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得跟你说一件事,潘达,你每次只让我服务十次,钞票白白丢掉了,我可不干。”巴西女郎上床蹲下、卧下,一迎一送。
“呜嗬……”潘达停下来,浑身是汗,气喘如牛,“你怎么连在这种时候也不住口?”
“都怪你,我把钞票白白丢掉了。我得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巴西女郎离开他,洗了洗,穿上衣服,打开窗子把头探出去呼吸空气,“天长日久,你不喜欢干这种事了,那时我怎么办?别人都服务二十次,比我多一倍。”
“活见鬼,他这服务队花军需处的钱总是花不够似的,”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接过电报读了起来,“您猜他又出什么新花样,将军?他要我们研究一下能不能在支队外出的时候给每位劳军女郎出一笔保险费,说她们很害怕那些狂热分子。”
“可你的收入比别人多一倍,这就补过来了。正好,我给你算过了,”潘达雷昂·潘托哈走上甲板,看见维露佳和桑德拉在脸上涂乳脂,看见秋毕托在摇椅上大睡,“我太累了,心跳得也快。我给你做的表格你丢了?为了弥补你收入的不足,我还从我的工资中抽出百分之十五给你,你忘了?”
“我没忘,潘达,”巴西女郎把手臂撑在船头栏杆上,望着两岸的树林、河中的浑水、带泡沫的浪花和远方的红云,“可你的工资也少得可怜。你别生气,这是实话。加上你那种怪癖,所以姑娘们都恨我,我在姑娘中一个朋友也没有。你一转身,连秋秋蓓都骂我是宠姬。”
“你就是嘛,这也是我一生中的耻辱,”潘托哈先生在甲板上来回走着,问罗德里盖斯准尉能不能早点儿回到伊基托斯,准尉回答说当然可以。“你别不满足了,这很公平。不满足的应该是我,由于你的过错,我打破了从懂事起就恪守的一条原则。”
“你瞧,你又来这一套了,”巴西女郎朝在帐篷下听收音机的贝露迪塔笑了笑,又朝正在卷起缆绳的水手笑了笑,“你干吗不明说呢?什么原则不原则的,你还是承认你吃拉古纳斯那十名士兵的醋吧。”
“你以为方舟兄弟的人数会减少吗?根本不会,老虎,简直像森林起火,有增无减。”斯卡维诺将军身穿便装在人群中逛来逛去,大葱、焚香的气味直冲鼻子,油灯噼啪作响,祭品散发着臭味,“你不知道殉教童子死难周年是怎样纪念的,伊基托斯举行了一次盛况空前的宗教游行,整个莫罗纳湖的岸边,人群密密麻麻,湖里也全是人,连一条舢板、一艘小船都容不下了。”
“我从来没有失职。我这倒霉的性格就是这样,”潘达雷昂·潘托哈向正在阳光下玩牌的贝秋佳和拉丽达打了个招呼,在一只救生圈上躺下来,观赏着太阳下山,“我一贯是个正直、公平的人。在你出现以前,连这令人懒洋洋的气候都没能使我破坏原则。”
“要是说你为了那十名士兵想骂我,我可以忍受,”巴西女郎看了看表,做了个怪相,说表又停了,接着给表上了弦,“你要说什么原则,那就去你妈的吧!我要到舱里歇会儿去了。”
“这份工作,再加上你,把我毁了,”潘达雷昂·潘托哈脸色变了,同皮秋莎说话的水手向他敬礼,他也不理,只是望着河水和暗下来的天空,“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致失去妻子、女儿!”
“你太烦了,潘达,”巴西女郎抓起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舱里,递给他几块三明治、一瓶可口可乐,又给他剥了一个橘子,把橘皮扔到河里,然后打开灯,“又要为你的老婆、孩子哭了,每次跟我在一起你就后悔,这谁能忍受?快别这么傻了,强盗!”
