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熊都常使他们的监护人担忧。
——苏格兰谚语
在科孚岛度过的那些宁静日子里,每天都很特别,特别的色彩、特别的样子,使得每一天和其他三百六十四天都不一样,特别值得记忆。不过,其中的一天在我记忆里特别鲜明,因为那一天不只关系着我们家、我们家的朋友,那一天还关系着全科孚岛的居民。
那一天,乔治国王返抵希腊。小岛上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色彩缤纷又令人兴奋的复杂事件。跟这件事比起来,就连圣史皮瑞迪恩大游行的策划工作,都显得黯然失色。
第一次听到科孚将得到这项荣宠的消息,是从我的家教克拉夫斯基先生那里。他为此兴奋不已,甚至连我千辛万苦为他弄来的公红雀都没心思多看一眼。
“天大的消息,孩子,天大的消息!早安,早安。”他充满灵性的大眼睛因为兴奋而充满泪光,修长的手左右挥动,大头在驼背下兴奋地东点西点。“哎呀!这真是科孚岛光荣的一天。当然也是希腊的光荣,不过更是本岛的光荣。呃……什么?喔,那只红雀啊……嗯,很漂亮的小鸟……吱,吱。回到我刚才说的,诚如莎士比亚所说,对我们这个蓝色大海上的小小疆土来说,能争取到国王莅临,真是值得喝彩。”
这还差不多,我心里想。只要有不错的边际效应,我可以为了国王来临假装很兴奋。“他是哪一个国王?”我问,“还有,他来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放假一天?”
“当然是希腊国王乔治啰,”克拉夫斯基先生为我的无知感到震惊,“难道你不知道?”
我指出我们家没有收音机,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幸福的无知状态之中。
“嗯,”克拉夫斯基先生忧心忡忡地凝视我,好像在把我的无知怪罪在自己头上,“以前的统治者是梅塔克萨斯,这你知道,他是个独裁者。幸好,他被踢下台去了!所以陛下可以回国了。”
“他们什么时候把梅塔克萨斯踢下台的?”我问,“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你怎么会忘记呢?”克拉夫斯基大叫,“你不记得了吗?闹革命的时候,有家蛋糕店差点儿被机关枪子弹打烂了。我一直觉得机关枪这种玩意儿实在太危险了。”
现在我记得革命了,因为我为了那档子事获得三天幸福无比的假期,而且那家蛋糕店是我最喜欢的店之一。可是我没把它与梅塔克萨斯联想在一起。我满怀希望地问道:“国王来的时候,会不会有另一家蛋糕店再被机关枪子弹打烂?”
“不不,”克拉夫斯基大惊失色地说,“不,那会是个充满欢乐的日子。就像大家说的:‘举国欢腾!’这个新闻太令人兴奋了,我想我们休息一个早晨庆祝也不为过。上楼来帮我喂鸟吧。”
我们爬上克拉夫斯基饲养各种野鸟与金丝雀的巨大阁楼,很满足地花了一整个上午喂鸟。克拉夫斯基挥着水壶在房间里手舞足蹈,脚底嘎吱嘎吱踩着掉下来的饲料种子,像踏在鹅卵石海滩上,嘴里哼着支离破碎的《马赛曲》。
午餐时,我向家人报告国王访问的消息,每个人都表现出属于自己的典型反应。
“太好了,”母亲说,“我最好赶快准备些菜单。”
“他又不来我们家,感谢上帝。”拉里指出。
“我知道,亲爱的,”母亲说,“可是……呃……我猜到时候一定有各式各样的宴会。”
“我不觉得。”拉里说。
“一定会有,”母亲说,“以前我们在印度的时候,谒见大君时期总是有各种宴会。”
“这里不是印度,”拉里说,“所以我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在替大象分配兽栏上。光是国王来这件事就会扰乱我们平静的生活步调,你们等着瞧好了。”
“如果我们不开派对,我可不可以做几件新衣服呢,妈?”玛戈急切地问,“我实在没有衣服可穿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鸣礼炮,”莱斯利陷入沉思,“他们只有那些老掉牙的威尼斯大炮,我觉得太危险了。我是不是该去拜访炮台司令官呢?”
