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圣徒般的声音安慰着我们这些为他哭泣的人:不要哭吧,兄弟们!不要哭吧,兄弟们!”千面鬼擦了擦泪水,他看不清被莫妮卡和佩内洛普搂着的贝秋佳了,吻了吻地板,“我正好在那里。我全看见了,还喝了他一滴血。我在山区走了几小时,可是一喝了他的血,马上就不累了。我再也不跟男人或女人睡觉了!啊,我又听见他在向我召唤。他叫我上去,说我就是他的祭品!”

“运气来了可不要躲,先生!”波费里奥看到好事者又凑了过来,就操起棍子,只听潘托哈说:别管他们,反正现在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们不仅把劳军女郎介绍给士兵,也介绍给老百姓,这一定能赚大钱!”

“我们可以先买几艘小船、几条舢板,一有条件就买一架飞机,潘托哈先生,”秋毕托学着汽笛的鸣叫声、飞机的嗡嗡声,吹着《腊斯帕》,又是走步,又是敬礼,“您用不着投资,姑娘们拿出自己的积蓄,用这些钱开个头绰绰有余。”

“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典当,可以向银行贷款,”秋秋蓓解下围裙,扯下头巾,鬈发都竖了起来,“姑娘们都同意了。我不会跟您计较,您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留下来吧,帮我们一把,别这么固执。”

“有了我们亲爱的上尉和他那聪明的头脑,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帝国!”波费里奥在河中洗手、洗脸、洗脚,“快,决定吧。”

“早就决定了,我不干。”潘达雷昂·潘托哈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房间,把没用的东西堆在门后角落里,“走吧,别愁眉苦脸的。你们有兴趣就自己干,祝你们一切顺利,这是最衷心的祝愿。我还是去干我的老本行。”

“我很有信心,我想会顺利的,潘托哈先生。”秋秋蓓从胸前掏出一块金牌,吻了一下,“我向殉教童子许了愿,请他帮助我们。不过肯定不能像您当我们的头儿时那样。”

“听说他一声没叫,也没落泪,一点也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依丽斯把刚生出的孩子带到方舟教堂请使徒洗礼,看着婴儿舔教父滴出的血,“还对钉他的人说:使劲,兄弟们!别怕,兄弟们!你们在为我做好事,兄弟们!”

“我们必须按这个计划干,小妈妈,”秋毕托把一块石子抛上锌板房顶,看见一只兀鹰扇动着翅膀飞走了,“不然我们还有什么呢?难道回纳奈再开妓院?那我们就完了,现在谁也竞争不过莫基托斯,他比我们强多了。”

“到纳奈开妓院,那还不是老样子!”秋秋蓓敲着木头表示反对,在胸前画着十字,“这不等于又回到泥坑里去干那烦人、赔钱的买卖?干弯了腰,让密探吸血?我死也不这么干了,秋邦!”

“我们同现代人一样,习惯了规模化的工作,”秋毕托向天空、城市和森林张开双臂,“在阳光照耀下昂首阔步。对我来说,这儿最有意思的是我感到在为别人做好事,像是在施舍、安慰不幸的人,在治疗病人。”

“他唯一的要求是:快点,钉呀、钉呀,不要让当兵的赶上,我要在他们到达之前升天。”佩内洛普在7月28日广场遇到了一位顾客,把他带到列克纳旅馆,事后要了二百索尔就把他打发出来了,“他对那些哭号的姐妹说:你们应该高兴,我在天上也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姐妹们!”

“姑娘们总是说,”秋秋蓓打开车门上了卡车,坐下来,“他使我们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为自己的职业感到自豪。”

“当您宣布您要离去的时候,她们都伤心死了,”波费里奥穿上衬衣,坐在方向盘前,点了火,“但愿在新的生意中,她们还保持这种乐观精神。这是最主要的,对吧?”

“女郎们呢?都走了?”潘达雷昂·潘托哈关上码头的门,上了闩,向后勤中心看了最后一眼,“我想拥抱她们一下,谢谢她们的合作。”

“到莫里商店给您买礼物去了。”秋秋蓓低声说道,指了指伊基托斯方向,笑了笑,又伤心起来,“她们定做了一只银手镯,上面用黄金镶着您的名字,潘托哈先生。您可别说出是我告诉您的,就装作不知道。她们想给您来个出其不意,到了机场再送给您。”

“见鬼,这是干什么!”潘达雷昂·潘托哈转动钥匙,锁上大门,上了卡车,“她们这么做是想让我伤心一辈子。辛弗罗索、帕洛米诺,快出来,要不我把你们关在里面了。我们走吧。再见,潘达乐园!再见,依达雅河!开车,波费里奥!”

