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色潜水艇少年”终日未在图书馆里现身。这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今天他好像没来嘛。”我在阅览室里巡视了一圈,问坐在服务台内的添田道。
“是的,今天好像没来。”她说道,“这种情况偶尔也会有的。也许是身体状况不太好吧。”
“这种情况多不多?”
“好像会周期性地发生。倒也并不是有什么慢性病,他就是身体状态不佳,浑身乏力,起不了床。据他母亲说,可能是神经性问题。说是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卧床静养三四天,就能自然恢复。甚至不需要看医生。”
“只是卧床静养三四天。”
“对。就像给电用完了的电池充电。”添田说道。
没准儿还真就跟充电差不多呢,我心想。也许是他身上的能力(几乎超越了人类智慧的能力)超常活动,结果超出了身体系统的容量。就像察知电力供应过剩后,配电箱里的电闸会自动跳闸一样。这种时候,他也需要躺平一段时间,让工作过度的热源冷却下来,寻求身体机能的自然恢复。从时间上来看,可能(据我推测)就是制作那座小城的地图这件事——这是需要特殊能量的作业——构成了此次系统崩溃的原因之一。
添田继续道:“您知道的,他是个具有超常感觉和超常能力的孩子,但是就年龄而言,他还处于成长期,支撑他发挥那种能力的体能,或者说心灵的防御能力,只怕还不能说很充分。看着那孩子,我就忍不住要担心这些。”
“需要有人好好地监护他、引导他。”
“对,您说得是。需要有人教会他方法,让他能够自己很好地控制特异能力。”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对,当然很困难。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跟他在心灵上息息相通才成。可是在我看来,他的母亲溺爱他,而父亲又整天忙于工作,根本就没有时间管他。以前是子易先生以私人身份在这个图书馆里,很精心、很注意地监护他,恐怕是把他当作死于事故的儿子的替身了吧。不过很遗憾,这位子易先生死了之后,现在就没有人来照看他了。”
“那孩子跟谁都不说话,不过好像倒是会跟你日常交谈的嘛。”
“对,跟我,他还是愿意说话的。因为那孩子从小就认识我。不过我们的交谈也只是在最小限度之内,内容也只限于实际事务。不过,要对他进行精神疗愈,解决心理上的问题,我们之间的交流还不能说足够充分。”
“他跟共同生活的家人之间有没有对话啊?”
“跟母亲,他只在有事时才开口。不过,那也真的只限于有事的时候。而他基本上从不跟父亲说话。跟陌生人说话,好像就只限于问人家出生年月日的时候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毫不胆怯地跟谁都说话,直视对方的眼睛,语调从容自若。不过除了这些,在日常生活中他基本上跟谁都不说话,人家跟他说话时他也不搭理。”
我问道:“既然子易先生以私人身份承接了对那个少年的监护之责,那么他和子易先生之间——就是说和生前的子易先生之间——是有过亲密交谈的喽?”
添田眯起眼睛,轻轻歪了歪脑袋:“这个嘛,谁知道呢。我也不了解那么多。他们俩总是在馆长室里,要不就在那间半地下室里,将房门关得紧紧的,二人在里面待很长时间。他们在那里说了些什么话,还是根本就没说话,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在某种程度上跟子易先生比较亲近?”
“‘亲近’这个词合不合适,我不清楚。不过总而言之,他的确信任子易先生,到了愿意单独和子易先生二人长时间地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的程度。而对那个孩子来说,这可是非常特殊的事情。”
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弄清楚。然而此时此刻(在正午前的灿烂阳光照射下的图书馆服务台)就直言不讳地问她这个问题,这是否妥当,我心中无底。但我还是果断地决定问问她,用尽可能简洁的语汇。
“你怎么看?你觉得子易先生死了之后,他们二人有没有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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