“我需要她们!我想念她们!”潘达又吃又喝,穿上睡衣躺下来,声音都变了,“波恰和格拉迪西塔不在,家里空荡荡的,我不习惯。”
“来,强盗,过来,别这么哭哭啼啼的,”巴西女郎脱得只剩下衬裙,在他身边躺下来,把灯关掉,张开双臂,“我看你就是吃士兵的醋了。过来,躺到这儿来,让我给你抓抓头。”
“听说弗朗西斯科兄弟要亲自参加,”斯卡维诺将军观察着那些围在十字架周围、身穿白衣的使徒以及跪在地上张开双臂的信徒、残障者、瞎子、麻风病人、侏儒和垂死的病人,“他幸亏没来。他要是出现,我们就被动了。派人在两万名准备为他而死的群众中逮捕他,根本不可能。这魔鬼到底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点儿踪迹都没有。”
“这艘船就是摇篮,我就是波奇塔,你就是格拉迪西塔,”巴西女郎学起外国人的口音,扭来扭去,看了看从窗子透进来照白了床头的月光,“小宝宝真可爱,我来给你抓抓头、吻吻你。宝宝想吃奶吗?”
“落在您头上了,就在那儿,喏,又飞了。”巴卡柯尔索中尉推开亚马孙博物馆水族馆的门,让潘托哈上尉先进,“蜇着您了吗?大概是只蜜蜂。”
“再往下一点儿,慢点儿,”潘达情绪好了,装出小孩子的样子,感到温暖、甜蜜,依偎在巴西女郎的怀里,“背上、脖子上,在耳朵尖上多咬会儿,小姐。”
“哈,打死了,”巴卡柯尔索中尉站在海牛池边擦着手,“不是蜜蜂,是灰苍蝇。这东西很危险,听说能传染麻风病呢。”
“我的血大概是酸的,小虫子从来不咬我,”潘托哈上尉边走边看,有疯河豚、灰河豚、红河豚,最后在大蚂蚁前停了下来,牌子上写道:夜间外出,极有害,一夜之间可毁掉一块田地。一群有几十万只,成虫期脱翼、产卵。“可我那可怜的母亲一上街,小飞虫就能把她吞了,真可怕。”
“您知道吗?这儿的人拿这种蚂蚁烤着吃,加上盐和香蕉。”巴卡柯尔索中尉摸着蜥蜴标本的头和大嘴鸟标本那五彩缤纷的羽毛,“您可得保重点儿,您太瘦了。这几个月来,您的体重至少减轻了十公斤。出什么事了吗,上尉?是因为工作,还是有什么心事?”
“两方面都有点儿,”潘托哈上尉弯下身,在一只有毒的大寡妇蜘蛛身上寻找它那八只眼睛,但没找到,“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大概真的瘦了。我得好好地补补,恢复一下失掉的体重。”
“我很抱歉,老虎,可是我不得不下令让部队协助宪警逮捕狂热分子,”斯卡维诺将军接到请愿书、控告信、揭发信,进行调查,举棋不定,与人商量,最后作了决定,向利马报告,“六个月中就有四个人被钉,这太不像话了。这群疯子把亚马孙地区搞成野人地区了,是采取强硬手段的时候了!”
“您没有充分利用您现在单身的优越性,”巴卡柯尔索中尉拿起放大镜,把哇依兰佳蜂、钟蜂和西罗蜂放大,“您应该为重获自由而感到幸福、高兴,可您现在愁得像只蝙蝠。”
“单身对我好处不大,”潘托哈走到猫科馆,用自己的身体触着黑虎、林中王子、美洲豹、山豹和小老虎,“我知道,大部分男人婚后一段时期结束,对家庭生活就厌倦了。为了摆脱妻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我不是这样。波恰走了,我感到痛苦,尤其是她把女儿也带走了。”
“不用说,您确实够痛苦的,从您脸上就看出来了,”巴卡柯尔索听着解说:小变色龙在树上栖居,大变色龙在水中生活。“生活就是这么回事,上尉。您妻子有消息吗?”