“听说他死的那一刻,天昏地暗。那时才四点钟,一片漆黑,接着就是一场倾盆大雨,闪电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雷声震得人耳朵发聋。”柯卡在茅茅酒吧招待顾客,到伐木工人帐篷去拉客,最后爱上了一个磨刀匠。“山里的动物吼叫起来,鱼儿钻出水面,给升天的弗朗西斯科兄弟送行。”

“行李我都整理好了,孩子,”雷奥诺尔太太躲开大包小包和乱七八糟的床,不停地走动,开了一张清单,退了房子,“我只把你的睡衣、刮脸刀和牙刷留在外面了。”

“好的,妈妈,”潘达把行李送到福赛特航空公司办公室办理托运,“你同波恰通上电话了吗?”

“费了好大劲才接通了电话,”雷奥诺尔太太打电报给旅馆预订家庭房,“听得很不清楚,不过倒是个好消息:她明天就带格拉迪西塔去利马,让我们看看。”

“我去利马是为了让潘达抱抱宝宝。但是我提醒您,对您儿子最近这次肮脏的行为,我是永远不会原谅的,雷奥诺尔太太!”波恰听收音机、看杂志、听流言蜚语,走在街上感到有人朝自己指指点点、感到自己成了奇柯拉约人议论的话题,“这儿的报纸还在议论公墓那件事呢。您知道人们管他叫什么?老鸨。对、对,老鸨。我不会跟他言归于好的,太太。不会,永远不会!”

“我太高兴了。我真想看看小宝宝!”潘达跑遍利马大街的店铺,买了玩具、娃娃、围嘴、一套带有蓝色裤带的纱布童装,“一年了,一定变样子了,对吗,妈妈?”

“她说格拉迪西塔又壮又胖,结实极了。我听见孩子在电话旁玩耍。啊,我漂亮的小孙女啊!”雷奥诺尔太太到莫罗纳湖畔的方舟教堂去向兄弟们告别,买了殉教童子纪念章、圣依格娜霞画像和弗朗西斯科兄弟十字架,“波恰知道你被调离伊基托斯后很高兴,潘达。”

“啊,是吗?那当然。”潘达走进洛雷托花店,挑了一束兰花带去公墓,放在巴西女郎墓碑前,“但她肯定不会像你这么高兴。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你简直年轻了二十岁,就差跑到街上又唱又跳了。”

“你却似乎不很高兴,”雷奥诺尔太太抄写亚马孙地方菜的菜谱,购买用种子、鱼鳞、兽牙做的项链和用禽类羽毛做的花以及用五颜六色的线做的弓箭,“这我就不明白了,丢掉这个肮脏的工作,重新做一名真正的军人,你看来反倒很痛苦。”

“正在这时,军队赶到了。这群土匪看到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都惊呆了。”皮秋莎玩彩票,患了肺病,当了用人,在教堂前行乞,“如今在奥贡内斯当了中尉的那个人吓得要死,说,混蛋,你们这些犹大、希罗德斯,该死的,你们干什么,疯子!可是兄弟们不理他们,跪在地上张开双臂继续祈祷。”

“我不是痛苦,”潘达待在伊基托斯的最后一个晚上,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在静谧的大街上荡来荡去,“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一生中的三个年头。他们给了我一项艰难的任务,我完成得很出色。我排除万难,不畏人言,做了一件好事。在我的一生中总算有这么一件事做成了、有用了,可他们一巴掌就把它打掉,连谢也不谢一声。”

“你瞧,你还说不痛苦。你是习惯了同妓女、逃犯混在一起了,”雷奥诺尔太太为了购买一张藤制吊床讨价还价,决定把手提包和钱包随身带走,“所以离开这儿你不但不高兴,反而伤心了。”

“另外,你也别太抱幻想,”潘达打电话给巴卡柯尔索中尉同他告别,把旧衣服送给街角的盲乞丐,订出租汽车中午来接他们去机场,“恐怕他们会把我派到还不如伊基托斯的地方去呢。”

“只要你不像在这儿再干那种脏事,到任何地方去我都高兴,”雷奥诺尔太太一秒钟、一分钟、一小时地计算着出发的时间,“到天涯海角我都愿意!”

