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们不知道,我从无数南斯拉夫移民那里听过同样的话。他们甚至将它说成自己离开祖国的主要原因。(“我为什么要走?因为在别的语言里,孩子们睡得安安稳稳的;而在我的语言里,孩子们睡得像被宰了似的。”)
那一刻,我感到一阵怜悯向我扑来;那一刻,我为他们感到难过,爱上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看东西的样子,他们说的话,他们谈论自己的方式……他们是我的孩子。随着视线在他们身上游走,我为他们的显著特征拍下了快照:塞利姆特别纤长的手指,还有他像拍动翅膀一样扑打双臂的紧张样子;梅丽哈的微笑会像油一样流到整张脸上;安娜的双眉间有几道深深的凹痕,几乎像烙印一样;乌罗什半闭着的眼皮很不安分,而且睫毛泛白;奈维娜抬起目光时,脑袋总会抽筋似的扭一下。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快照的人:留给我的桌椅那里是空洞的,是虚无。
我们的团体迅速升温,就像涨起来的啤酒泡沫一样。我们肯定有一段神志不清的时间,我们这群人。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少先队集会?党员大会?学校郊游?突然间——因为喝了太多酒,过度兴奋,筋疲力尽,或者某种集体的消沉情绪——梅丽哈哭了出来。其他人要么跟着哭,要么感到喉咙哽咽。我意识到酒已经喝干了,从这一秒到下一秒,集体感动的状态就要转化为某种别的东西了。
事实正是如此。
乌罗什明显喝得比别人都多。他站起来大声说道:“大家安静。安静。我有话要说。”
他面色苍白,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身体有点摇摆。
在农夫的田地里
在巴尔干的群山里
在某一天里
一群孩子
壮烈地死去了。
他们全都
出生在同一年。
全都上同一所学校,
全都参加同样的庆典;
全都扎过
同样的疫苗。
还有,他们全都死在同一天。
我们一言不发地听着。安特正在演奏军歌《科纽赫山》。
还有五十五分钟
就是那命运的时刻
这群孩子们
坐在书桌前
做着那道难解的题:
一名旅者能走多远
如果他的步行速度是……
等等。
这是一个痛苦的场景。德桑卡·马克西莫维奇的《一个血腥的故事》是南斯拉夫几代学童铭记在心的作品。所有的课本、选集都有它,官方活动、庆典和学校集会上也会朗诵它。它讲述的内容是真实的事件:1941年,德国人确实在克拉古耶瓦茨杀害了一整个班的学生。但是,过度的曝光损害了这首诗的力量,而且它逐渐变成了对自身的戏仿。人们对它已经烦了,倦了。乌罗什念诗的时候,我回想起了这位九十高龄的女诗人在电视节目里的镜头,她当时戴了一顶帽檐比她的头大三倍的帽子。她坐在前排,听着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演讲,微笑着点头,就像一个古怪的吉祥物,或一条机器狗。
一些同样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