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措哭了,说:“那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警察说:“我是个交通警察,我管不了这个。”
雍措还是哭着,一些人也围上来看她,警察就有点紧张地劝她回去。
警察严肃地站在十字路口给雍措指了一条路,雍措就沿着警察指的方向回去了。
雍措把自己跟第五个男人的故事毫不隐瞒地讲给第九个男人听时,第九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可恶啊可恶,那些个街上的小混混就是那样花言巧语地骗取一些个小姑娘的心的!”
听了第九个男人的这句话,雍措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雍措的第六个男人是个放羊娃。说是放羊娃,可已经不小了,过了而立之年,还是光棍一条,村里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放羊娃。
放羊娃是个孤儿,从小为村里人放羊一直到现在。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们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也没人帮他说个媳妇什么的,他还是替别人放着羊。那些跟他一般年龄的姑娘们平时也只是对他冷嘲热讽,懒得跟他说上两句调皮的或者调情的话。慢慢地,放羊娃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雍措沿着警察指的方向就走回了家乡。她路上没有吃到一口饭,就在快要昏倒时,遇见了正在山坡上放羊的放羊娃。
雍措看见放羊娃向自己走来就放心地昏倒了,之前她是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昏倒的。
放羊娃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往雍措的嘴里灌,但又不敢看她的脸。
雍措醒来之后就对着放羊娃笑了,放羊娃第一次看到一个漂亮女人这样对着自己笑,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
雍措也知道放羊娃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躺在放羊娃的怀里。总之,遇见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她甚至觉得有点感动。
放羊娃拿出自己的干粮让雍措吃。
雍措狼吞虎咽地吃,到最后才发现她把所有的干粮都吃完了。放羊娃挨了一天的饿,但是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饿。这让雍措有点内疚,觉得不该那样把人家的干粮全吃掉。但是放羊娃觉得这天自己很幸福。
夕阳西下的时候,放羊娃赶着羊群,背着雍措往回走。
到了村口,放羊娃犹豫不决地问:“你要去哪里,我背你回去。”
雍措想了想,说:“就到你住的地方吧。”
放羊娃背着雍措站着不动。羊群都走很远了,他还是不动。
雍措说:“你不想带我去吗?”
放羊娃又开始走了,慢慢地跑起来,赶上了羊群。
晚上,在放羊娃简陋的屋子里,雍措主动把自己给了放羊娃。
之后,放羊娃像是在举行一场仪式似的对着雍措磕了三个头,一脸严肃地说:“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白度母啊!”
雍措笑了,说:“你怎么拿我一个平常人跟神比较,这样是有罪过的。”
放羊娃又对着雍措磕了三个头,没有说话。
雍措说:“现在我没有了那串不该有的珊瑚项链,我就和村里其他女人一样了。”
放羊娃说:“你比她们都漂亮,你戴着那串珊瑚项链更漂亮。”
雍措说:“我戴着那串珊瑚项链时你没有嫌弃我吗?”
放羊娃说:“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个女神。”
从此之后,雍措就和这个放羊娃住在一起了。
村里的小伙子们对放羊娃投去了艳羡的目光,村里的女人们向雍措投去了更加鄙夷的目光。
放羊娃放羊回家吃完饭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雍措洗脚。他洗脚洗得很仔细,这让雍措觉得很惬意。临睡前还要对着雍措磕三个头,刚开始雍措很不适应这个,总是想方设法地躲开,但渐渐地适应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之后到天快亮的时间是雍措最最无法忍受的。也不知道这个放羊娃哪来的这般旺盛的精力和旺盛的欲望,一到这个时候就变得像一只野兽一样,变得兴致勃勃起来,至少也要和雍措来上那么六次才肯罢休,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这样,放羊娃白天去放羊就不是放羊了,而是把羊赶到山上之后自己睡大觉,他经常只是在梦里放羊。有几只羊被狼咬死了他也不知道。请他放羊的人家知道这个情况后也不再对他百分之百地放心了,有一些人家从他手里收回了羊。
刚开始,雍措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因为之前遇见的男人们从来没给过她这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但过去了大概半个月之后,她就觉得这种生活太恐怖了,一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惶恐不安,担心夜里要发生的一切。
过了一个多月,雍措就再也坚持不住了,想方设法地离开了这个精力旺盛、欲望充沛的放羊娃。
雍措把自己跟第六个男人的故事毫不隐瞒地讲给第九个男人听时,第九个男人笑着说:“有些个男人天生就是副欲火中烧的样子啊!”
听了第九个男人的这句话,雍措似乎很茫然。
雍措的第七个男人在这个村里算是一霸,喜欢说话之前先动手,大家都叫他霸男。村里的女人们都不喜欢他,村里的男人们又都多少有些怕他。之前,在一些场合,他也向雍措说过一些赤裸裸的男欢女爱的话,但从来没被雍措放在心上。
在不堪忍受那个放羊娃的折腾之后,雍措就想到了霸男。她觉得现在只有他能把她从放羊娃手里救出来。
放羊娃出去放羊之后,雍措找到了霸男。
雍措说:“你把我从放羊娃手里救出来,我就做你的女人。”
霸男奇怪地说:“你和放羊娃不是像夫妻一样恩恩爱爱地生活着吗?怎么说要把你救出去?不至于吧?有这么严重吗?”
