讲话,小姐,我是总统府,事情很急。”奥登希娅准备好了皮带,凯妲和他也都准备好了,“参议员,我想通知您,埃斯皮纳被任命为驻西班牙大使了,我希望这一事实能消除您的怀疑,改变态度。我们仍然把您看作朋友。”

“对朋友是不应该逮捕的,”兰达说道,“为什么把我的家包围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洛拉对阿根廷大使作的保证呢?外交部长说话不算话!”

“国外正在盛传关于事件的谣言,我们准备辟谣,”他说道,“这一切都取决于您。我想萨瓦拉在您家吧,他大概向您说明了吧。请告诉我,您的条件是什么,参议员?”

“无条件释放我所有的朋友。”兰达说道,“你们要正式保证他们不会遭到麻烦,不会被赶出工作岗位。”

“但有一个条件,他们之中凡不是党员的人,都要参加复权运动党。”他说道,“您明白,我们不愿意达成表面上的和解,而是真正的和解。您是执政党的领袖之一,叫您的朋友入党吧,您同意不同意?”

“我为了与政府恢复关系迈出了这一步以后,谁能保证这事不会被利用来在政治上加害于我,不会再对我进行讹诈?”兰达说道。

“国庆节要改组两院的领导层,”他说道,“我让您当参议院的议长,对您不进行报复,难道还有比这更有力的保证吗?”

“我对参议院议长职位不感兴趣,”兰达说道,他松了一口气,一切仇恨都从参议员的声音中消失了,“不管怎么说,我得考虑考虑。”

“我保证总统支持您成为候选人,”他说道,“我也保证大多数人投您的票。”

“好吧,请您把包围我家的密探撤掉。”兰达说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立刻到总统府来,议院领袖们正在同总统开会,就缺您了。”他说道,“当然啦,您会受到同以往一样的友好接待。”

“对,议员们正在陆续到达,堂卡约。”蒂赫罗少校说道。

“请把这张纸条交给总统,少校。”他说道,“参议员兰达要来参加会议,对,是他,事情解决了,很顺利。”

“这是真的?”帕雷德斯眨着眼说道,“他真的要来?”

“作为政府的人,作为多数派领袖,他当然得来。”他咕哝着说道,“他大概快到了。为了争取时间,得赶快拟公报了。所谓谋反事件并不存在,要提一提陆军军官们的效忠电。博士,您是拟公报最适当的人了。”

“非常高兴,我来拟稿,”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不过您已经是我实际上的继任者,也应该学着拟公报了,堂卡约。”

“为了找您,我们到处都跑遍了,堂卡约,”鲁多维柯说道,“从圣米格尔街到意大利广场,又从意大利广场到这里。”

“您累坏了,堂卡约,”伊波利托说道,“我们下午也只睡了几个小时。”

“现在轮到我去睡了,”他说道,“说真的,我也应该去睡了。先到部里看看,然后到恰克拉卡约去。”

“晚上好,堂卡约。”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费罗太太在这儿,她不愿意回……”

“公报给电台和各报社送去了吗?”他说道。

“我从早晨八点一直等在这儿,现在都晚上九点了。”那女人说道,“您必须接见我,哪怕十分钟,贝尔穆德斯先生。”

“我向费罗太太解释了,说您很忙,”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可她就是不……”

“好吧,就十分钟,太太。”他说道,“博士,您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吗?”

“她在走廊里一直等了将近四个小时,”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好歹不走,堂卡约,真拿她没有办法。”

“我不是说让警卫把她赶走吗?”他说道。

“我正要下命令的时候,任命埃斯皮纳将军为大使的公报到了,我想局势变了,”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也许费罗博士会被释放。”

“对,局势变了,费罗也得放出来,”他说道,“公报散发了吗?”

“所有的报纸、通讯社和电台都送去了,”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国家电台已经广播了。要不要对那位太太讲她的丈夫马上就会被放出来,把她打发走?”

“让我来把好消息告诉她吧。”他说道,“这回,事情算是真正了结了。您累了吧,博士?”

“说真的,我的确累坏了,堂卡约,”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我几乎三天没睡觉了。”

“我们这些负责国家安全的人才是真正为政府干事的。”他说道。

“参议员兰达真的参加了总统府的议员会议吗?”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

“他在总统府开了五个小时的会,明天就会登出他向总统致敬的照片。”他说道,“费了不少力气,但我们总算达到目的了。把那位太太叫进来,您休息去吧,博士。”

“我想知道我丈夫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女人坚决地说道。他心想:这位太太不是来请求、来哭的,而是来吵架的。“您为什么下令把他抓了起来,贝尔穆德斯先生?”

“眼光如果能杀人,我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他微微一笑,“镇静些,太太,请坐,我的朋友费罗结婚了,而且是这么美满,我还不知道呢。”

“回答我,您为什么下令把他抓起来?”女人激烈地又说了一遍。他心想:这位太太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我说出来您非吓一跳不可,不过,为了尊重您,我先向您提一个问题,”她的钱包里装着手枪吧?她是不是了解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像您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同我那位朋友费罗结婚呢?”

