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远航 弗吉尼亚·伍尔芙 第2页,共2页

“说不定能有人发现一只新品种的爬行动物,”蕾切尔接着说。

“这势必会掀起一场革命,我知道,”海伦急切地说。

这番诱哄的场面被里德利略微打断了。他看了一会儿佩珀,大声叹了口气,“可怜的家伙!”心中埋怨着女人们的残忍。

他留下了,相当心满意足地度过了六天。他日日坐在一间家具稀少的会客室里摆弄着一只显微镜和笔记本。但到了第七日晚上,在他们坐下吃晚餐时,他看上去异常地焦躁不安。餐桌被放置在两扇落地窗之间,按照海伦的吩咐,窗户的帘子没有放下来。在这样的天气里,黑暗如同刀锋般落下,山坡下的小镇涌现出一团团一条条的光点。白日里从未现身的楼房在黑夜中出现,在汽船晃动的灯光下,大海犹如在陆地之上涌动。这道风景实现了一家伦敦餐厅里交响乐队所能达到的相同效果,不过前者是以寂静作为背景。威廉·佩珀观察片刻;戴上自己的眼镜思考起这个场景来。

“我认出了左侧的那一大块地,”他观察着,叉子指着一块由几排亮光围成的正方形。

“我猜他们应该会烧蔬菜,”他补充道。

“是家宾馆?”海伦问。

“曾经是座修道院,”佩珀先生说。

之后再无言语。不过一天之后,佩珀中午散步回来,静静地站到了正在露台上读书的海伦跟前。

“我在那儿要了个房间,”他说。

“你别是要走吧?”她高声道。

“基本上说——是的,”他说。“没有私家厨子会烧蔬菜”

海伦晓得他讨厌被提问,某种程度上她自己也是如此,她便不再追问了。但有一股不舒服的怀疑依然埋藏在她的心中:威廉正在掩藏伤痛。她回想起她说过的,她丈夫说过的,还有蕾切尔说过的那些扎人的话语,顿时涨红了脸。她几乎大叫出声:“别走,威廉;解释清楚啊!”要不是威廉摆出了副高深莫测的扫兴模样,她本会在午餐上重提这个话题。只见他用叉子尖插起几片沙拉,那动作活像是在挑弄起水草,翻捡里面的砂砾和可疑的细菌。

“要是你们都死于伤寒我可不负责任!”他厉声说。

“如果你死于无聊,那我也不负责,”海伦暗暗驳斥道。

她想起来她还从未问起他是否谈过恋爱。他们非但没有拉近这个话题,反而离它越来越远。她情不自禁地感到解脱,满腹经纶的威廉·佩珀带着他的显微镜、他的笔记本终于离开了;他真诚善良且富有理智,可是他的灵魂无聊至极。她也不禁感到悲伤,因为友谊就此终结了。尽管多出个空房间就意味着更加舒适。她试着抚慰自己,思考起来:对于他人所感受到的事情,一个人从来不知道他人对此的感受程度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