“有,她每星期给我写一封信,现在同她妹妹琦琦住在一起,在奇柯拉约。”潘托哈上尉数着各种蛇,有雅古妈妈、水中妈妈、黑蟒、曼托娜、萨沙妈妈(也叫林中妈妈),“我并不怪波恰,我很理解她。我的这个任务太叫她难堪了,任何正派的女人都不会容忍。您笑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巴卡柯尔索。”
“对不起,我总感到事情有点儿滑稽,”巴卡柯尔索点了一支香烟,把烟雾吹进宝卡鸟笼子里,牌子上写着:能模仿其他鸟叫,能像小孩一样哭和叫。“您也真怪,在道德问题上那么小心翼翼,而名声又坏得不可想象。在伊基托斯这儿,人们还以为您是个可怕的逃犯呢。”
“她走得对,太太,您别犯糊涂啊,”阿丽西娅把毛线递给雷奥诺尔太太,绕好线团开始编织起来,“做妈妈的一看见您的潘达走过,就把自己的女儿关起来,又是画十字,又是诅咒。您还是清醒清醒吧,应该同情波恰。”
“您以为我不知道吗?”潘托哈上尉看着观赏鱼,一面喂它们吃的,一面欣赏着那闪光的四色霓虹色彩,“陆军把这任务交给我,反倒害了我。”
“看到您在服务队里工作得这么卖劲儿,谁也想不到您会有牢骚,”巴卡柯尔索欣赏着闪着蓝光、透明多鳞的玻璃鱼和食肉的皮腊鱼,“只有我知道,您这是出于责任感。”
“两支巡逻队回来了,将军,”彼德·卡萨汪基上校在大本营的门口迎接讨伐者归来,向他们祝贺,请他们喝啤酒,命令吵吵嚷嚷的俘虏安静下来,命人把俘虏关在禁闭室里,“捉来了六个狂热分子,其中一个得了间日热。他们是在5月2日港口钉老太婆的时候给抓住的。是先押在我这儿还是送警察局?要不押解到伊基托斯去?”
“喂,您还没告诉我,您约我到博物馆来有什么事,巴卡柯尔索?”潘托哈上尉打量着巴鱼,即所谓世界上最大的淡水鱼。
“我给您带来了坏消息,”巴卡柯尔索走在爬虫类和蜘蛛类中间,无动于衷地看着泥鳅、河龟和水乌龟,“斯卡维诺急着要见您,十点钟在司令部等您。您可得小心点儿,他正在火头上呢!”
“只有阳痿症患者、阉人和无性要求者才说得出这种话。”《辛奇之声》在杂音中时高时低,高谈阔论,最后提高了声音,“他们硬要我们那些保卫祖国的英勇战士作出牺牲,在那偏僻的边境过孤苦伶仃的生活!”
“他总是发火,至少对我是这样。”潘托哈上尉走上堤岸,望着反射刺目阳光的河水和那些靠近伯利恒港口的摩托艇和木筏,“您知道他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发火吗?”
“为了昨天那倒霉的辛奇广播!”斯卡维诺既不还礼也不让坐,放上一盘录音带,开动录音机,“这狡猾的家伙不谈别的,光谈论您,把三十分钟的节目都用在您一个人身上了。您认为这还不够吗?潘托哈?”
“难道要我们英勇的战士求助于那种有碍健康的自淫行为吗?”《辛奇之声》提出问题,声音随着《康达玛尼娜圆舞曲》跳动着,等着回答。接着又问道:“难道要我们的士兵回到童年时期那种自我满足的行为上去吗?”
“这是《辛奇之声》?”潘托哈上尉听着录音机嘎吱嘎吱、时断时续的声音,录音机最后出了故障。斯卡维诺将军在录音机上又摇又拍,每个键都试按过了。“肯定是他吗,将军?又攻击我了?”
“他在为您辩护,这回他又为您辩护了,”斯卡维诺将军终于发现原来是插头松脱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弯腰接上插头,“这比攻击您还要坏一千倍!您不懂?这是给陆军脸上抹黑、揶揄陆军,一举两得!”
“是,将军,我是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的。”玛克西莫·达维拉上校同负责军需的少尉进行商谈,检查粮仓,同中士厨师一起制定菜谱,“只是出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供应问题。被捕的狂热分子有五十人之多,这下子要对部队实行定量供应了。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将军。”
“我曾坚决禁止他再提我的名字,”潘托哈上尉看着录音机上的黄色指示灯一闪一闪,轴盘在转。听着杂音、回音,最后发怒了:“我不明白,我向您保证……”
“别说话,听着。”斯卡维诺命令道,交叉起双臂和双腿,仇恨地望着录音机,“简直令人作呕!”
