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孩子,都六点了。”雷奥诺尔太太敲敲门走进卧室,在潘达的额上亲了一下,“啊,你已经起来了。”
“我一个小时前就洗好澡、刮好脸了,妈妈。”潘达打了个哈欠,做了个厌烦的手势,扣上衬衣,微微点了点头,“我睡得很不好,又做噩梦了。都给我准备好了吗?”
“我给你带了三天穿的衣服,”雷奥诺尔太太走出卧室,抱来一只箱子,把整理好的衣服给他看,“够了吗?”
“太多了,我两天就回来。”潘达戴上一顶骑师帽,在镜子前照了照,“我到哇亚佳河的门多萨那儿去,是个老同学,在乔里约斯上学时的同学,很久没见了。”
“好的,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没有重视这件事,因为好像并不那么重要,”斯卡维诺将军看完电报,同军官商议,研究文件,参加会议,这时又打电话,“宪警请求我们援助,没想到那些人这么狂热。对,当然是方舟。你收到报告没有?事情闹大了。这个星期他们又有两次想钉人,一次在阿美利卡港口,一次在5月2日港口。没有,老虎,没逮捕他们。”
“先喝牛奶吧,潘达,”雷奥诺尔太太把牛奶倒满杯,加了糖,跑到厨房去拿面包,“我给你烤好了面包呢。我来给你抹点儿黄油、果酱,吃点吧,孩子,我求求你!”
“来点儿咖啡就行了,”潘达站着喝了一口咖啡,不耐烦地看了看表,“我不饿,妈妈。”
“你会生病的,”雷奥诺尔太太愁容满面,强笑了笑,温和地坚持着,按他坐下,“不吃东西可不行,你光剩下皮包骨了。你快把我搞疯了,潘达。你不吃不睡,一天到晚地工作。这可不行,你会得肺病的。”
“别说了,妈妈,别净说傻话了,”潘达软了下来,一口喝下牛奶,摇摇头,又吃了一片烤面包,擦擦嘴,“人过三十,少吃长寿。我很好,你别担心。我给你留点儿钱,万一用得着呢。”
“你又在吹《腊斯帕》了,”雷奥诺尔太太捂住耳朵,“你知道我多恨这倒霉的曲子,它把波奇塔都搞疯了。你不能吹点儿别的吗?”
“我刚才吹口哨了?我倒没注意。”潘达脸红了,干咳一声,走进自己的卧室,苦恼地在一张照片上看了看,提起箱子又回到餐厅,“提起波恰……要是有信……”
“我不想让陆军牵连到这种事里去,”老虎柯亚索斯考虑了一下,有点担心,又犹疑了一会儿,想捉一只苍蝇,没捉住,“反对巫师、反对狂热的异教徒是神父们的事。退一步讲,也应该是警察的事,不是军队的事。事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我会把照片给你保存好,直到你回来。我当然懂,别啰唆了。”雷奥诺尔太太生气地跪下来把皮鞋给他擦亮,把裤子、衬衣刷干净,又拍拍他的脸,“来,我给你祝福,去吧。上帝保佑你,孩子,要尽量别……”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看她们一眼,绝不跟她们说一句话,”潘达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扭歪了脸,“即使给她们下命令也用书面的,背过脸,这还不行吗?你也净跟我啰唆,妈妈。”
“我怎么得罪了上帝,竟这样惩罚我?”雷奥诺尔太太哭起来,把手向上伸,愤怒得直跺脚,“我儿子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堕落的女人混在一起,还是陆军的命令。我们成了整个伊基托斯的笑料。走到街上,人们都对我指指点点。”
“冷静点儿,亲爱的妈妈,你别哭,我求求你了,我现在没时间了。”潘达搂住她的肩膀,跟她亲热,吻她的面颊,“原谅我跟你吵,我也是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要是你父亲、祖父还活着,会大吃一惊的,”雷奥诺尔太太用裙子擦干了眼泪,指了指发黄的照片,“他们要是知道你受命于这种工作,非从坟墓里跳出来不可。在他们那时候,是不会让军官干这种下流事的。”