“您要当心,贝尔穆德斯先生,您可别认错了人。”女人提高了声音。他想道:她大概还不习惯,这大概还是她的第一次。“我不允许您对我无礼,我不允许别人说我丈夫的坏话。”

“我没有说您丈夫的坏话,我只是在说您的好话。”他说道,心想:她现在待在这里有些勉强了,她后悔不该来了,肯定是别人让她来的。“对不起,我并不想冒犯您。”

“我丈夫为什么被捕?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女人又说了一遍,“你们要对他怎么样?告诉我。”

“到这个办公室里来的都是警察和职员,”他说道,“很少有女人来,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女人,因此您的来访使我感到激动,太太。”

“您还要嘲弄我?”女人颤抖了起来,喃喃地说道,“您别这么傲慢,别这么霸道,贝尔穆德斯先生!”

“好吧,太太,您丈夫为什么被捕,他自己会向您解释的。”她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敢说出来?“您不必为他担心,他会受到尊重,什么也不缺,当然,他需要您,很遗憾,这我们就代替不了了。”

“别说粗话,您是在同一位太太讲话,”那女人说道。他下了决心:我这就给她点破,要有所行动。“您应该表现得像个绅士嘛。”

“我不是绅士,而您到此地来也不是为了教我如何做个绅士,而是为了别的。”他喃喃地说,“您丈夫为什么被捕,您很清楚。请您干脆点儿,您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来向您建议做一笔交易。”她嗫嚅着说,“我丈夫明天一定得出国,我想了解一下您的条件。”

“这样事情就清楚了。”他点头说道,“为了释放费罗,我要什么条件?也就是说,我要多少钱,对吗?”

“我连机票也带来了,为了让您看看,”她激动地说道,“是去纽约的飞机,明天十点起飞。今天晚上您必须释放他。我知道您不接受支票,我能凑上的现款都在这儿了。”

“这倒不错,太太,”你这是用慢火烤我,用针刺我的眼睛,用指甲扒我的皮。他把她脱光,绑起,跪了下来,叫人拿来了皮鞭。“而且都是美元,一共多少?一千还是两千?”

“现款只有这些,再也没有了。”女人说道,“我们可以给您打个欠条,随您要多少。”

“请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互相理解。”他说道,“我认识费利托有好几年了,太太,您这样做肯定不是为了埃斯皮纳那桩案子。请您坦率点,问题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他必须离开利马,他必须乘明天的飞机走,为什么您是清楚的。”女人连珠炮似的说道,“他如今进退维谷,您是知道的。我不是求您施恩,这是一笔交易,贝尔穆德斯先生,您的条件是什么?还要我们做什么事。”

“您买飞机票不是由于害怕谋反事件失败,也不是为了旅游。”他说道,“我看得出,他卷进一件更糟的事情里去了,也肯定不是那件走私事件,走私事件已经解决了,我已经帮助他掩盖下来了。哦,我有点儿懂了,太太。”

“有人滥用了他的好心,借用了他的名义,现在把什么都往他身上推。”女人说道,“我这样做也是没办法,贝尔穆德斯先生,您很清楚,他必须离开利马。”

“苏尔契柯建筑区出了问题。”他说道,“清楚了,太太,我现在明白了,我现在才弄懂他为什么和埃斯皮纳共谋反对政府。他帮助埃斯皮纳,埃斯皮纳就答应帮他摆脱困境,是不是?”

“有人检举了这件事,把他牵连进去的混蛋们都溜了,”女人嗓音嘶哑地说道,“涉及几百万索尔呢,贝尔穆德斯先生。”

“建筑区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没想到灾难来得这么快,”他点了点头,“跟他合伙的阿根廷人溜掉了?费利托也想溜,把几百个买了并不存在的房子的人晾起来。当然,这有几百万索尔呢。他为什么也参加谋叛,我搞懂了。您为什么到这儿来,我也明白了。”

“他不能负这个责任,他也是上当受骗的。”女人说道。他心想:她快要哭出来了。“他要是不乘这班飞机走掉……”

“他就得在国内待很长时间,但不是作为同谋犯,而是作为诈骗犯,对吗?”他点着头同情地说道,“到那时,他得到的钱就会烂在外国银行里。”

“他一个钱也没得到,”女人提高了声音,“那个人滥用了他的好心,这笔生意把他毁了。”

“我明白您为什么敢于到这儿来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像您这样的女人到我这里来实在是有失身份。您是为了在丑闻闹起来之前一走了之,您的姓名在报纸上出现的时候,您已经看不见了。”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儿女着想。”女人叫了起来,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再也凑不出更多的钱了。这些钱您先拿着,我们再给您打个欠条,随您要多少。”

“您还是留着这些美元在旅途中用吧,您和费利托比我更需要。”他曼声说道,他看到那女人睁大了眼睛,呆住不动了。“再说,您本人比这笔钱更有价值,拿您本人做交易我倒是很愿意。您不要喊,也不要哭,只要说句愿意不愿意就行了。我们在一起待上一会儿,然后接费罗出来,明天你们就可以乘飞机走了。”

“您怎么敢这样,无赖!”他看了看她的鼻子、双手和双肩,心想:她没喊也没哭,既没害怕也没拂袖而去。“无耻的乔洛,懦夫!”