“最高政府应给潘达雷昂·潘托哈先生颁发太阳勋章,”《辛奇之声》的声量突然高了起来,在芬芳四溢的力士牌香皂、清凉饮料可口可乐和洁齿美观的柯利诺牙膏的广告声中显得铿锵有力,带有戏剧意味,大声疾呼,“以表彰他在为满足秘鲁士兵的本能需要所做的、值得称赞的大量工作!”
“我的妻子听了这广播昏过去了,我的孩子给她闻了溴水,”斯卡维诺将军关掉录音机,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演说把我们变成了伊基托斯的笑料。我不是命令过你要采取措施禁止辛奇再管服务队的闲事吗?”
“要堵住这家伙的嘴,唯一的办法是给他吃颗子弹,要么给他钱。”潘达雷昂·潘托哈一面听着收音机,一面看着劳军女郎整装上船,秋秋蓓正在登上达丽拉号,“这个人真是个包袱,总是找我的麻烦,没办法,只能给他几个钱堵堵他的嘴。秋毕托,去告诉他,叫他赶快到我这儿来一趟!”
“您是说要动用服务队的一部分经费来贿赂记者?”斯卡维诺将军上下打量着他,翕动着鼻孔,皱起眉头,露出门牙,“这太有意思了,上尉!”
“我已经把钉米兰达准尉的人捉到我这儿来了,”奥古斯托·瓦尔德斯上校向四处派出巡逻队,延长警卫时间,取消假期和复员,把手下搞得疲惫不堪,牢骚满腹。“米兰达准尉认出了大部分人。只是我把人都动员去追捕方舟兄弟会,边防后方就空了。我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要是有敌人想进来,他可以一直散步到伊基托斯,将军!”
“动用经费?不,经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潘托哈上尉看到一只老鼠在离斯卡维诺将军头部几厘米的地方窜过窗台,“您这儿有会计副本,可以查对。我用的是自己的工资,我不得不牺牲自己收入的百分之五来堵这个讹诈者的嘴!我不懂,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这是出于职业上的谨慎,出于道德上的愤慨,出于人类间的互助,潘托哈朋友,”辛奇走进后勤中心,随手“砰”的一声带上门,一阵风似的登上指挥所的楼梯,要拥抱潘托哈先生。他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在写字台上,一面笑,一面大声演讲起来:“因为我不能容忍在我母亲把我抛来世上的这个城市里,有人蔑视您的工作,对您整天地信口雌黄!”
“我们的协定很清楚,可您还是违反了协定!”潘达雷昂·潘托哈用尺子一击图表板,尺子折断了,他满口唾沫,两眼冒火,牙根咬得格格作响,“我每月的五百索尔白给您了?那是为了让您忘掉我,忘掉服务队的存在!”
“我也是人,会负起责任来的,潘托哈先生。”辛奇表示同意,安抚他,挤眉弄眼,后来听到螺旋桨发出嗡嗡的声音,达丽拉号正在河上滑行,掀起两道水墙,接着起飞,消失在天空中。“我也有感情,也会发火和激动。我走到哪里,都听到有人对您出言不逊,我就冒火了。我不能允许有人对像您这样的绅士肆意污蔑,尤其是在我们成了朋友以后!”
“我要严重地警告您,他娘的,”潘托哈一把抓住他的衬衣,前后推搡着,见他吓了一跳,脸红了、发抖了,就放开他,“您知道您上次攻击服务队时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当时不得不制止女郎们,她们想把您的眼睛抠出来,把您钉死在阿玛斯广场!”
“我太知道了,潘托哈朋友!”辛奇整了整衬衣,强笑着镇静下来,系上脖领的纽扣,“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们还把我的照片贴在潘达乐园的门上,出出进进都要吐一口唾沫。”
“的确是问题成堆,老虎,”斯卡维诺将军满脑子想的是暴乱、枪击、伤亡、报纸上血淋淋的标题、免职、审讯、判决和眼泪,“三个星期之中,我们逮捕了五百名在森林东藏西躲的狂热分子,但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他们押到伊基托斯就会造成丑闻,就会出现示威,还有几千名兄弟没有抓到呢!参谋部意见如何?”