“那好,妈妈,”潘达天亮时才躺了下去,还没合眼就起来淋浴,心想今天就可以到达利马,但他并不感到愉快,“我出去一会儿,跟一个朋友告别。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看见他出去了,我想这是个好机会。”阿丽西娅把一封给波恰的信和给格拉迪西塔的礼物交给雷奥诺尔太太,送她到机场,吻了她,抱了她,“我陪您很快地去公墓一趟,看看那婊子葬在什么地方。”

“好的,阿丽西娅,我们偷偷地去一趟。”雷奥诺尔太太在鼻子上擦了粉,试了试草帽,在机场上气得直发抖,登上飞机,起飞时她吓了一跳,“你再陪我到圣奥古斯丁教堂去一下,向何塞·马里亚神父告别。你和他是我在这儿最难忘的朋友。”

“他的头垂在胸前,眼睛闭着,形容消瘦,面色苍白。”丽达被莫基托斯接受了,每周工作七天,一年之内拉了两次肚子,换了三个保护人,“大雨洗净了十字架上的血,但是兄弟们用破布、木桶和盘子把这圣水收起来,喝下去就赎了罪。”

“有的人兴高采烈,有的人眼泪汪汪,本市的公民对他是恨爱交加。”辛奇以飞机的嗡嗡声作为音响效果,用喉音广播,“就在这种气氛中,我们那位有争议的潘达雷昂·潘托哈上尉于今日中午乘飞机去利马了,陪同前往的有他的母亲。他带去了洛雷托居民各种不同的感情,但是我们伊基托斯人还是要有礼貌地祝他一路平安,祝他养成好品德。再见了,上尉!”

“可耻,太可耻了!”雷奥诺尔太太看着绿色地毯般的地面、空中飘荡着的几片白云、安第斯山的雪峰以及海浪、黄沙、大海和悬崖,“伊基托斯的全体婊子都到机场来了,还哭着拥抱你。这个城市到最后一刻都叫人不得安生,我现在脸还在发烧。我希望一辈子不再见到伊基托斯人了。喂,你注意点,飞机快要着陆了。”

“对不起,小姐,我又来麻烦您了。”潘托哈上尉乘出租汽车直抵旅馆,命人熨了军装,来到陆军行政、军需、总务处。他在椅子上坐等了三个小时,弯了弯腰。“您确定我还要继续等下去吗?约我六点钟来,现在都晚上九点了,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错的,上尉,”秘书小姐正在染指甲,停下来说,“长官们正在开会,叫您等着。耐心点,马上就会叫您的。我再借给您一本柯琳·特利亚多的摄影小说好不好?”

“不用了,谢谢,”潘托哈上尉翻遍了所有杂志,阅读了所有报纸,看了一千次手表,感到时冷时热、又饥又渴,还有点发烧,“说真的,看不下去。我太紧张了。”

“这是人之常情,”秘书小姐挤挤眼,“里面正在决定着您的前途,但愿不要给您太重的处分。”

“谢谢,不过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潘托哈上尉脸红了,他记起了认识波恰那天的晚会、热恋的年代、结婚那天同他一起晋升的同事用指挥剑为他搭的凯旋门,“我在想我的妻子和孩子,她们大概早就到了。她们是从奇柯拉约来的,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是,上校,”桑达纳中尉在森林地区穿来穿去,到了印第安纳,话也说不出来了,给上级打了电话,“死了两天,烂得像稀粥,任何人看了都要毛骨悚然。干脆让狂热分子把他弄走算了,要么就在当地埋掉。根本不可能移动,已经有两三天了,臭得令人作呕。”

“您再给我签个名,好吗?”秘书小姐递给他一个皮面小本,朝他表示崇拜地嫣然一笑,“我把我的表妹恰罗忘了呢,她也搜集名人签名。”

“非常荣幸,既然签了三次,第四次又有什么关系!”潘托哈上尉写道:“衷心地致以最美好的祝愿——给恰罗。”并签了名。“不过我敢说您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名人,只有歌唱家才给人签名。”

