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用擂杵将绿色的叶子捣碎,一面用力点头:“是的,在你之后就没有人进入过这座小城。连一个也没有。”
小城的人们好像认识所有生活在这座小城里的人,无一遗漏。如果有除此以外的人出现在小城里,不可能不引起注意。而小城的唯一出入口,由一个五大三粗又精明强干的守门人牢牢地守卫着。
我莫名其妙。因为我确确实实看到了那个“黄色潜水艇少年”的身影。不可能是看错或错觉。然而我决定暂且不去多想那个诡秘的少年。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把她为我准备好的黏糊糊的药草茶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干,然后移身来到后面的书库,用双手开始静静地解读她从架子上挑选的“旧梦”。
“你的耳朵怎么了?”少女突然问我道,“右边的那个耳垂。”
我伸手摸向自己的右耳垂,陡然之间便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疼痛。我因为那疼痛而微微扭歪面孔。
“那块儿变成了红黑色,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
“我不记得有过这种事。”我说。
我真的不记得有过这种事。直到被她指出为止,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然而此刻我的耳垂却和着心脏的搏动而真真切切地作痛。仿佛经她指出后,耳朵便顿然想起了曾被咬过一般。
她走近我的身旁,从各种角度仔细观察我的耳垂,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部分。能如此与她相互接触,我心里很高兴。哪怕只是指尖与耳垂之间的区区小事。
“好像还是涂点儿什么药为好。我去配制药膏,你稍等一会儿。”于是她快步走出书库去了。
我闭起眼睛,静静地等待她回来。我的心脏坚实而极有规律地跳动着,心跳声仿佛树林中啄木鸟发出的敲树声。我的耳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茫然不解。我当真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吗?不对,如果咬得强烈到留下伤痕,那么被咬时无论如何我也应当有所感觉的。
然而,被咬一口?被什么咬的?动物吗,还是虫子?可是我在这座小城里从未看到过任何动物与虫子(唯一例外是独角兽,不过很难想象它们半夜三更偷偷地跑来咬我的耳垂)。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少女端着一个小陶钵走了回来。钵口缺了一小块,是一件外观朴素的陶器。钵子里面盛着黏糊糊的芥末色软膏。
“临时凑合着做出来的,也许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不过总比什么都不涂好。”
她这么说着,用手指刮了点软膏,温柔地涂在了我的耳垂上。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触。
“是你做的吗?”我问道。
“嗯,是的呀。我从后院的药草园里找了些好像会有效的药草。”
“你很博学多识嘛。”
她谦虚地摇摇头:“这种程度的事情,这座小城里的人基本上个个都会的。这里没有卖药的药店,只能自己想办法啦。”
涂好软膏后没一会儿,耳垂上的疼痛感多少缓解了下来。冰凉凉的感触依然残存,似乎是它压制了痛感。听我这么说,她高兴地面露微笑。
“太好啦!”她说,“等到工作结束时,再涂一次。”
我重新坐在写字台边,集中意识,开始解读“旧梦”。放在台面上的菜籽油灯的火焰微微摇曳。然而我们的影子不会投影在墙上。
在这座小城里,任何人都没有影子。当然,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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