“你少管闲事,”拉里提出建议,“他们是要欢迎国王,可不想刺杀他。”
“前几天我看到一块好漂亮的红丝缎子,”玛戈说,“就在那家小店里……你知道吧,就是从西奥多的化验室出来往右拐的那家。”
“嗯,亲爱的,很好,”母亲根本没在听,“不晓得斯皮罗可不可以帮我弄几只火鸡来?”
不过,皇室来访对我们家造成的影响,跟这件事对整个科孚岛所造成的动荡一比,简直微不足道。好事者指出,国王莅临不仅将泽及本岛,而且整个事件将具有特别的象征意义。因为当国王踏上科孚岛时,即是自他流亡之后,首次踏上希腊的土地。科孚人一想到这点,便狂热地投入准备工作。
过不了多久,整件事变得更加复杂、火爆,我们不得不每天都进城去,与科孚岛所有的居民一起坐在人行道休息区里,打听最新的消息和传闻。
人行道休息区沿路有很多巍峨的拱门,是法国占领科孚时期,法国建筑师仿照巴黎著名的里沃利大道建造的。这里是小岛的心脏。你坐在拱门或树荫下的小桌旁,岛上的每位居民都会经过你身边,每个传闻里的每条小道消息也都会传进你的耳朵里;你坐在那儿静静喝杯饮料,戏剧里的每位主角都会随着人潮冲到你桌前。
“我就是科孚,”马里诺普勒斯女伯爵说,“因此我有义务召集成立委员会,决定欢迎国王陛下的节目。”
“没错,我了解。”母亲紧张地同意。
像只戴了橘红色假发、涂了胭脂的黑乌鸦的女伯爵,无疑极有势力,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容许她骑在每个人头上吆喝。于是在极短时间内,至少有六个欢迎委员会相继成立,每个委员会都极力想说服总督,他们的计划应被视为首要之务处理。据说,总督最近雇用了一位武装护卫,而且睡在上锁的房间里,因为一位女性委员曾经企图牺牲自己的贞操,换取总督对该委员会计划书的认可。
“恶心!”莱娜翻着白眼、咂着红唇,很生气自己没有先想到这一招,“亲爱的,你们想象一下,像她那种年纪的女人想闯进总督的房间!”
“用这种方法博取总督的注意力实在有点奇怪。”拉里很天真地同意。
“不!简直荒谬!”莱娜很熟练地把橄榄丢进自己猩红色的嘴里,好像在替一把枪装子弹,“我已经见过总督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同意指派我的委员会为官方委员会。可惜英国舰队现在不在港内,否则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荣誉护卫队。那些水手穿上制服最可爱了,看起来总是那么干净可又像病毒携带者。”
“皇家海军里的流行病案例……”拉里正待开始,却被母亲急急打断。
“快告诉我们你的计划是什么,莱娜。”母亲瞪了拉里一眼,他正在喝第八杯希腊茴香酒,所以有点不牢靠。
“好精彩的计划,亲爱的,好精彩!这整片人行道休息区都会装饰成蓝色与白色……可惜,每次让那个白痴马克做点事,一定会有麻烦。”莱娜绝望地翻翻白眼。
我们都知道马克是个有名的热心疯子,很纳闷他是怎么混进委员会里的。
“马克想干吗?”拉里问。
“驴子!”莱娜嘶嘶叫出这两个字。
“驴子?”拉里重复,“他要驴子干吗?他以为这是农业会展吗?”
“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莱娜说,“可是他每次都要驴子。他说这有象征意义,像耶稣骑驴进耶路撒冷,所以他要蓝白驴子。”
“蓝白驴子?染色吗?”母亲问,“为什么呢?”