“由于您的事迹,您比任何艺术家都出名。”秘书小姐拿出唇膏,把写字台上的玻璃板当作镜子,在唇上抹了起来,“瞧您这副严肃的样子,谁都不会相信的。”

“您能不能把电话借我用一下?”潘托哈上尉又看了一次表,走到窗前,看着路灯、电线杆和浓雾中模糊不清的房子,好像闻到了街上的湿气,“我想给旅馆打个电话。”

“您把电话号码给我,我给您要,”秘书小姐按了按电钮,拨动转盘,“您要同谁讲话?雷奥诺尔太太?”

“是我,亲爱的妈妈,”潘托哈上尉抓起听筒,一面低声讲着,一面斜眼看着秘书小姐,“波恰和宝宝到了吗?宝宝好吗?”

“听说士兵们是用枪托开路挤到十字架跟前的,是真的吗?”贝秋佳在伯利恒、纳奈重操旧业,在圣胡安公路上开了一家妓院,嫖客盈门,生意兴隆,“他们用斧子把十字架砍倒,把弗朗西斯科兄弟连同十字架和别的东西一起抛到河里喂鱼了,是吗?你讲讲嘛,千面鬼,别祷告了,穿衣服吧。”

“喂,是潘达吗?”波恰像个热带歌女,声音甜腻腻、幸福地微笑着看着婆婆,看着身边围满玩具的格拉迪西塔,“亲爱的,你好吗?唉,雷奥诺尔太太,我太激动了,都不知跟他说些什么好了。格拉迪西塔就在我旁边,漂亮极了,潘达。你马上就能看到她了,长得越来越像你了,潘达。”

“你好吗,波恰,我亲爱的?”潘达感到心在跳,他想:我是爱她的,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我们再也不分离了。“吻宝宝,也吻你,热烈地吻你。我真想看到你们,都想疯了。原谅我没能去机场接你们。”

“我知道你在部里,你妈妈跟我说了,”波恰唱歌般地说,刷地落了泪,同雷奥诺尔太太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这没什么,傻瓜。部里说什么了,亲爱的,他们要拿你怎么办?”

“还不知道,见面再说吧。我还在等候接见呢。”潘达看到门后人影在动,不耐烦起来,又害怕,“这儿的事一完,我就马上飞回去。我得挂上电话了,波恰,门开了。”

“进来,潘托哈上尉,”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既不让他握手也不还礼,转身命令道。

“晚上好,上校。”潘托哈上尉走进办公室,咬着嘴唇,脚跟一碰,敬了个礼,“晚上好,将军。晚上好,将军。”

“我们还以为您是一个连苍蝇都不敢打的人呢,没想到您原来是个狡猾的调皮鬼,潘托哈。”老虎柯亚索斯在腾腾烟雾中摇头晃脑,“您知道为什么让您等这么久吗?我这就告诉您。您知道刚才走出去的是什么人吗?您来告诉他,上校。”

“是国防部长和总参谋长!”洛佩斯·洛佩斯上校两眼冒火。

“把尸体运到伊基托斯根本不可能,已经腐烂了,桑达纳和他的士兵很可能得传染病,”玛克西莫·达维拉上校在报告上批示同意,乘摩托艇到达伊基托斯,同斯卡维诺将军会谈,在回驻地的路上买了一头小猪,“再说,那些疯子总是跟在后面,埋掉肯定要引起一场瘟疫。我认为水葬是最理智的办法。不知您的想法如何,将军?”

“他们是来臭骂我们的,把我们当新入伍的小兵那样骂,上尉。瞧我们这头白发,可他们还是大喊大骂,”老虎柯亚索斯捻着胡须,用一根烟头又点了一根烟,“我们有幸在这儿接待这二位老爷不止一次了。他们屈尊到此揪我们的耳朵,这是第几次了,上校?”

“国防部长和总参谋长是第四次光临我处。”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把烟灰缸中的烟头倒在纸篓里。

“他们每次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都带来一包报纸送给我们,上尉,”维多利亚将军用浅蓝色的手帕抠着耳朵、鼻孔,“当然,都是些议论您的报纸。”

“这会儿,潘托哈上尉成了秘鲁最出名的人物。”老虎柯亚索斯拿起剪报,指着一个标题:《陆军上尉赞扬卖淫,向洛雷托妓女致悼文》。“您猜这份报纸是什么地方的?是通贝斯的。您怎么看?”

