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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廊传来的吵闹声吓了我一跳,紧接着是母亲情不自禁的笑声,还有弗兰克沉重的脚步声。我在客厅里外祖父的椅子上伸展着身子,看母亲的《麦考尔》杂志。里面图片上的火腿如生殖器般光滑,围了一圈菠萝做装饰,劳伦·赫顿身穿巴厘岛风格的胸衣,悠闲地躺在岩石密布的悬崖上。母亲和弗兰克闹嚷嚷地进了客厅,但是看见我立刻就不说话了。弗兰克穿着他的牛仔靴,母亲说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甜心。”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身体晃动的幅度刚好够我知道她喝醉了,她还不想让我发现,虽然发红的脖子——从雪纺衬衫里露出来——已暴露了这一切。

“嘿。”我说。

“一个人在家干吗呢,甜心?”母亲走过来用胳膊绕住我,我任由她这样做了,尽管她身上有股酒的金属气息,还有残余的香水味儿,“康妮生病了吗?”

“没有。”我耸耸肩,转过身继续看杂志。下一页是一个穿着黄油色束腰外衣的女孩跪在一只白盒子上。是“月华滴”葡萄的广告。

“你一般都是来去匆匆的。”她说。

“我只是想待在家里了。”我说,“这也是我的家,不是吗?”

她微笑了一下,梳了梳我的头发。“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对吗?这里当然也是你的家。她是不是个漂亮的姑娘?”她转身向弗兰克说道,“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

弗兰克笑着回应了一下,但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我讨厌那种不情愿的了解,我已开始注意到权力和控制的每种微妙的转换、那些虚枪实棒。为什么一段关系不能是互惠互利,两个人以相同比值从中稳定获益呢?我啪地一下合上了杂志。

“晚安。”我说。我不愿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弗兰克的手会伸进母亲的雪纺衬衣。母亲足够警觉地关掉灯,渴求宽容的黑暗。

我刺激着这些幻想:通过离开农场一阵子,我可以激得苏珊突然现身,要求我回到她身边。我狼吞虎咽着孤独,如一筒筒地吃掉苏打饼干,玩味着嘴里钠的刺切口感。看《家有仙妻》的时候,我对萨曼莎有了新的恼火——她自命不凡的鼻子,她那样去捉弄丈夫。他不顾一切的愚蠢的爱,让他成了一个笑话。有一晚我歇下来端详着外祖母挂在大厅里的影棚照片,用紫胶漆抛光的发卷像帽子一样贴在她头上。她很漂亮,洋溢着健康,只有眼睛睡意蒙眬的,似乎从落英缤纷的梦中醒来。我们没有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振奋。

我对着窗外抽了一点儿草,然后自慰到疲惫不堪,看一本漫画或杂志,是哪个并不重要。这只是身体的动作,我的大脑可以借以放松。我可以去看道奇“战马”车的广告。一个微笑的女孩戴着一顶雪白的牛仔帽,猛烈地摆出各种淫荡的姿势。她的神情松懈、浮夸,又吸又舔的,下巴上的口水黏糊糊的。我应该试着理解那一晚与米奇发生的事情,然后泰然处之,但我只有强烈而正式的愤怒。那张愚蠢的金唱片。我努力地想要从中组合出新的意义,似乎我错过了某个重要的信号——苏珊从米奇背后给我的一个有分量的眼神。米奇好色的脸,汗珠大颗大颗地落在我身上,我不得不转过头去。

第二天早上,我开心地发现厨房里空无一人,母亲正在淋浴。我往咖啡里倒了一点儿糖,然后拿了一筒苏打饼干在桌边安顿下来。我喜欢把一块饼干嚼碎,然后给这一团糨糊冲一满口咖啡。我是那样沉浸在这个仪式中,以致被弗兰克的突然现身吓了一跳。他腾空另一张椅子,拉过来坐下。我看着他把饼干碎屑收起来,激起我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我正想溜走,他先开口说话了。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他问我。