“不过这次劳军女郎们对我在广播中说的奉承话可感到高兴呢,潘托哈先生。”辛奇穿上外套,走到栏杆处,向波费里奥道了再见,又回到写字台旁,拍了一下潘托哈的肩膀,交叉起手指表示发誓,“在街上,她们一看见我就向我飞吻。潘托哈朋友。别把这看成坏事,我很愿意为您效劳。不过,既然您说了,《辛奇之声》从此以后不提您的名字就是了。”
“我要是再听到您提我的名字或议论服务队,我就让全体五十名劳军女郎围攻您。我提醒您,她们可都留着长指甲!”潘达雷昂·潘托哈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拿出一支左轮手枪,把子弹装上又卸下,把机轮转来转去,朝着图表板、电话、房梁瞄准,“她们结果不了您,我就在您脑袋上补上最后一枪,懂了吗?”
“完全懂了,潘托哈朋友,您不必说了!”辛奇连连鞠躬,满面堆笑,连道再见,后退着走下楼梯,撒腿就跑,消失在通向伊基托斯的小道上,“这比太阳还清楚,谁是潘潘先生?没人知道他,根本不存在,从来没听见过这个名字。服务队?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吃法?我就这么说,行不行?好,咱们达成谅解了。那本月的五百索尔呢,还是向秋毕托要吗?”
“不能这么干,这可不行!”雷奥诺尔太太跟阿丽西娅窃窃私语,跑到奥古斯丁教堂,听神父向她透露实情,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潘达一进门,她就抗议:“你跟一个害人精到教堂去了,去的还是奥古斯丁教堂,何塞·马里亚神父都对我讲了。”
“你先听我说,你要理解我,妈妈。”潘达把帽子丢到衣橱里,走到厨房,喝了巴婆果汁,擦擦嘴,“我从不做这种事情,从不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城里露面,那次是特殊情况。”
“何塞·马里亚神父看见你们俩挽着手,毫不在乎地走进教堂,”雷奥诺尔太太在浴缸中放满冷水,剥下一块肥皂的包装纸,准备好毛巾,“早晨十一点,正是伊基托斯的太太们去做弥撒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正是施洗礼的时候,这不能怪我,”潘达脱下无袖衬衣、裤子、背心、短裤,穿上浴衣、拖鞋,走进浴室,脱下浴衣,钻进浴缸,闭上眼睛,咕哝说这水真凉快,“贝秋佳是我最早、最得力的合作者,我不能不去。”
“我们不能再制造殉教者了,他们制造得已经够多了,”老虎柯亚索斯翻着里面用红笔标示的剪报的文件夹,同情报局和侦缉警察的军官开秘密会议,向总参谋部提出一项计划,并加以执行,“把他们关上两个星期,只给白水、面包,再吓唬他们一下,就全部放走,斯卡维诺。只把那一二十个为首分子押解到利马来就行了。”
“贝秋佳!”雷奥诺尔太太在卧室和客厅中转来转去,把头伸进浴室,看到潘达双脚乱动,把水溅了一地,“瞧你是在同些什么人一起工作呀!同什么人混在一起呀!贝秋佳,贝秋佳!你怎么会跟这种堕落的女人一起到教堂去?这女人还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我真不知道该求哪位圣徒才能挽救你!我连殉教童子都跪下求过了,求他把你从那个地方解救出来!”
“她求我做她儿子的教父,我不能拒绝,妈妈,”潘达在头上、脸上、身上抹肥皂,把肥皂沫冲去,披上浴巾,走出浴缸,擦干,撒了爽身粉,梳头,“贝秋佳和千面鬼要用我的名字给他们的孩子命名。他们的孩子也要叫潘达雷昂,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所以我得亲自带他们去洗礼。”
“这对咱们家来说可真够荣幸的!”雷奥诺尔太太走进厨房,拿出一把扫帚和抹布,把浴室擦干,又走进卧室,递给潘达一件衬衣、一条刚熨好的裤子,“既然你不得不这么做,那你至少应该遵守对我许下的诺言,不要再同她们散步了,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
“我知道,亲爱的妈妈,别啰唆了,烦死人了,哎呀,真烦!”潘达穿好衣服,把脏衣服丢到篮子里,笑了笑,走近雷奥诺尔太太,抱住她,“啊,我还忘了给你看,波恰来信了,寄来了格拉迪西塔的照片。”
“给我看看,把眼镜给我拿来,”雷奥诺尔太太拉拉裙子、衬衣,一把抓过信封,凑到窗前明亮处,“啊,真漂亮,我的孙女真漂亮!你瞧,胖成这个样子。耶稣基督啊,什么时候能把我要求的东西给我?我每天下午去教堂祈祷,做九日斋,求你把我从这儿解救出去,你却无动于衷!”