“八个月来,这种话你每天跟我说四遍。”潘达喊起来,接着又后悔了,压低了嗓门,强笑了笑,解释说:“我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在没分配给我新的工作以前,我必须做好这份工作。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回利马,亲爱的妈妈。”
“是的,相当严重,将军,”彼德·卡萨汪基上校掏着衣袋,取出一叠纸片和照片,包起来,封漆,下命令:把这个送到利马去。“最近检查衣服的时候,我们发现一半士兵都有弗朗西斯科兄弟的祷词和殉教童子的画像。我给您送去几份样本。”
“我可不是那种一吵嘴就离家出走的人,你别看错了人。”雷奥诺尔太太身子一挺,把食指左右一晃,摆出一副好斗的架势,“我可不是那种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的人。我可不是那种把人家的女儿偷走的人。”
“你又冲着波恰来了,”潘达在过道里走着,被花盆绊了一下,揉着脚踝,“这成了你的另一个话题。”
“如果不是她偷走格拉迪西塔,你也不至于这样,”雷奥诺尔太太打开朝街的门,“难道我不知道你这几天是为了宝宝而憔悴吗,潘达?去吧,你走吧。”
“我等不及了,快,快点!”潘弟达登上夏娃号的舷梯,下了船舱,躺倒在床上,低声说道,“就在我喜欢的地方嘛,脖子上、耳朵上,别光抓呀,还得咬呢,轻轻地咬。对,就这样。”
“我太高兴了,潘弟达,”巴西女郎喘息着,不情愿地看着他,朝码头指了指,把舱内窗帘拉上,“不过至少得等夏娃号起锚啊。罗德里盖斯准尉和船员进进出出的。这是为了你好,不是为了我,强盗。”
“我一秒钟也不能等了,”潘达雷昂·潘托哈扯下衬衣,脱下裤子,踢掉鞋袜,气都喘不过来了,“把舱门关上,过来,慢慢地抓,轻轻地咬。”
“哎呀,耶稣啊,你简直是没完没了,潘达,”巴西女郎扣上门锁,脱光衣服,爬上床,摆动起来,“你一个人顶一个团,我受骗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从来没欺骗过老婆呢。”
“当然,不过现在……别讲话了,”潘达喘着,翻下翻上,一抽一送,又翻下来,透不过来气了,“我跟你说过,我容易分散注意力。见鬼,耳朵上、耳朵上。”
“这把戏玩得太多,会得肺病的,你知道吗?”巴西女郎笑着、动着,累了,停下来,看起自己的指甲,又弓身加速,“说真的,你最近瘦得像条巴鱼,想不到却越来越好色了。好吧,我知道,我不说话了……耳朵上。”
“呜嗬……对,呜嗬……太舒服了,”潘弟达爆炸了,脸发白,气喘吁吁,“我的心要跳出来了。我头昏了。”
“你说得完全正确,老虎,我也不喜欢让部队参与警察的事,”斯卡维诺乘飞机、摩托艇沿河视察村镇和基地,询问详情,然后打电话,“因此我一直拖到今天。不过5月2日港口的事确实令人不安,你看了达维拉上校的报告没有?”
“你一个星期来几次,潘弟达?”巴西女郎起身把盆放满水,洗呀,冲呀,最后穿上衣服,“肯定比一名劳军女郎还多,对吧?进行应聘人员考试的时候,次数更是数不清了。你养成了习惯。那叫什么?业务考试?你太好色了。”
“那不是寻欢作乐,是工作。”潘达伸了个懒腰,坐在床上振作了一下,拖着脚步走到浴间小便,“你别笑嘛,是真的。再说,这都要怪你,进行外形考试的时候,是你使得我起了这个心思,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你以为开这种玩笑那么容易?”