“跟希腊国旗搭配啊,”莱娜霍然站起来,面色冷峻地面对我们,肩膀往后拉,双手绞在一起,“可是我告诉他,‘马克,’我说,‘除非我死,你才能带驴子上场!’”
然后莱娜大步离开休息区,全身上下都显示她的确是希腊的女儿。
下一位来我们桌子小憩的是维尔维特上校。他是位长得颇好看的高老头儿,有个拜伦式的侧影,一个有棱有角的身体,移动的时候像个被风摇摆的木偶。有着银色卷发和黑亮眼睛的他,穿起童子军制服显得十分不搭调,可是他却以此为荣。自从他退休以后,唯一的兴趣就是岛上的童子军团。很多嘴巴坏的人说他对童子军的兴趣不纯然以利他主义为出发点,可是他工作努力,而且从来没被任何人抓到把柄。
我们请他喝杯希腊茴香酒,他坐下来,用带着薰衣草香味的手帕擦脸。
“那些男孩,”他可怜兮兮地说,“我的那些男孩会把我活活整死。他们精力太充沛了。”
“或许他们需要的是一群女童子军,”拉里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这不是开玩笑的,亲爱的,”他愁眉苦脸地看了拉里一眼,“他们精力太旺盛,我怕他们会搞出什么恶作剧来。今天他们的作为令我太震惊了,也让总督非常生气。”
“可怜的总督好像四面楚歌嘛!”莱斯利说。
“你的童子军做了什么事?”母亲问。
“你知道,亲爱的达雷尔太太,我正在训练他们为国王驾到做特别表演。”上校像只猫似的秀气地啜着酒,“他们有的穿蓝衣,有的穿白衣,先行进到……你们叫那个东西什么?……司令台!对,就是司令台前。然后他们排成一个正方形,向国王敬礼。然后在听到号令之后改变位置,变换成一面希腊国旗。连我也忍不住要说,很壮观。”
他暂停一下,把酒喝完,往后一靠。
“总督想看看我们演练得如何,所以他亲自来,站在司令台上代表国王,然后我下达号令,童子军队伍开始行进。”
他闭上眼睛,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猜他们做了什么事?”他小声地问我们,“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这么羞愧过!他们走到总督面前,做出法西斯的敬礼式。童子军啊!法西斯敬礼式!”
“他们有没有高喊‘总督万岁’?!”拉里问。
“幸好没有,”维尔维特上校说,“有好一阵子,我吓得手脚发软,我真希望总督没发现,接下来我命令他们形成国旗阵式。他们移动了一阵子,居然在总督眼前排了一个蓝白‘卐’字,把总督气死了,差点儿就要把我们剔除在游行之外。这对童子军运动将会是个多么大的打击!”
“没错,”母亲说,“可是他们毕竟只是孩子嘛。”
“没错,亲爱的达雷尔太太,可是我不能让别人说我在训练一群法西斯分子啊!”维尔维特上校认真地说,“接下来他们会说我图谋科孚了。”
伟大的日子渐渐逼近,岛民情绪越来越狂乱,脾气也越来越暴躁。马里诺普勒斯女伯爵现在已经不跟莱娜说话了,而莱娜又不跟维尔维特上校说话,因为他的童子军有一次在经过她家门前时,做了一个毫无疑问非常无理的手势。
一向在圣史皮瑞迪恩大游行中合作的各乐队队长,现在为了游行程序闹得不可开交。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人行道休息区里,还欣赏到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三位气冲云霄的低音大喇叭手一起追逐一位低音鼓手,四个人都穿着制服,而且抱着自己的乐器。低音喇叭手显然是忍无可忍了,把鼓手逼近角落,把他的低音鼓扯下来,踩了个稀烂。霎时间,整个休息区就成了暴怒乐手打群架的场地。
无辜的克拉夫斯基先生在一旁观看,后脑勺被飞来的铙钹划了一个大口子;库铎普勒斯老太太本来只想带她的大耳猎犬到树下运动一下,却不得不揪起裙角拔腿逃命。这件事让她少活了好几年,隔年她去世后每个人都这么说。不过,因为她死的时候已九十五岁高龄,所以这也未必可信。
很快,每个人都不跟别人讲话了,不过每个人都跑来跟我们讲话,因为我们一直坚守中立。没有人相信会怀有任何爱国心的克里克船长,因为这件事更是人来疯,不停地从一个委员会晃到另一个委员会,到处散布流言,惹得大家都对他非常倒胃口。
“恶心的老山羊!”母亲目光凌厉地说,“他为什么不收敛一下。毕竟他是个英国人。”
“他是想让各委员会保持警觉,”拉里说。
“肮脏的老家伙!”母亲说。
“讲话不要那么不留情面嘛,妈,”拉里说,“你嫉妒!”