雍措就把事情的经过给霸男说了一遍。
霸男听了似乎也惊呆了,自言自语似的说:“没想到这狗东西有这么旺盛和充沛的精力!”
夕阳西下时,雍措带着霸男等在放羊娃的门前。
放羊娃看上去已经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霸男看见他就笑。
放羊娃就问霸男:“你笑什么?”
霸男不说话,依然看着他笑。
放羊娃觉得没趣,就看雍措。
雍措手里已经提着一个小包,鼓起勇气说:“我要离开你。”
听到这话,放羊娃吼了一声就跑上来抢雍措手上的包。霸男一脚把他踢了个仰面朝天。
他又爬起来扑向雍措,又被霸男踢开了。
踢开放羊娃之后,霸男开口了:“雍措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她已经和我睡过了,睡得酣畅淋漓,以后你再纠缠她,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雍措惊奇地看霸男的脸,霸男看着她坏笑。
放羊娃看了一眼雍措就大声地哭了起来,哭得雍措也很不自在。
霸男带着雍措要离开时,放羊娃猛一下扑过来抱住了雍措的腿,请求她不要走。
雍措心里生起一些怜悯,有点不忍心离开。这时,霸男踢开放羊娃,拽着雍措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放羊娃哭泣的声音。
雍措离开放羊娃之后,听说放羊娃每天都丢几只羊,到最后村里人不让他放羊了。雍措有几次想去安慰安慰放羊娃,但到最后还是没去。
霸男虽然有着强壮的体格、暴躁的脾气,但到了晚上却是个无能的家伙。这是雍措万万没有想到的。霸男越是暴露出自己的无能,就越是拿雍措撒气。
没过几天,雍措就变得鼻青眼肿了,根本看不出曾经是一个美女。
雍措决定离开霸男,离开的方法就是威胁霸男说要把他晚上无能的秘密告诉全村的小伙子们和姑娘们。
听了雍措的威胁,霸男一下子泄气了。他反而求起了雍措,甚至还有些哭哭啼啼的样子,这也是雍措万万没有想到的。最后霸男还说,只要她不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以后就是离开了他,他也可以随时随地地保护她。
雍措就这样顺利地离开了自己的第七个男人,没有任何的牵绊。
雍措把自己跟第七个男人的故事毫不隐瞒地讲给第九个男人听时,第九个男人说:“有些个男人就是这样,表面强壮,内里虚弱!”
听了第九个男人的这句话,雍措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雍措的第八个男人是村里一个本分人家的老实巴交的独生子。
独生子年老的父母问独生子:“你愿意让雍措做你的女人吗?”
独生子说:“我怕她不愿意啊!”
独生子的父母说:“她已经不是过去的雍措了,正愁着没处去呢。”
独生子就笑了。
独生子的父母又问:“你愿意让雍措为咱们生个儿子吗?”
独生子说:“愿意,这个儿子生出来一定像雍措一样很漂亮。”
这样,雍措就成了这一家人的儿媳妇。
几个月之后,雍措的肚子就隆起来了,全家人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幸福地微笑。
又过了几个月,孩子生下来了,像这家人一直都期望的那样是个男孩。但刚生下来不久,孩子就死了。
又过了一个月,雍措就离开了这家人,这家人没再留她。
雍措把自己跟第八个男人的故事毫不隐瞒地讲给第九个男人听时,第九个男人说:“可惜啊,差点就做成一个母亲了,可做了母亲又有什么呢。”
听了第九个男人的这句话,雍措平静地说:“这些就是我经历过的所有的男人,也许你已经从别人的嘴里听说过了。”
第九个男人也平静地说:“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我从没向什么人打听过你的过去。”
雍措似乎有些感动,说:“你真的不在乎我过去的这些经历吗?”
第九个男人想都不想地说:“我说过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
雍措说:“你能发誓不再提起这些事吗?”
第九个男人说:“我发誓。”
第九个男人是另一个村庄的小学老师,戴着一副眼镜。他发誓的样子很庄重,雍措看着都有些想笑。
新年开始的第一天,雍措就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了,男人还带着雍措去乡政府领了结婚证书。
男人把结婚证放在他俩的床头上,每次房事之前总要看上一眼对着雍措说:“我们就要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了!”雍措也呢喃着:“我们已经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了。”
前四个月他们的生活可以说很美满,左邻右舍都说年底可以把他俩评选为模范夫妻。雍措不懂什么叫模范夫妻,邻居的一个老太婆给她解释了好半天,她也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到了晚上,雍措问自己的男人:“模范夫妻是什么意思?”
