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远都弄不明白的!”她叹了口气。
她们已经走了一段路,现在已是到了晚上,不过她们依然能看见在左手边往下走没几步路的地方有一扇巨大的铁门。
“你是不是想走去这家宾馆?”海伦问。
蕾切尔推了把门,它猛地打开了,四下看不见一个人。考虑到在这个国度并无私密可言,她们直接走了进去。那是一条沿边种着树木的笔直大道。树木突然没有了,道路转了个弯,她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幢巨大的方形建筑前。她们之前走过的是围绕着宾馆的宽阔游廊,离窗户只有咫尺之近。一排排敞开的落地窗几乎快要触到地面。所有的窗户都没有遮帘子,全都灯火通明,让她们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每扇窗户揭示了宾馆内生活的各色角落。她们躲进了一根分隔了窗户的大柱子的阴影中,朝里窥看。她们发现自己正站在餐厅的外头。人们正在做扫除;一位侍者在桌上翘了条腿正在吃葡萄;隔壁屋就是厨房了,有人在清洗餐具;白衣服的厨师正把胳膊伸进大锅里,侍者们正狼吞虎咽地大嚼着碎肉,拿小块的面包屑蘸足了肉汁。她们继续走,在一大片灌木丛中迷了路。随后却突然发现自己就在会客室的外面,里面的女士先生们在饱餐一顿后,深深地陷坐在扶手椅中,时不时说几句话或是翻动杂志。一个消瘦的女人正激情澎湃地演奏着钢琴。
“dahabeeyah是什么呀,查尔斯?”那声音一听就是属于一个寡妇的,她坐在一张靠窗的扶手椅里向她的儿子发问。
之后的就听不到了,儿子的回答消失在一阵清嗓子与拍打膝盖的嘈杂中了。
“这间屋子里都是些老人。”蕾切尔低语道。
她们悄悄前进,在下一扇窗户里看见了两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在与两位女士在打桌球。
“他拧了我的胳膊!”那个丰满的女人在没击中目标后叫道。
“现在你俩——不许瞎闹,”长着一张红脸的年轻男人责备道,他是负责计分的。
“小心点儿,不然我们就被发现了,”海伦低声说,扯住蕾切尔的胳膊。她冒冒失失地把脑袋探到了窗户中央。
她们转过拐角,看到了宾馆中最大的一间房间——它有四扇窗户,被称为“雅座”,不过它实际上是个大厅。房间里挂着盔甲与本地的刺绣,布置着长沙发与屏风,这样便隔出了方便的角落。和其他房间比,这一间显得不那么正式,显然由年轻人盘踞着。罗德里格斯先生,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宾馆的经理,正静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门廊处凝视着这幕画面——绅士们陷在椅子中休息,夫妇们靠在一块喝咖啡,人们在中央打着牌,头上是华丽明亮的电灯。他为自己的这番事业暗自欣喜,是他将这座修道院食堂,将一间尽是罐子矮凳的冰冷石室变成了这座房子里最舒服的房间。宾馆住满了人,彰显出他的决策智慧,要知道少了雅座的宾馆可兴旺不起来。
人们两人一对或是四人一组的聚在一块儿,他们可能确实相熟,又或许是因为这间随意的房间让他们放开了礼节。从敞开的窗户里传出了一阵起伏的嗡嗡声,就好像在黄昏时被关进围栏里的羊群发出来的。打牌的那伙人占据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海伦与蕾切尔看着他们玩了很久,可是一句话都没听清。海伦正专注地观察着其中的一个男人。他很消瘦,年纪和她相仿,肤色略微惨白了些。他面朝她们侧坐着,带着个肤色很深但显然是英国出身的女孩。
突然间,一些话语奇怪地从剩下的声音中脱离出来,她们相当清楚地听见他在说:——
“你只需要练习,沃林顿小姐;勇气与练习——两者缺一不可。”
“休林·艾略特!我就说!”海伦大叫道。她猛地将头埋了下去,只因男人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就抬起了头。牌局进行了几分钟,之后却因为一台靠近的轮椅中断了,上面坐了个丰满的老太太,她在桌边停下,开口道:——
“今晚运气好些了,苏珊?”
“好运全在我们这边,”一个一直背对窗口现在又转回来的年轻男人说。他的身型看上去相当结实,一头浓密的短发。
“好运吗,休伊特先生?”他的搭档,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说道。“我向你保证,佩利太太,我们大获全胜全都归功于我们自己玩得好。”
“我得早点上床了,不然根本睡不着觉。”佩利太太解释的声音传来,好似在为她带走苏珊的理由正名。苏珊起身,将轮椅推向了门口。
“他们会找到人替我的,”她高兴地说。不过她错了。他们没打算再找一位牌友,在那个年轻男人用纸牌搭了幢三层楼房(又倒下了)后,他们就向各个不同的方向散去了。
休伊特先生转身,正脸向着窗外。她们瞧见他的大眼睛被眼镜给遮挡了,他的肤色粉红,唇须刮得干干净净。在众人之中,这称得上是一张有趣的脸蛋。他向她俩径直走来,不过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偷听者的身上,而是落在了收起窗帘的某一处上。
“困了?”他问。
海伦与蕾切尔开始想到,有人一直坐在她们附近没被察觉。在影子里有一双腿。一个忧伤的声音在她们头上发出。
“有两个女人,”那声音说道。
石子路上传来拖地的脚步声。两个女人已经溜走了。她们一直跑,一直跑到确定没有眼睛能穿过黑暗盯着她们,跑到宾馆在远处成了一个方形的影子,上面规则地安插着红色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