“嫉妒?!”母亲尖叫,像只娇小的梗似的毛发倒竖,“为那个……老……老……不修,嫉妒!你别恶心了。我不准你再说这种话,拉里,就连开玩笑也不行!”
船长本人却对一切批评浑然不觉。
“可爱的女孩!”下次见面他对母亲说,“你有没有在你的嫁妆箱里藏一面英国国旗啊?”
“恐怕没有,船长,”母亲很有尊严地说,“而且我也没有嫁妆箱。”
“什么?像你这么好的女人没有嫁妆箱?”克里克船长用满是眼屎的眼睛瞅着母亲。
“你要英国国旗干什么?”母亲冷冷地转移话题。
“当然是拿来挥啰!”船长说,“这些中东人都会挥他们的国旗,我们也要让他们瞧瞧咱们大英帝国是不容忽视的。”
“你去找过领事吗?”母亲问。
“他?”船长很不屑地回答,“他说全科孚岛只有一面,而且只能在特殊场合用。如果这不叫特殊场合,什么才叫特殊场合?所以我叫他拿旗杆去当他自己的灌肠器算了!”
“请你下次不要再邀请那个老家伙来跟我们一起坐好不好,拉里?”母亲等船长踉跄地继续去寻觅英国国旗之后,可怜兮兮地对拉里说,“他讲话实在太难听了。”
整座小岛越来越紧张,从山中村落里忙着擦亮牛角头饰、熨烫手绢的老婆婆,到城里忙着修剪每一株树、重新油漆休息区内每一把椅子的人们,到处一片忙碌景象。在街道只能通行两头驴,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新焙面包、水果、阳光以及阴沟味儿的旧城区内,坐落着我的朋友柯士提·阿瓦加德玛经营的小餐厅。
那家餐厅以出产全科孚最棒的冰激凌闻名。柯士提曾经留洋意大利,在那里学到所有制作冰激凌的秘密。他的点心供不应求,岛上的宴会若没有柯士提五彩缤纷、摇摇欲坠的巨大杰作,就根本算不上是个像样的宴会。
柯士提和我有一项非常好的工作协议,我每个星期去他的店里三次,替他搜集厨房里的蟑螂,带回去喂我的鸟和动物,报酬就是可以在工作时无限量地吃冰激凌。我觉得皇室到来,他的店显然需要大扫除,所以我在国王抵达前三天赶到他店里,却发现他的情绪跌到濒临自杀的谷底——希腊人只有在几杯希腊茴香酒下肚之后,才能培养并维持这样的情绪。我问他怎么了。
“我完了!”他很阴沉地把一瓶姜汁啤酒和一份大得足以撞沉泰坦尼克号的白色冰激凌摆在我面前:“我毁了,杰瑞少爷。我是世人的笑柄!以后别人再也不会说,‘喔,科孚!就是出产柯士提冰激凌的地方!’他们会说,‘喔,科孚!就是那个笨蛋柯士提卖冰激凌的地方!’我别无选择,只有离开科孚岛一条路。我只能去桑特岛或雅典,或者去僧院出家!我的老婆孩子会挨饿,我的老父老母会在路上乞讨,羞愧而死!”
