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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她说,又笑了一下。她的面孔在怪异的蓝色光线下显得新奇。“这很美,”她说,“你会发现的。他很温柔。”

似乎那就是你能期望的最好的事了。我坐起身,抓住被子。

“米奇是个变态。”我说,现在清楚地知道我们是在陌生人的房子里。客房过分宽敞,空空荡荡的,还有别人的肉体排放的令人讨厌的气味。

“伊薇,”她说,“别这样。”

她的贴近,她在黑暗中灼人的眼神。她是那么轻易就将嘴唇印上我的嘴,接着,探出舌头越过我的唇,用舌尖沿着我的牙齿边游走,对着我的嘴巴笑,说着我听不清的话。

我能尝到她嘴巴里可卡因的味道,还有微咸的海水味儿。我再去亲吻她,但她早已飘离,笑着,似乎这是个游戏,似乎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有趣又不真实的事情。她轻轻地玩着我的头发。

我很乐意歪曲含义,故意地误读符号。做苏珊请求我做的事,似乎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礼物,是一种解锁她自身的回报之情的方式。她陷入了困境,以她自己的方式,正如我一样,但我从来看不见这一点,我只是轻易地前往她催我去的方向。像那个银球叮当乱响的木玩具,我把它歪来斜去,极力想让银球进入涂画的洞里,想要那胜利的一落。

米奇的房间很宽敞,瓷砖地板凉凉的。床是在一个升起的台子上,上面雕刻着巴厘岛风格纹饰。他看见我跟在苏珊后面,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闪而过的牙齿,接着他向我们张开双臂,赤裸的胸前浮泛着毛发。苏珊直接过去了,但我坐在床沿,双手叠放在腿中间。米奇靠着肘支起身子。

“不对,”他拍了拍床垫,说道,“这里。来这里。”

我挪过去躺在他身边。我能感觉到苏珊的不耐烦,她像只狗一样侧身贴近他。

“我现在还不想要你。”米奇对她说。我看不见苏珊的脸,但能想象出她脸上闪现的受伤神情。

“你能把这个脱掉吗?”米奇用手拍了拍我的内裤。

我感到一阵羞耻:内裤松垮垮地包住了整个屁股,充满了孩子气,橡皮筋也失去了弹性。我把它从腰上褪下来,直到膝盖。

“天哪,”米奇坐起来说,“你能把腿分开一点儿吗?”

我照做了。他蹲伏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脸靠近我那孩子气的小丘。他的鼻子喷出动物一般湿热的气息。

“我不会碰你的。”米奇说,我知道他在撒谎。“天啊。”他吸了一口气,对苏珊做了个“过来”的动作。他小声嘀咕着,像对待玩偶似的摆放我们,不知是在对谁宣布着神道道的悄悄话。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苏珊在我看来也像个陌生人,仿佛她身上我所认识的那一部分已撤退了。

他把我的舌头吸进自己的嘴巴。他亲我的时候,我基本可以保持不动,以一种空洞的距离接受他探索的舌头,连他的手指在我体内也像某种新奇而又无意义的事情。米奇抬起身子挤进我的身体,遇到阻碍时他发出些微低沉的呻吟。他往手上吐了些口水开始摩擦我的下面,然后又试了一次,不知怎的,突然他就在顶我的两腿之间了。我带着惊讶和不相信不停地自忖着,这真的就发生了。接着我感到苏珊的手滑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也许是米奇朝我的方向轻推了推苏珊,但我没看见。当苏珊再一次亲吻我时,我又昏沉沉地开始想着她这样做是为了我,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方式。米奇只不过是背景噪音,是允许她渴望的唇、弯曲的手指的必要借由。我能闻到自己,也能闻到她。我相信她喉咙深处的声音是为我发出的,就像她的欢愉处在某个米奇听不到的音调上。她把我的手移到她的乳房上,我触碰到她的乳头时,她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似乎我做了什么好事。

米奇从我身上滚下来以便观看。他揉搓着湿漉漉的龟头,把床垫压得斜了过去。

我不停地吻着苏珊,这和吻一个男人是那样不同。男人们强有力的捣压越过了一个吻所具的意义,而不是这种连接。我假装米奇不在场,尽管我能感觉到他的凝视,他的嘴巴像打开的汽车后备厢盖那样耷拉着。苏珊想分开我的腿时,我有些忸怩,但她迎着我笑了,于是我让她继续下去。她的舌头起初是试探性的,接着她也用了手指,让我尴尬的是我下面湿得厉害,还发出了声响。我的思绪在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欢愉中炸裂,我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在那之后米奇上了我们两个人,像是要纠正我们俩不加掩饰的对彼此的偏爱。他大汗淋漓,眼睛用力地拧着。床离开了墙壁。

我早上醒来,看见自己被弄脏的内衣扭成一团躺在米奇的瓷砖地板上,心中沸腾起那么无助的难堪,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米奇开车送我们回农场。我沉默不语,望着车窗外。路过的房屋似乎处于漫长的休眠期,时髦的豪车裹在油灰色的罩布下。苏珊坐在副驾上。她时不时地回头对我笑。我能看出她是在道歉,但我面无表情,心像捏紧的拳头,处在一种没有完全放任的悲痛里。