他试着套近乎。我把那一筒饼干的袋子扭上,擦干净手上的碎屑,突然变得特别讲究了。“不知道。”我答。

他虚饰的耐心这么快就耗光了。“你就打算在家里瞎闷着吗?”他问。

我耸耸肩,我正打算这么做。

他脸颊的肌肉跳了一下。“好歹出去转转吧,”他说,“你待在屋里像是被人关在这儿了似的。”

弗兰克没有穿靴子,脚上只有一双白得亮眼的袜子。我吞下一声无法抗拒的哼笑,看见一个成年男人穿袜子的脚多少有些可笑。他看见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烦躁起来。

“你觉得一切都很好笑,是吗?”他说,“想干吗就干吗,你觉得你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浑身僵硬,但没有抬头。他指的可以是很多事情:农场、我和拉塞尔做的事、米奇,还有我对苏珊的感觉。

“她那天真的很想不通,”弗兰克继续说,“她丢了一些钱。直接从钱包里不见了。”

我知道我的脸红了,但还是保持安静,眯起眼睛盯着桌子。

“让她省省心吧,”弗兰克说,“可以吗?她是位可敬的女士。”

“我没有偷。”我的声音又尖又假。

“借的,行了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明白。但不能有下次了。她非常爱你,你知道吗?”

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这意味着母亲很快就要出现了。我试着估定弗兰克是不是真的什么也不会说——他想表现得好一些,不让我有麻烦,我明白这一点。但我不愿感激。他是为了在我面前像个父亲的样子。

“镇上的聚会还在进行呢,”弗兰克说,“今天和明天都有。也许你可以去镇上看看,好好玩一下。我确定那会让你妈妈开心的。你得找点儿事情做。”

母亲走进来,用毛巾擦干发梢,我立刻变得快活了,换上像在听弗兰克讲话的神情。

“你觉得呢,珍妮?”弗兰克盯着母亲说道。

“觉得什么?”她问。

“伊薇应该去看看狂欢节,是不是?”弗兰克说,“那个百年纪念?别让她闲着。”

母亲抓住这个讨好的主意,似乎这是智慧的灵光一闪。“我不确定是不是百年纪念——”她说。

“好吧,镇子聚会,”弗兰克打断她,“百年纪念,都一样。”

“不过这是个好主意,”她说,“你会玩得很开心的。”

我能感觉到弗兰克在看我。

“好啊,”我说,“一定会的。”

“很开心看到你们能好好地聊聊天。”母亲羞涩地补充道。

我做了个鬼脸,把杯子和饼干收起来,但母亲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弯下腰去亲吻弗兰克。她的长袍低垂,我看到一道三角形的阴影,还有被太阳晒出斑点的胸口,不得不移开了目光。

镇上在庆祝110年纪念,不管怎么说,不是100年,这个尴尬的数字奠定了这场寒碜的盛会的基调。叫它狂欢节似乎都太过慷慨,不过镇上大部分人都来了。公园里有一场盒食义卖会,在高中的露天圆形剧场还有一场关于小镇成立的表演,学生会成员穿着戏服挥汗如雨。他们封了路,不让车过,我发现自己就在攒动的人群中,人们抱着休闲与寻乐的愿望推来挤去。丈夫们的脸上绷着悲惨的责任感,身边的妻子和孩子想要毛绒动物,还有颜色浅淡的酸柠檬水、热狗和烤玉米。这都是开心时光的证明。河里垃圾淤塞,上面缓缓漂着爆米花袋子、啤酒罐和纸扇。

弗兰克说动我出门的神奇能力让母亲印象深刻。这正是弗兰克想要的。这样她就能想象出他利索地楔进了父亲的角色。我得到的乐趣和期待中的一样多:吃了果味冰沙,纸杯慢慢变软,直到冰沙漏到手上。我把剩下的冰沙扔掉,即使在短裤上擦了擦,手上还是沾了残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