“那要看跟谁,”巴西女郎把被子撩到地上,查看了一下床垫,然后用海绵仔细地擦拭。最后抖了抖,“在不少女人面前,你那鸟儿都硬不起来。”
“看到那些一进门就被我否定了的女人当然硬不起来了,”潘达雷昂·潘托哈用肥皂洗着下身,然后用卫生纸擦干,拉了马桶链子,“这是择优录用的最有效办法。这鸟儿是谁也蒙混不过去的。”
“船开了,夏娃号开始喝醉了,”巴西女郎去开舱窗,把床垫挪了挪,让阳光射在弄湿了的地方,“扶住我,让我把窗子打开,都透不过来气了。我们什么时候才买架电风扇?每次你都后悔没买,潘达。”
“夜间十二时,他们在5月2日港口的小广场上,当着当地二百四十位居民的面,把依格娜霞·库丁伯雷·佩拉埃斯老太婆钉在十字架上了,”玛克西莫·达维拉上校口授、校对、签字,最后把报告送走,“还把劝阻兄弟们的两名宪警用棍棒痛打一顿。根据证词,老太婆垂死挣扎到天亮。更糟的还在后面,将军,人们用十字架上的血在自己的脸上、身上乱涂乱抹,甚至有人饮血。现在又把受害者供奉起来,还散发圣依格娜霞的画像。”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潘达雷昂·潘托哈坐在床边,捧着头回想往事,发起牢骚,“我原来不是这样的,都是运气不好。我原来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从不欺骗老婆,每十五天才挤进去一次。”巴西女郎把床单抖了抖,洗了,拧干,晾起来,“我都背下来了,潘达,你是来到这里以后才活跃起来的。不过也太过分了,强盗,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一开始我还怪气候呢,”潘达穿上短裤、背心、袜子和鞋子,“以为是炎热和潮湿刺激了我。不过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那鸟儿发胀,原来都怪我这种工作。”
“你是说离诱惑太近了?”巴西女郎摸摸自己的胯部,看看自己的胸部,感到很骄傲,“你是说你那鸟儿是跟我才学会叫的?你太会灌迷魂汤了,潘达。”
“你不懂,连我也不明白,”潘达照着镜子,抹抹眉毛,梳梳头发,“事情有点怪,别人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种不健康的责任感,就像生了病。不是道德上有问题,而是生理、身体上有问题。”
“正如你所看到的,老虎,是那些狂热的兄弟送给士兵的,”斯卡维诺将军登上吉普车,在泥沼地中穿行,主持葬礼,安慰受害人,给军官下指示,这时又打电话了,“问题在于不是一小撮,而是成千上万。有一天,我在莫罗纳湖路过殉教童子的十字架,真是大吃一惊,简直人山人海,还有穿军装的士兵呢。”
“你是说,你每天都想来,是出于责任感?”巴西女郎感到惊讶,嘴张得大大的,突然爆发一阵大笑,“你瞧,潘达,我认识许多男人,在这种事上我比你有经验。我敢肯定,世界上根本没有男人是出于责任感,那鸟儿才硬起来的。”
“我跟别人不一样,要不怎么说我的运气不好呢!我跟人家两样。”潘达雷昂·潘托哈放下梳子,思考着,自言自语,“我从小就比现在吃得少,可是入伍后,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管理团队的伙食,这就引起了我贪婪的食欲。我一天到晚地吃个没完,还研究菜谱。后来任务变了,我就不吃了。后来又对裁缝发生了兴趣,做衣服、做时装,军营的长官还以为我是同性恋者呢,而我那时的任务是负责各地驻军的服装。我现在明白过来。”
“但愿别让你负责疯人院,潘达,要不然你第一个就得变成疯子。”巴西女郎指了指窗口,“你瞧那些强盗,在偷看我们呢。”
“走开,桑德拉、维露佳!”潘达雷昂·潘托哈跑到门前,打开锁,连比带画地喊叫,“秋毕托,罚她们每人五十索尔。”
“神父们是干什么吃的?发他们工资是为了什么?”老虎柯亚索斯在办公室里大步地来回走着、看总结、又加又减,最后发怒了,“为了让他们闲着摸肚皮?各地驻军怎么会成为兄弟,斯卡维诺?”
“别把身子探出去,潘达,”巴西女郎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回船舱,关上门,“你忘了,你还半光着屁股呢。”
“把你忘了?”阿尔贝托·门多萨上尉拨开船员和士兵跳上船,张开双臂,“瞧你说的,兄弟,到这儿来,让我拥抱你。多少年没见面了,潘达?”
“真高兴,阿尔贝托,”潘托哈上尉拍打着他下了船,同军官们握手,向准尉和士兵们还礼,“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不见老。”
“我们到军官食堂去喝一杯,”门多萨抓起他的胳膊,引他穿过营地,推开纱门,选了电扇底下的一张桌子,“那事儿你就别操心了,都准备好了。在我们这儿办事儿,就跟跑火车一样快。少尉,你负责一切了,喜事一完,你就来通知我们。士兵干事,我们灌啤酒。旧友重逢,太高兴了,潘达。”
“喂,阿尔贝托,我想起来了,”潘托哈上尉从窗口观察着劳军女郎们进入帐篷,士兵们在排队,监督人各就各位,“不知你知不知道那个女郎,人们都叫她……嘿嘿……”
“巴西女郎?知道,只给她安排十人,按规定办。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的指示?”门多萨上尉轻轻地打了他一拳,下了命令,打开酒瓶斟满杯,举起,干杯,“你也要啤酒吗?来两瓶冰的。不过,潘达,这太荒唐了,既然你喜欢那女郎,别人一碰你就会恼火,那干吗不把她完全排除在服务之外?你这队长白当了?”
