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沃尔伯斯威克的哆嗦帮

野泳去 罗杰·迪金 第1页,共1页

###萨福克郡,12月25日

为了庆祝旅程的终结,我请了一群朋友圣诞节来北海游个泳。抵达沃尔伯斯威克时,天气不太乐观:大雨如注,海浪舔舐着海滩,颜色有如脏兮兮的女士内裤。我们约好了11点在秘密小屋见面,那是一座海边平房,用护墙板和嵌有小卵石的灰泥砌成,客厅惊人地宽敞,被一个呼呼作响的木柴炉子烤得暖融融的。我的朋友露西和玛德琳租下了这一个礼拜;而等我钻出横着打来的雨点,走进小屋,来到火炉前微微散发着热气的友人中间时,一股香味迎面而来——那是已在搁架上咕嘟咕嘟欲沸不沸的洋葱汤。这群朋友包括蒂姆和梅格,这两位从年头游到年尾的严肃泳者在绍斯沃尔德的海滩上有座小房子,坐落在一整排不起眼的小屋中,都是以英格兰君主命名的。他们那座名叫“卡尔”【卡尔,即查尔斯。】。蒂姆告诉我一个坏消息:他感冒了,因此多年来不得不首次放弃圣诞节的北海游泳大计。不过,其他人都已在衣服下穿好了泳衣,准备去海边迅速换装了。

除了蒂姆和梅格,我们谁都没有做这种事的习惯,不过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追随早年“霍夫【霍夫(hove),英国南海岸城市。】哆嗦帮”的脚步,在沃尔伯斯威克也发起类似的活动:这个团体20世纪20年代初由几位冬泳者集结而成,至今仍在每年圣诞节相聚。我之所以行动起来,是因为读了他们早期的一份年度报告,作于1931年2月,其中包括下面这些铿锵有力的文字:

十年前还没有“哆嗦帮”。十年前,这个地区正儿八经的冬泳活动处于停滞状态,霍夫泳池也在冬天的夜晚关上了好客的大门。整个白天都在工作的人和上学的孩子如果想在晚上游泳,就别无选择,只能去海里。一个冬夜,几位初至霍夫的泳者望着眼前的景象,打了个哆嗦,这个哆嗦从此便传染了开来,而如今,已有近千人加入了瑟瑟发抖的大军之中。

我们最后望了一眼怡然自得的小木柴炉,便朝着海滩进发了。大雨横斜刺骨,被一股来自西南方的妖风撵着向前。天气很冷,但风中尚有一丝丝仁慈,少了几分辛辣,不像寻常的冬季气流,从俄罗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刮到这里,给沃尔伯斯威克的沙丘一个熊抱。

等我们到了海滩、直面大海时,整个游泳小队都不由自主打了退堂鼓。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沃尔伯斯威克哆嗦帮的集体临阵脱逃,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只能顽强地站在风中,试图以金鸡独立的姿势保持平衡,从秋裤中挣脱出来,再换上我那冻成冰块的速比涛泳裤。泳裤似乎总是对周围大气的相对湿度格外敏感。就像从前我们度完假捎带回家、挂在后门上用来预示天气的海藻一样,泳衣同样也吸收着空气中的水分,还不让水分逃走。它们永远也不会干透,哪怕在火堆前挂上一整晚。我的秋裤在脚踝处卡住了,将我摔到湿漉漉的卵石上,而就在这时,弗吉尼亚和弗洛伦斯沿着海滩走进了视线。她俩同样是来给我打气的,穿得倒是比我保暖多了:弗吉尼亚穿了件硕大的仿豹猫皮外套,我则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总算穿上泳裤,没等大雨把我浇得浑身湿透,我便拿出全部决心,尽可能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大步朝卡其色的浪涛走去。海水并没有我夜半醒来时想象得那么冷,然而刚下水那会儿,我还是咬紧牙关,心里默念起了伟大祖国英格兰。海滩上不离不弃的哆嗦帮成员极大地鼓舞了我的斗志;或者换个角度说,我若想半路脱逃,他们的存在也形成了有力威慑。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他们能跟我一块儿待在水里。等到我浑身都浸入水中,朝更深的水域游去时,寒冷灼烧着我,那感觉让人如痴如醉。我发现自己开始四处扑腾,甚至以身体为冲浪板,精神高亢地冲起浪来。一条狗发现了我,决定过来凑个乐子。它朝海岸飞奔而下,刚沾湿一只爪子便立马缩了回去。我泡在水里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本意,上岸时,我甚至得到了一小圈掌声;大家张开毛巾,还关切地往我身上堆了一层又一层温暖的毛衣——通常,这是小朋友才会有的待遇。我正求之不得;返程时,我的膝盖泛起鲜艳的紫色,这帮说话不算话的游泳者则仍旧严严实实穿着泳衣,嘎吱嘎吱地朝海滩上的小房子走去,然后翻过沙丘——那里有秘密小屋,还有露西的洋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