“毫无疑问,您这篇悼文是我国历史上读者最多的演说。”维多利亚将军把写字台上的报纸乱翻一通,掉了一地,“人们把有些段落都背下来了,在街上拿这事开玩笑,连国外都在谈论您!”

“这下子,亚马孙地区的两场噩梦总算收场了!”斯卡维诺将军解开裤扣,“潘托哈调走了,先知死了,劳军女郎解散了,方舟也解体了。美好的日子、平静的土地又回来了!过来,作为奖赏,跟我亲热亲热吧,贝露迪塔。”

“我很遗憾,这次事件给上级带来了麻烦,将军。”潘托哈上尉纹丝不动,眼也不眨一下,屏住气、直愣愣地看共和国总统的肖像,“这不是我的本意,绝对不是,只是把利弊估计错了。我愿承担责任。为此过错,我愿接受任何处分。”

“问题是,即使最严重的处分也不适用您在伊基托斯异想天开干的蠢事!”老虎柯亚索斯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您这桩丑闻给陆军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枪毙您都不能解我们的气!”

“这事我左思右想,可越来越糊涂了,”维多利亚以手支颐,以狡黠、惊奇、羡慕、疑虑的表情看着他,“您坦白吧,说实话,您为什么竟干出这种蠢事来?您的情妇死了,您就伤心得发了疯?”

“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对那位女郎的感情对我的决定绝对没有影响,将军。”潘托哈上尉仍然笔挺地站着,嘴唇动也不动地数着总统燕尾服上的勋章:六个、八个、十二个。“我在报告上写的全是实话。我以为这样做对陆军有好处。”

“为一个婊子致哀、称她为英雄、感谢她跟军人睡觉,这叫对陆军有好处?”老虎柯亚索斯喷出一口口的浓烟,咳了起来,厌恶地看了看香烟,嘟囔着说:我这是在自杀。“收起您这套吧。这样的好处再来一次,我们就要威信扫地了。”

“我太匆忙了,没有进行最后的决战就退出了战场,”贝尔特兰神父斜躺在吊床上,眼望天空叹了一口气,“我跟你实说吧,我对军营、士兵和肩章还是很怀念的。这几个月来,我每天都梦见指挥刀、起床号。我正在想办法再穿上军装。看样子事情还有希望。别忘了这两个球,贝露迪塔。”

“那女郎的死亡对其他合作者的情绪影响很大,”潘托哈上尉稍一斜眼看到了秘鲁地图,上面有一块绿色,代表森林地区,“我唯一的目的是鼓舞士气、给她们鼓劲。我是一心一意地为服务队的前途着想的,从没有想过要关闭服务队。可正当空前兴盛之际,关闭了……”

“您也从来没想过服务队的存在要绝对保密吗?”维多利亚将军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打了个哈欠,抓抓头皮,听到钟响,说天太晚了,“千嘱咐万叮咛地告诉您,您的工作的首要条件是保密!”

“在我致悼文很久以前,服务队的存在和活动早就为全伊基托斯所知晓了。”潘托哈上尉双脚并齐,手贴身体,头部不动。他想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找出伊基托斯。他想那黑点就是伊基托斯。“我也没有办法。我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避免为人所知,但是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城市里不可能做到。几个月以后,消息就传开了。”

“这难道就是您把谣传变成灾难性事实的理由吗?”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打开门说道:安妮塔,你要是想走就先走吧,我最后关门。“您既然想发表演说,为什么不以自己的名义?为什么不穿便装?”

“这么说来,所有的劳军女郎都很想念他?我也很想他。我们是要好的朋友,那可怜的人恐怕要冻僵了。”巴卡柯尔索中尉仰卧在床上,“不过至少没把他开除出陆军,不然他非气死不可。对,今天用这个姿势,你把手放在胯骨上,头向后仰,动吧,柯卡。”

“我对后果做了错误的估计,上校。”潘托哈上尉头不摆动、目不斜视,心想那一切都显得太遥远了,“我当时只是担心瑙达事件后服务队可能解体,而招募劳军女郎会越来越困难,特别是招募质量高的劳军女郎。我想稳住她们,加强她们对组织的信心和热爱。我很遗憾,犯了这个估计上的错误。”

“可您这个错误使我们发了一个星期的火,整整一个星期没睡好觉!”老虎柯亚索斯又点了一根香烟,烟雾从口中、鼻孔中喷出。他头发乱了,眼睛红了,显得疲惫不堪。“听说您亲自检阅那些想加入服务队的女人,是真的吗?”