“不行,”潘托哈上尉干咳一声,脸红了,说话口吃了,喝了一口啤酒,“我不愿渎职。再者,我敢对你说,我跟那女郎实际上……”
“所有的军官都知道了,他们都认为你有个情妇也不坏,”门多萨上尉舔了舔胡子上的泡沫,点上一根香烟,喝了一口啤酒,又要了一瓶,“但是谁也不理解你的做法。你不喜欢士兵跟你的那位女郎睡,人们是理解的,但干吗要拘泥于这种可笑的形式主义?干十次还不是同干一百次一样,兄弟?”
“按规定必须是十次,”潘托哈上尉看到第一批士兵已经从帐篷里出来,第二批、第三批进去了,他咽了口唾沫,“我怎么能违反纪律呢?何况这规定是我自己制定的。”
“对你这种脾气真没办法,我是电子脑。”门多萨上尉把头向后一仰,眯起眼睛回忆起来,笑了,“我还记得在乔里约斯上学的时候,只有你这个士官生演习时把鞋擦得亮亮的,也不怕搞脏。”
“实际上,自从贝尔特兰神父辞职,就不能指望随军神父团了,”斯卡维诺将军接待告状的和提建议的,做弥撒,颁奖,骑马,玩滚球,“不过,老虎,一句话,这是亚马孙地区的普遍现象,驻军摆脱不了这种熏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不用操心了,我们正在采取坚决的手段处理这件事。凡拥有殉教童子和圣依格娜霞画像者,一律处以三十天禁闭;拥有弗朗西斯科兄弟照片者,处以四十天禁闭。”
“我是为了上星期的那个事故到拉古纳斯来的,阿尔贝托,”潘托哈上尉看见第四批出来了,第五批、第六批进去了,“我看到了你的报告,我觉得事情相当严重,所以到事故现场来看看。”
“我看不值得你跑这一趟,”门多萨上尉松了松裤腰带,要了干酪三明治,边吃边喝,“其实也没什么,在这穷乡僻壤,每次服务支队一来,人们就像发了疯。这个地方的小雄鸡只要一起念头,那玩意儿就硬,所以有时难免出事。”
“随便钻进军营?这事可太过分了!”潘托哈上尉看见秋毕托从士兵手里收回画片和画报,“当时没设岗?”
“还加了岗呢,跟现在一样,每次支队一来就加岗。”门多萨上尉把他拉到外面,指给他看木栅门,“来,我们去看看。你看到了吧?本镇所有的浪荡哥儿都围在军营周围了。那边,你看,都上了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说怎么办,兄弟?食色,性也。你也是如此,你以前并不是这样呀!”
“这和方舟那群疯子有那么点儿关系吧?”潘托哈上尉看见第七批出来了,第八批、第九批、第十批进去了,最后喃喃说道:“你不要重复报告内容,要告诉我真实情况。”
“拉古纳斯镇有八个家伙钻进军营,企图劫持两名劳军女郎,”斯卡维诺将军对着电台连声说道,“不,不是方舟兄弟会,我说的是森林地区的另一个灾难:服务队。你知不知道我们陷入了何种窘境,老虎?”
“这种事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兄弟。”门多萨上尉付了钱,戴上军帽、墨镜,让潘达先出门,“现在,从支队到达的前夕,我就加强警戒,周围每步一岗,连队进入备战状态,好让士兵们安安静静地乐一乐。真滑稽!”
“你冷静点,声音低点,”老虎柯亚索斯比较各种报告,下命令,进行民意测验,又把各种信件重新读一遍,“你别歇斯底里好不好,斯卡维诺?我都知道了。我这儿有一份门多萨的报告,部队又把劳军女郎夺回来了,事情了结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次普普通通的事故。方舟兄弟们的事比这更严重,不对吗?”