“到了伊基托斯,你变成虔诚的信徒了,亲爱的妈妈。可在奇柯拉约的时候,你连弥撒也不去听,整天打牌,”潘达在藤摇椅上坐了下来,浏览报纸,做出了一个拼字游戏,笑了,“我认为你的祈祷是不会有效的,因为你把宗教和迷信混在一起了。又是殉教童子,又是耶稣基督;又是神奇的上帝,又是圣依格娜霞。”
“请您不要忘记,要想把方舟的疯子们捉拿归案、加以镇压,就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洛佩斯·洛佩斯上校乘飞机、吉普车、舢板跑遍了亚马孙地区,回到利马,命令财会军官加班加点,起草了一份报告,来到老虎柯亚索斯的办公室,“这对陆军来说是一笔很可观的开支。还有服务队,又是一个无底洞。还不算别的一些小问题。”
“波恰的来信在这儿,就几个字,我念给你听,”潘达听音乐,同雷奥诺尔太太在阿玛斯广场散步,在卧室里工作到深夜,只睡六个小时,天蒙蒙亮就起床,“她跟琦琦到门皮德尔海滩避暑去了,关于回家的事一句没说,妈妈。”
“一笔勾销?”老虎柯亚索斯戴上军帽,请维多利亚将军和洛佩斯·洛佩斯上校先出办公室,坐进汽车前座,命令司机快点开到罗西塔·里奥斯饭店,“当然喽,斯卡维诺的建议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是不是太匆忙了些?我看没有理由,也用不着急于宣布服务队是一次失败。不管怎么说,它所引起的麻烦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使我担心的倒不是服务队消极的一面,而是它积极的一面,老虎,”维多利亚将军选了一张露天桌子,坐在桌首,解开领带,专心地看着菜谱,“严重的是它获得了了不起的成就!我认为,问题在于我们不知不觉、无意中使一种不祥的机构运转起来了。洛佩斯刚刚巡视了森林地区的各地陆军,他的报告令人不安。”
“迫于急切的需求,我又紧急地招募了十名劳军女郎。”潘托哈上尉打电报,“这不是为了扩大服务队,而是为了保持目前已经达到的工作节奏。”
“问题是潘托哈的女郎成了各个驻地、营房和边防哨所最关心的中心问题,”洛佩斯·洛佩斯上校要了烤牛心串和煮玉米作为第一道菜,第二道是桂花蒜鸭,“我一点也不夸大,将军。我跟军官、准尉和士兵们根本就没谈过别的事,一谈起劳军女郎,连方舟兄弟会的罪行都得退居第二位。”
“这是由于派出去搜捕宗教杀人犯的巡逻队和搜查组太多了,”潘托哈拍着电码,“正如上级所知,这些人员深入山区,进行了第一流的警民联合行动。”
“这个包里都是证据,老虎,”维多利亚将军要了蒜味鱼和米饭腰花,“你猜猜看,这是些什么文件?是关于我国同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巴西、玻利维亚的边境线上海、陆、空防卫情况的报告吗?不。是关于改进我国在亚马孙地区监视和进攻设备的建议与计划吗?不。是关于交通后勤和民俗的研究报告吗?不,不!”