我想,我是在给自己的坏情绪筑堤,就像我能用装腔作势来制止悲伤,用无所谓的态度来考虑苏珊。我与人发生了性关系,那又怎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另一种人体的运作罢了。就像吃饭一样,是机械化的过程,人人可为。所有那些虔诚的、温柔的让你等待的劝告,把自己变成一份给未来丈夫的礼物:实际行动的平淡里有种释怀。我从后座上望着苏珊,看着她对米奇说的什么话笑起来,然后摇下车窗。她的头发在灌进来的风中飘扬。

米奇在农场停下车。

“回头见,姑娘们。”他举起一只粉色的手掌冲我们说。似乎他只是带我们出去吃了冰激凌,只是一次单纯无害的出游,现在又把我们送回父母家这个大摇篮里。

苏珊立刻去找拉塞尔,一句话不留就撇下了我。后来我意识到她一定是向拉塞尔汇报去了,让他知道米奇看起来怎么样,我们是否让他开心到了改变主意的程度。当时,我只注意到了被抛弃。

我想让自己忙起来,在厨房里和唐娜剥大蒜。照她教我的样子,把蒜瓣在平放的刀和案台之间压扁。唐娜扭动收音机旋钮,从刻度盘的一头拧到另一头又拧回来。得到的是不同程度的静电噪音,和厄伯·阿尔佩特那可怕的曲调。最后她放弃了,转而继续猛击一块黑色的面团。

“露丝把凡士林抹在我头发上了,”唐娜说,她晃了晃,可头发几乎没动,“等我洗的时候头发就会变得非常柔软。”

我没有搭腔。唐娜看出我有些心烦意乱,就盯住我。

“他带你看他后院的喷泉了吗?”她说,“是他从罗马弄来的。米奇那地方太有情调了,”她继续说,“因为靠近大海,所有那些离子都飘浮在空气中。”

我的脸一下红了,努力专注于把大蒜木头似的外皮剥离。收音机里的嗡嗡声似乎也有了下流的意味,污染了这里的空气,广播员的语速太快了。我明白,她们都去过那儿——米奇在海边的那所奇怪的房子。我扮演了某个部分的角色,干净利落地被这样定义:一个女孩,提供一种已知的价值。这里面有某种几乎令人感到安慰的东西,它的目的清晰明确,尽管这让我蒙了羞。我不明白还可以期望更多的东西。

我没有见过喷泉。我没有这样说。

唐娜的眼睛闪着光。

“你知道吗,”她说,“苏珊的父母其实很有钱,做煤气生意还是什么的。她从来没有无家可归过,也没有别的那些经历。”她边说边揉着面团,“没有最后沦落在医院里。没有一点是她那些鬼话里的样子。她不过是用根别针把自己划伤了,在某次嗑药的时候。”

水池里的剩饭变软,散发出的臭味儿让我想吐。我耸耸肩,做出一副反正不在乎的样子。

唐娜继续说。“你不相信我,”她说,“可这都是真的。我们在门多西诺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种苹果的农民。她嗑了太多药,开始拿那根别针瞎编乱造个没完,直到我们叫她闭嘴。可是她连血都没流。”

见我没有回答,唐娜把面团猛地甩进一个碗里,又一拳砸下去。“你要怎样想,随便。”她说。

过了一会儿,苏珊回到卧室,我正在换衣服。我保护性地弓身抱着自己赤裸的胸部。苏珊注意到了,似乎准备打趣我但又打住了。我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疤痕,但没有让自己多想那些让我不安的疑问——唐娜只是在嫉妒她。别管唐娜了,还有她那僵硬的抹了凡士林的头发,像麝鼠一样刺立又肮脏。

“昨晚真是酷。”苏珊说。

她想把胳膊吊我身上,我摆脱了。

“哎,别这样,你也很投入的。”她说,“我都看见了。”

我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她笑了起来。我忙着整理床单,似乎那张床可以是任何东西,而非一个阴湿的巢穴。

“噢,没事,”苏珊说,“我有样东西准能让你高兴起来。”

我以为她要道歉,但接着想到——她要再吻我。昏暗的房间快要令人窒息。我几乎感到这事儿就要发生,感到她难以察觉的倾斜——但苏珊只是举起她的包放到床上,边上的流苏铺开。包被塞得满满的,有种异样的重量。她向我掷来一个胜利的眼神。

“打开吧,”她说,“看看里面。”

苏珊被我的犟劲儿激怒了,自己打开了包。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只见闪现出古怪的金属光,棱角很锋利。

“拿出来。”苏珊不耐烦地说。

里面是一张用玻璃裱起来的金唱片,比我想象中的要沉得多。

她用肘轻推了推我:“我们拿下他了,不是吗?”

她一脸期待——这意味着一种解释吗?我盯着刻在一块小匾牌上的名字:“米奇·路易斯。《太阳王》专辑。”

苏珊笑了起来。

“伙计,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脸,”她说,“你不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吗?”

那张唱片在阴暗的房间里闪着钝钝的光,即使是它美丽的古埃及幽光,也没能激起我心中一丝波澜——这只是那所奇怪的房子里的一个手工艺品罢了,没什么好宝贵的。才拿了一会儿,我的胳膊就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