男人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两口子啊。”
雍措说我终于懂了,脸上漾起幸福的笑。
学校老师们有个每月一次的聚会,前四个月男人都没去参加,留下来陪雍措。到了第五个月,聚会的时间又到了,几个老师硬是把雍措的男人也给拽去了。
半夜时候男人醉醺醺地回来把熟睡的雍措摇醒,恶狠狠地说:“那些僧人一出家就该把他们那玩意儿像太监一样给阉割掉!”
说完倒头睡着了,而雍措整夜都失眠了。
第二天,看着雍措的样子,男人问:“昨晚我没说什么吧?”
雍措摇了摇头。
男人说:“没说就好,都是酒给闹的,以后再也不喝了。”
第六个月的教师聚会之后,男人又醉醺醺地回来说:“我过去认识的一个女人,也有和你一样的两根长长的辫子。”
半夜还喊出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第二天,男人醒来后想了半天,说:“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雍措摇了摇头。
男人说:“这酒啊,以后确实是不能喝了。”
第七个月的教师聚会之后,男人照旧喝了酒,回来说:“等年底我发了奖金,咱们也买一串真正的珊瑚项链,就把它装在箱子里,让它生出一些小珊瑚,送给你那些乡下的穷亲戚。”
第二天早晨,男人问雍措:“我昨晚是不是答应给你买什么东西了?”
雍措摇头,不说话。
男人说:“我一直想着要给你买一块不用上发条的自动手表的,到年底我凑够钱就买给你。”
第八个月的教师聚会之后,男人又醉醺醺地回来说:“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咱们就坐飞机去一趟大城市,坐飞机去了大城市才算是真正去了城市呢。”
雍措看着这个男人,让他在床上躺下来,自己则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晨,男人问:“我是不是又提上次答应你买自动手表的事了,放心吧,我已经凑了一些钱,到了年底手表一定要买。”
雍措说:“我不要什么自动手表,你只要不喝酒就好。”
男人说:“这个一定要买,一定要买。”
第九个月的教师聚会之后,男人喝得更醉了,一回来就抱住雍措要亲热。
雍措有点不愿意,男人就问:“你是担心我喝醉了明早不记得和你亲热过的事吗?每次喝醉之后和你亲热的过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雍措似乎瘫掉了,没有觉察到男人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男人在上面挥汗如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突然间从她身上爬下来,倒在一边像头猪一样地睡去了。
雍措听着男人打呼噜的声音,在黑暗中流出了泪。
第十个月的教师聚会之后,男人醉得更不成样子,几乎是爬着进了屋子。
他看见雍措不假思索地说:“我是真心地喜欢你啊,可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连个放羊娃都不如啊,连个放羊娃都抢在我的前头了。”
雍措给他灌了一壶茶,让他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雍措看着醒来的男人的脸说:“你之前是发誓不再提以前的事的。”
男人很响亮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说:“我真是个混蛋!”
雍措说:“你不必那样,我真正把心交出去的男人只有你。”
男人再次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再次地发了誓。
生活还在继续着,雍措和男人间的话却越来越少了。
第十一个月的教师聚会之后,几个年轻力壮的老师把男人架进了屋里,他们的后面跟着老校长。老校长埋怨说:“你这是怎么了,以前很少喝酒,现在倒喝得越来越凶了,你这是怎么了?”
男人含含糊糊地说:“我是高兴啊!你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雍措站在一边看他。
男人看了一眼雍措,对着老校长说:“老校长,咱们学校你的身体最强壮,我们老师们都很怕你啊。可是我听说你在家里却害怕你的老婆,这是真的吗?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老婆手里啊?”
老校长莫名其妙,很生气地走了。
雍措也没有理他。他自己就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互相也没提昨晚的事,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过了几天,男人笑嘻嘻地看着雍措的肚子说:“咱们结婚这么长时间,我看你的肚子也没什么动静啊?”
这时,雍措哭了起来。
男人忍不住过来安慰她,说:“不急,不急,咱们慢慢来,今年不行,咱们明年再让它慢慢鼓起来。”
雍措哭着说:“我对你隐瞒了一件事。”
男人说:“什么事?”
雍措哭着说:“我对你只隐瞒过一件事。”
男人说:“什么事?快说吧。”
雍措继续哭着说:“那次生育之后,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男人半晌不说话。
过了很久才说:“没事了,我说过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
雍措抱住男人,流出了很多泪水。
第十二个月的教师聚会被他们挪到了那一年的最后一个晚上。
男人也去参加了,回来时也是喝醉了酒。
雍措很殷勤地伺候着男人。
雍措想,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一年了。这时候,她有一点幸福的感觉。
男人在雍措的呵护下睡着了,雍措却一直在旁边等着他醒来,想告诉他一些话。
半夜过后,男人突然坐起身对着前面某个空荡荡的地方说:“我为什么不是那第八个男人,而是第九个男人啊,我如果是那第八个男人,我这会儿也许就有一个儿子了!”
说完又倒头睡着了,似乎刚刚说出的话是在梦里说出来的。
第二天,男人醒来时,发现旁边的床头柜上整齐地放着两根长长的女人的辫子。
他一下子认出那是雍措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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