“服务队认为有义务也向这些人员被派往的地方派出劳军支队,”潘托哈上尉在发电报,“由于全体人员的一致努力,我们做到了这一点。”
“这些文件都是对服务队提出的申请,将军,”洛佩斯·洛佩斯上校要了甜食杏仁饼和花生,还要了冰镇皮尔森啤酒,最后说道,“亚马孙地区所有的准尉级军官联名写了一份备忘录,要求准许他们使用服务队。这儿都整理好了,一共一百七十二份。”
“为此我们建立了几支由两至三名劳军女郎组成的突击分队,人员一分散,我们就不能继续保证各服务对象所在地的正常要求了。”潘托哈上尉在打电话,“我希望没有逾越自己的职权范围,将军。”
“洛佩斯·洛佩斯在军官中做的调查更加令人吃惊,”维多利亚将军往嘴里送着一小片面包,吃一口,喝一口啤酒,用餐巾擦了擦额头,“上尉以下军官中的百分之九十五、上尉以上军官中的百分之五十五都要求劳军女郎的服务。你说说看,老虎。”
“根据洛佩斯上校通知我的非正式调查所得出的数字,我应该对原先扩大服务队的最低计划加以修正,将军,”潘托哈上尉也吓了一跳,在本子上写着,吃安眠药,在指挥所过夜,寄出厚厚的挂号信,“我请求您把我上次寄去的计划看作无效或未收到,我正在日夜赶制新的统计图表,希望很快就能寄给您。”
“再者,说来我也很遗憾,潘托哈虽说疯了,但他倒也蛮有道理,老虎,”维多利亚将军起劲儿地嚼着腰花,开玩笑说,法国人说得对,一个人要是找到了适当的节奏,不管多少菜都能消化掉,十八、二十盘都可以,“而且是驳不倒的。”
“如果把准尉和中层指挥人员也包括在服务对象之中,那么服务对象人数就可能增加一倍,”潘托哈上尉同秋秋蓓、秋毕托和波费里奥进行讨论,检查报考人,把洗衣女郎排除掉,同保护人会谈,向拉皮条的进行贿赂,“为此,我要通知您,一个以永远低于最低性要求的节奏进行的正常服务的最低计划,可能需要四艘和夏娃号同等吨位的舰只、三架达丽拉号飞机和一支拥有两百七十二名劳军女郎的行动队伍。”
“服务队既然能为军士和士兵服务,为什么不能为准尉级军官服务?”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把洋葱和骨头拨到一旁,几口吃掉桂花蒜鸭,笑了笑,看到一名女郎走过,挤挤眼,惊叫了一声,这身段太妙了,“为什么只为前者服务而不为后者服务?这是所有人提出的问题,确实是驳不倒的。”
“如果考虑把服务范围扩大到军官,我们估计,理所当然地还要做些调整,将军。”潘托哈上尉访问巫师,品尝死藤,产生幻觉,在幻象中看到一支娘子军唱着《腊斯帕》在战神操练场列队而过,呕吐后又继续狂热地工作,“以防万一,我做了一次实证主义的研究。结果表明,应该建立一支特别支队,也就是说,建立一个专门由劳军女郎组成的小组。”
“当然,”维多利亚将军不吃甜食,要了咖啡,掏出一小瓶糖精,放了两片,一口喝掉咖啡,点了一根烟,“如果认为服务队的存在对部队的生理及心理上的健康是必不可少的,就必须增加每月的服务次数,老虎。你很清楚,人的器官越用越灵活,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供不应求。”
“正是如此,将军,”洛佩斯·洛佩斯上校要了账单,做了个掏钱的动作,但听到维多利亚将军说“您疯了,今天是老虎请客”,就接着说:“我们本来想堵一个小洞,结果开了一个大洞。军需处的经费非得全部漏光不可!”
“还有我们士兵的精力。”斯卡维诺将军出差到利马,拜访政界人士,要求接见,进行劝说、坚持、下保证,最后回到伊基托斯。
“在森林地区引起的这种对劳军女郎的渴求连基督也压不下去,老虎!”维多利亚将军打开汽车门,先上了车,说可惜今天饭后不能睡午觉了,命令司机到部里打个弯,“说句时髦话,连殉教童子也压不下去。顺便说一声,你们知道吗?这种迷信活动传到利马来了。昨天我发现我的媳妇有个小祭坛,上面贴着殉教童子的画像。”
“一开始,我们可以精选十名劳军女郎,组织一支分队,专为军官服务,将军。”潘托哈上尉走在街上自言自语,在写字台前打瞌睡,满脑子幻想,消瘦得把雷奥诺尔太太吓坏了,“自然,为了保证高质量,我们可以到利马去挑选。spodelsvgpfa这个缩写您喜欢吗?即服务队军官科。我会把详细计划上报给您。”
“他妈的,看来他们是有道理的!”老虎柯亚索斯走进办公室,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信件,咬起指甲,“这蠢事可干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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