我打断这段冗长的预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个天才,”柯士提简单扼要,不带一点夸耀口吻地说着,然后坐在我对面,心不在焉地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希腊茴香酒,“全科孚没有一个人能做出跟我一样的冰激凌,这么可口、这么漂亮、这么……冰!”
我说这是真的。因为他显然需要鼓励,我更进一步地说,他的冰激凌闻名遐迩,声震希腊,甚至全欧洲。
“没错,”柯士提呻吟,“所以当国王要来访问科孚时,总督理所当然地希望他尝尝我的冰激凌。”
我大感佩服,连声称是。
“没错,”柯士提说,“他要我送十二公斤的冰激凌去宫殿,外加一个专门替国王抵达当晚欢迎晚宴准备的特别冰激凌!啊!我就是被那个特别冰激凌给毁了。所以我的老婆、孩子才会挨饿!噢!残酷无情的命运啊!”
“为什么?”我满口冰激凌,老实不客气地问。我没有心情听细枝末节,只想赶快切入故事重点。
“我认为这个冰激凌一定要是创新的、独一无二的、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柯士提把那杯希腊茴香酒一饮而尽,“我一夜无眠,等着灵感降临。”
他闭上眼睛,在想象的热枕头上辗转反侧。
“我睡不着,我在发烧。然后,就在第一声鸡啼的一刹那,‘咕咕咕!’灵感乍现,让我目眩神迷!”
他用力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差点儿摔下椅子,然后颤抖地再倒了一杯希腊茴香酒。
“我疲倦的眼睛看到一面国旗,一面希腊国旗,那面希腊人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国旗——可是这面国旗将用我的超级品质、全脂冰激凌做成。”他得意扬扬地说完,往后一靠,等着看我的表情。
我说这是我听过最聪明的一个主意。柯士提微微一笑,之后马上想起了什么,又变回一张苦瓜脸。
“我从床上跳起来,”他悲哀地继续讲下去,“冲进我的厨房,发现我没有足够的原料。我有让奶油变成棕色的巧克力,也有把奶油染成红色或绿色,甚至黄色的染料,但就是没有可以做国旗上面蓝条纹的蓝色染料,一点都没有!”他停下来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很骄傲地挺起胸膛。
“稍微没出息的人……像是土耳其人,或阿尔巴尼亚人……就会放弃那个计划。可是柯士提·阿瓦加德玛却不会!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我摇摇头,喝了一口姜汁啤酒。
“我去找我的表哥米可里,他在码头上的化学工厂里做事。米可里——但愿圣史皮瑞迪恩诅咒他,给了我一些染料,能做出蓝色的条纹。你看!”
柯士提消失在他的冷藏室中,然后踉跄地抱出一个巨大的盘子,摆在我面前。上面满是做成蓝白条纹的冰激凌,看起来的确很像希腊国旗——虽然蓝中带点紫。我说看起来壮观极了。
“要命啊!”柯士提嘶嘶叫道,“跟炸弹一样要命!”
他坐下,表情不善地瞪着那一大盘东西。我看除了蓝色不像真的蓝色,倒像是变质酒精的颜色,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羞耻!居然还是我自己的表哥!”柯士提说,“他给了我一些粉末,告诉我很好用,还用他毒蛇的舌头向我担保说效果一定会很好。”
“效果的确很好啊,”我说,“问题出在哪里呢?”
“感谢圣史皮瑞迪恩的慈悲,”柯士提虔诚地说,“我想到先做个小国旗给我的家人吃,让他们可以先为父亲的成就庆祝一下。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这么做的后果。”
他站起来,打开连接餐厅与他私人住宅的那扇门。
“我给你看我那个怪物表哥干的好事,”他往大楼梯上大叫,“凯特琳娜!皮特拉!斯皮罗!下来!”
柯士提的太太和两个儿子很不情愿地慢慢走下楼梯,站在我面前。我很震惊地发现,他们的嘴居然全变成了紫色,那种夏天甲虫翅鞘的帝王深紫色!
“把舌头伸出来。”柯士提命令他们。
作者“杰拉尔德·达雷尔”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