“问题是这类事件不是第一次发生,阿尔贝托,”潘托哈上尉看见巴西女郎从帐篷中出来,在口哨声中穿过空场,上了夏娃号,“老百姓不断进行干扰。在所有的镇子里,支队一出现都引起兴奋。”
“为了这两个女人,士兵和老百姓打了一场群架,”斯卡维诺将军接电话,巡视监守,审讯被捕者,失眠,吃安眠药,不停地写,然后打电话,“你听清楚了吗?士——兵——和老——百——姓。劫持者把劳军女郎抢出了军营,在镇上发生了斗殴,有四个人受伤。随时可能发生更为严重的事件。老虎,都是这个倒霉的服务队造成的。”
“这还不算什么呢,老兄,”门多萨上尉指了指围观者和走出帐篷回到警戒森严的码头上的劳军女郎,“对这些从没去过伊基托斯的森林地区的人来说,这些劳军女郎简直是下凡的天女。士兵们也有责任,到镇上去乱说,这就把人家的念头逗起来了。即使下了命令禁止谈论,也不管用。”
“尤其是现在发生了事故,特别叫人心烦。一个扩大服务队、提高服务等级的计划,我差不多都搞好了。”潘托哈上尉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踢着石子,“这计划很有点儿雄心壮志。我又是思考,又是搞数字,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我的这个计划甚至可以解决老百姓中浪荡哥儿的问题。”
“可是您在其他问题上给我增加了三倍的麻烦,潘托哈。神父和教徒们把斯卡维诺搞得失去了耐心。”老虎柯亚索斯唤来随从,命他买来香烟,给了他小费,又要了火柴,“不行,这太多了,五十名劳军女郎已经足够,不能再招募了,至少目前不能。”
“一支一百名女郎的劳军队伍,三条船沿着亚马孙各河道做不定期的航行,”潘托哈上尉看着夏娃号做着起锚的准备工作,“没有人能预知这些支队什么时候到达服务对象所在地。”
“他疯了,”维多利亚将军点着了打火机,凑到老虎柯亚索斯的脸上,“到那时,陆军为了雇妓女就得放弃购买武器,多少经费都满足不了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家伙的幻想!”
“请研究一下我送去的计划,将军,”潘托哈上尉用两根手指打字,又是计算又是画表格,觉也睡不好,涂去又添上,最后坚持说,“我们制定一个非正规、不定期的运转制度,支队的到达将是突然的,也就没有机会发生事故了,只有部队长官才知道支队到达的日期。”
“起初劝他接受建立服务队这项任务还费了好大劲呢,”洛佩斯·洛佩斯上校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只烟灰缸,放在老虎柯亚索斯跟前,“现在他倒干得很起劲,混在婊子堆里如鱼得水。”
“对,唯一能够有效地监督这个制度的方式就是进行空中监督,”潘托哈上尉书写备忘录,准备了几暖瓶咖啡,乘乘除除,抓挠头皮,最后把附件送出,“所以还需要一架飞机,至少得再添一名军需官——只要一名少尉就行。”
“毫无疑问,他脑袋里少了一根弦,”斯卡维诺将军阅读《东方日报》,收听《辛奇之声》,收到匿名信之后看电影晚点,影片未结束就出来了,“我警告你,要是这次你满足他,批准这个计划,我就辞职,跟贝尔特兰一样。一群狂热的方舟信徒、一个服务队,算是把我搞垮了。我现在是靠吃镇静药活命的!”
“我很抱歉,报告您一个坏消息,将军。”奥古斯托·瓦尔德斯上校出征进入一座空荡荡的镇子。好的,去,帮忙把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卸下来,然后命令:小伙子们,急行军。“昨天晚上,在离我的驻地两小时水路的弗莱雷西约斯村,阿维利诺·米兰达准尉被钉在十字架上了。当时这名准尉在休假,穿着便衣,也许人们不知道他的军人身份。没有,还没死,不过医生说,也就两个小时的事了。全村三十四个居民都钻进山了,是的,”
“冷静点儿,斯卡维诺,事情不可能这么乱,”在军人俱乐部里,维多利亚将军接听电话,拿劳军女郎问题开玩笑,为了森林地区钉人的事安慰自己的母亲,“那些人真的为了潘托哈的姑娘闹翻天?”