“那是外形考试的一部分,将军……”潘托哈上尉脸红了、哑口无言了、噎住了、结巴了、指甲嵌进了手掌、舌头不灵了,“那是为了看看她们够不够条件,不能光相信我的那几位合作者,因为我发现有以身行贿、抽头钱的现象。”

“我不明白,您怎么没得肺病?”老虎柯亚索斯忍住笑,但还是笑出来了,马上绷起脸,但又笑了,笑得直流泪,“到现在我还没弄清楚,您到底是个天真的白痴还是个老奸巨猾的坏蛋。”

“服务队泡汤了,方舟也完蛋了,我现在没有可以为之辩护的人,也没人给我钱了……”辛奇拍着肚皮扭动着,咂咂舌头,“这是他们合谋想把我饿死,因此我提不起兴致来,倒不是因为你缺乏魅力,亲爱的佩内洛普。”

“我们还是来把这件事了结一下吧。”维多利亚将军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您真的拒绝辞职?”

“我断然拒绝辞职,将军,”潘托哈上尉又有了精神,“我要一辈子待在陆军!”

“我们给您安排了一个适当的出路,”维多利亚打开文件夹,把一份打印的文件递给潘托哈上尉,让上尉看,他等着,“我们本来可以把您移交纪律委员会处理,那时您可以想象,您将会受到什么处分:败坏军队名誉,开除军籍。”

“可我们决定不这样做,因为您已经够臭了,还得为您的个人履历考虑考虑。”老虎柯亚索斯喷着烟,咳了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吐了一口痰,“您要是愿意留在陆军,也随您的便,但您要知道,我们把这份报告附在您的服役证上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您的肩章上是不会添杠杠的。”

“我要尽力为自己恢复名誉,将军!”潘托哈上尉的声音变快活了,心满意足,眉开眼笑,“我对无意中给陆军造成的损失深感懊悔,任何处分都不过分。”

“那好吧,可别再闯祸了。”维多利亚将军看了看表,“都十点了,我要走了。我们在离伊基托斯很远的地方给您找了个新职务。”

“您明天就去那里。起码一年之内,您不能离开该地一步,哪怕离开二十四小时都不行。”老虎柯亚索斯穿上上衣,把领带往上托了托,理理头发,“您如果想继续留在陆军,就必须使人忘掉那位著名的潘托哈上尉。再往后,等没有人记得这件事的时候再说。”

“我把你的胳膊这样捆起来,把你的双脚这样放好,让你的脑袋垂在乳房上,”桑达纳中尉喘着粗气,走来走去,比画着,把绳子结好,量量绳子,“现在你把眼睛闭上,装作死去的样子。对,就这样,皮秋莎。我可怜的劳军女郎啊,我被钉死的人儿呀。唉,我太痛心了,我漂亮的方舟姐妹啊!”

“波玛达驻地正需要一名军需官,”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拉上窗帘,锁上柜子,整理写字台,拿起皮包,“您去的地方不是亚马孙河了,而是的的喀喀湖。”

“那里没有森林地区的炎热,只有高山地区的寒冷。”维多利亚将军打开门,请另外两位军官先走。

“那里没有劳军女郎,只有驼羊和骆马。”老虎柯亚索斯戴上军帽,关了电灯,向他伸出手去,“您是个怪人,我真摸不透,潘托哈。你可以走了。”

“哎哟,太冷了,太冷了……”波奇塔冻得发抖,“火柴呢?倒霉的蜡烛在哪儿?没有电可怎么生活呀!潘达,醒醒,都五点了,我不明白,你干吗要亲自去看士兵的早饭?你这脾气真怪,天这么早,我都要冻死了。唉,笨蛋,你那只手镯又碰痛我了,晚上睡觉干吗还不摘下来?我跟你说,都五点了,醒醒,潘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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