“我本来就不是绅士,这就是我要的价儿,这您也早就料到了。”他喃喃说道,“当然,我保证,这事绝对保守秘密,您应该不认为这是一次风流韵事,而是一笔交易。您决定吧,十分钟过了,干脆点儿吧,太太。”

“去恰克拉卡约吗?”鲁多维柯说道,“好的,堂卡约,去圣米格尔街。”

“对,我留下了,”他说道,“你们去睡吧,七点钟来接我。从这边走,太太,站在花园里不动要冻坏的。进来待一会儿,什么时候想走,我就给您叫辆出租汽车,我送您回家。”

“晚上好,先生,请原谅我这个样子,我正要睡觉呢。”卡尔洛塔说道,“太太不在,早就和凯妲小姐出去了。”

“拿点冰块来,你就去睡吧,卡尔洛塔。请进,你别光在门口站着呀,请坐,我给您倒杯威士忌,加水还是加苏打?哦,您要纯的,好吧,跟我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女人终于说话了,口气很生硬,“这是什么地方?”

“这房子您不喜欢?”他微微一笑,“您应该对漂亮的地方习惯习惯。”

“您刚才问起的女人是谁?”女人感到一阵窒息,低声问道。

“是我的情妇,叫奥登希娅。”他说道,“您要一块冰还是两块?祝您健康!瞧您,一口就喝光了,您还说不想喝呢,我再给您斟一杯吧。”

“我早就料到了,早就有人警告过我,您是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人。”女人说道,声音不高也不低,“您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想羞辱我一番?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弄到这儿来?”

“我只是想跟您喝一杯聊聊天,”他说道,“奥登希娅不是乔洛女人,不像我这么粗俗,她也像您这么文雅正派,长相还过得去。”

“说下去,还有什么?”女人说道,“您还要说些什么?说下去。”

“这种事使您感到可憎,尤其是跟我这个人。”他说道,“如果我是个跟您一样的人,您也许不会这么讨厌我,对吧?”

“对!”女人的牙齿不再打战,嘴唇也不发抖了,“但是,一个正派的男人是绝不会干出这种无耻之事的。”

“您并不是想到跟别人睡觉就感到厌恶,而是想到跟一个乔洛睡觉才有这种感觉。”他一面喝一面说,“等等,我来给您斟满。”

“还等什么,够了,床在什么地方,您可以得到您讹诈的东西了。”女人说道,“您难道以为把我灌醉了,我就不感到厌恶了?”

“啊,奥登希娅回来了,”他说道,“您别起来,您用不着站起来。你好,亲爱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无名夫人;她就是奥登希娅,太太。她有点儿醉了,不过,您瞧,长得还可以吧?”

“只有点儿醉?说真的,我可要倒下去了。”奥登希娅笑了,“幸会,无名夫人,非常高兴,你们早就来了吧?”

“刚到一会儿,”他说道,“你坐吧,我给你倒杯酒。”

“你可别以为我这样问是吃醋,无名夫人,我只是好奇,”奥登希娅笑着说,“我从来不吃漂亮女人的醋。呜呵,我累坏了,你要吸烟吗?”

“给你,喝口酒消除一下疲劳,”他说着把酒递给了奥登希娅,“你到哪儿去了?”

“我去参加露西的晚会了,”奥登希娅说道,“我是求凯妲把我送回来的,因为别人都疯了。露西那疯女人跳了个脱衣舞,全部脱光,是真的。祝你健康,无名夫人。”

“我的朋友费罗要是知道了,非把露西痛打一顿不可,”他微笑着说道,“露西是奥登希娅的朋友,太太,也是一个叫作费罗的人的情妇。”

“什么痛打一顿呀,相反,他最喜欢看露西发疯了。”奥登希娅哈哈大笑,转向女人说道,“这是他的癖好。亲爱的,有一天,费利托不是让露西在这儿,在餐厅的桌子上跳裸体舞?你不记得了?喂,无名夫人,你怎么这样喝酒呀?再给你的客人倒一杯,你这个人太吝啬了。”

“我的朋友费罗是个可爱的家伙,”他说道,“喜欢热闹,乐此不疲。”

“尤其是在女人身上。”奥登希娅说道,“今天他没去参加晚会,露西很生气,她说,费罗要是十二点还不到,她就往家里给他打电话,闹他个满城风雨。啊,净说这事,太没意思了,我们放音乐听吧。”

“我得走了,”女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没有站起来,也没看两位主人,“劳驾给我叫辆出租汽车吧。”

“这种时候一个人乘出租汽车不害怕?”奥登希娅说道,“出租汽车司机全是些匪徒。”

“我先打个电话。”他说道,“喂,洛萨诺吗?请您在早晨七点把费罗博士放出来,对,您要亲自过问,洛萨诺,七点整。没别的事了,洛萨诺,晚安。”

“把费罗放出来?放费利托?”奥登希娅说道,“费利托被捕了?”

“别唠叨了,你打个电话给无名夫人要辆出租汽车。”他说道,“您别担心司机,我派街角上的警察送您回去。您的债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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