“岂止闹翻天,将军,”斯卡维诺将军自己摸着脉,观察舌头,在吸水器上画十字,“今天早晨,主教带着他的参谋部,神父呀、修女呀,到我这儿来了。”
“我痛心地通知您,如果所谓的服务队不消失,我就把所有为它工作和使用它的人全部逐出教会!”主教走进办公室,鞠了个躬,不笑也不坐,擦擦戒指,把手伸过去,“最低限度的尊严和羞耻心都被践踏了,斯卡维诺将军,连潘托哈上尉的母亲都找到我,为这出悲剧痛哭流涕。”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主教阁下是知道的,”斯卡维诺将军站起身,行了屈膝礼,在戒指上吻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敬上汽水,把其他的来访人赶去街上,“事情如果由我做主,这个服务队根本就不会建立。我请求诸位耐心点儿。至于潘托哈,请阁下不要对我提起他的名字。真是不幸啊,不幸!那个在您面前痛哭的太太的儿子对发生的这一切负有责任。哪怕组织一个中等水平、有缺欠的服务队也好嘛,可这个白痴偏偏把服务队搞成全陆军最有效率的机构。”
“潘达,你就别转弯抹角了,”门多萨上尉上了船,好奇地看了看指挥台,看了一眼指南针,摸摸舵,“你就是拉皮条的爱因斯坦。”
“那当然,我派了几个搜查组去追那些狂热分子,”奥古斯托·瓦尔德斯上校去卫生所慰问受害人,在地图上钉小旗,口授指示,给出发的军官祝福,“我命令他们把全村的人都给我抓来算账。没有必要了,将军,我的人都愤怒极了,因为阿维利诺·米兰达准尉的人缘很好。”
“老虎早晚会采纳我的计划,”潘托哈上尉把夏娃号舱房打开给门多萨上尉看,还给他看了仓库、机器,吐了口唾沫,又用脚擦了擦,“扩大服务队,势在必行。有了三条船、两架飞机、两名军官助手、一百名劳军女郎的行动队伍,我就能创造奇迹,阿尔贝托。”
“在乔里约斯的时候,我们就认为你的才能不在于当兵。你是一台计算机。”门多萨上尉跳上码头跳板,拉着潘达的胳膊回到营地,问少尉统计报告准备好了没有,“现在看来我们错了,原来你的梦想是当秘鲁头号老鸨!”
“你错了,我生下来就喜欢当兵,但是要当一名行政兵,这同炮兵、步兵同样重要。对整个陆军,我心里都有数。”潘托哈上尉望着简陋的办公室、煤油灯、蚊帐、地板缝长出的杂草,拍拍自己的心窝,“你笑我,巴卡柯尔索也笑我。我敢向你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们要吓一跳。我们要在整个秘鲁国土上进行行动,要拥有一支舰队、许多辆轿车和几百名女郎。”
“对每个搜查组,我都派了最得力的军官去指挥,”奥古斯托·瓦尔德斯通过电台一面讲话,一面布置讨伐队的调动,把地图上的小旗变换着位置,和医生谈话,“士兵们情绪高涨,所以必须加以抑制,不能让他们在路上就把狂热分子处以私刑。至于米兰达准尉,看样子能救活,将军,对的,不过手、脚都得锯掉。”
“似乎得在陆军建立一个新的兵种,”门多萨接过统计报告,看了一遍,一面修改,一面指着自己的裤裆,“炮兵、步兵、骑兵、工兵、军需兵,还有……是叫接客兵还是叫随军窑子兵好呢?”
“可不能乱取名字,”潘托哈上尉笑了,透过纱窗看见号手在吹开饭号,士兵们走进木棚,“不过,为什么不可以呢?谁知道呢?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你听,船准备好了,你的姑娘们在唱队歌呢。”门多萨上尉指着夏娃号。夏娃号的汽笛发出了长鸣,劳军女郎和罗德里盖斯准尉站在甲板上,手扶栏杆。“我一听见你这队歌就发笑,老兄。你这就回伊基托斯去?”
“这就回去,”潘托哈上尉两步跳上夏娃号,关上舱门,扑倒在床上,“耳朵上、脖子上、乳头上,抓呀、拧呀、咬呀!”
“唉,潘达,你太讨厌了,”巴西女郎嘟嘟囔囔,一跺脚,拉上窗帘,仰头叹了口气,气呼呼地脱下衣服,甩在地上,“你没看见我累了吗?你没看见我刚刚工作完?过后,我就知道你又要嫉妒得大闹一场。”
“嘘,闭嘴,你不知道怎么弄?再往上点儿,”潘达一伸一缩,哼哼唧唧地抖动着,神魂颠倒了、瘫软了,“对,就在这儿,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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