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让我们都笑得很开心,但是。我很想他。”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他。”
“我想念家庭知识问答。你记得吗有那么四次他们玩的时候他让我们加入了?”
“你对这些事情记性真是好,波。”
“……”
“你可能在想我在想你为什么不问我有关查·塔和佩木利斯和随机尿检的事情,在‘末世’灾难之后,那个尿检员把我们直接带到行政楼的卫生间要亲自看我们装满尿杯,看它流进去,尿液,确保是从我们自己身体里出来的。”
“我想我对那些我喜欢的事情有极好的记忆力。”
“你可以问的,你想问的话。”
“嘿哈尔?”
“关键是,那个北美组织网球协会的人没有真的从我们这里取尿样。我们可以保留尿液,妈妈们无疑已经从查·塔那里听说了。别骗自己。”
“我对那些能让我哈哈大笑的事情有极好的记忆力,肯定是这样。”
“然后佩木利斯,没有放弃自尊或者让步妥协,说服那人给我们三十天——筹款活动,然后沃特伯格,感恩节假期之后,佩木利斯、阿克斯福德和我要像赛马一样往他想要的任何大小的容器里尿尿,这是最终达成的协议。”
“我能听到沙赫特,你说得没错。还有电扇。”
“波?”
“我喜欢晚上电扇的声音。你呢?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一遍又一遍。从很远的地方。”
“佩木利斯——那个传说中胃很弱老是爱吐的家伙——佩木利斯在压力下展现出了绝世的风采,站在那儿尿尿的时候。他把北美组织网球协会的那个人耍得团团转。我简直要为他感到骄傲。”
“……”
“你可能在想我可能在想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三十天,为什么在气相色谱质谱扫描前从那些蓝西装的人那里得到三十天那么重要。你要问,有什么好怕的呢。”
“哈尔,我能做的基本上就是一直爱你,很高兴我有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弟弟,哈尔。”
“天啊,有时候跟你说话就像在跟妈妈们说话,波。”
“嘿哈尔?”
“除了跟你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真这么想。”
“你撑起来了。你侧着身子对着我。我能看到你的影子。”
“像你这样潘格罗斯式的人怎么才能判断别人有没有对你撒谎呢,我有时候想,波波。比如说用什么标准。直觉,归纳,归谬,是哪个呢?”
“你一只手撑着跟我说话总是让我很难听懂你在说什么。”
“可能你根本没想到。有那种可能。可能你从来没有一丝想法认为也许有什么事情是编出来的,伪造的,扭曲的。隐藏的。”
“嘿哈尔?”
“可能这才是关键。可能不管谁跟你说了你都会完全相信,以至于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话变成了事实。从空中飞到你这里然后转过身来改变旋转方向,以真实的面目击中你,不管它从另一个人的棍子上打出去时是多么不真实。”
“……”
“你知道,对我来说,波,人们总是以不同但确定的方式撒谎,我发现。可能我不能像你这样改变旋转轨迹,我只能做到的是,找出各种不同方式集结成某种指南。”
“……”
“有些人,从我看到的来看,波,他们撒谎的时候,会挺得笔笔直,神情自若,目光炯炯。他们尝试掌控他们撒谎的对象。那个他们正在对他撒谎的人。另一种人则会夸夸其谈讲些废话然后把自我贬低的动作和声音当作标点符号穿插在谎言里,似乎轻信跟同情是一回事一样。有些人把谎言藏在各种跑题的话里面,他们喜欢把谎言悄悄塞进那些无关的信息里面,像一只小虫子从纱窗里爬进来一样。”
“但是奥林以前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讲出了真话。”
“那我说简直是我们家人都有的特点,波。”
“如果我们打电话给他的话他会来沃特伯格?你如果叫他来的话他会来的吧,也许。”
“然后是我会叫作神风队类型的说谎者。这些人会跟你说个超现实甚至完全不可信的谎言,然后假装自己良心过不去然后收回最早那个谎言,再提供给你那个他们真的想叫你相信的谎言,所以真正的谎言看上去像某种退让,与真话的和解。这种类型的谎言很容易被人看穿。”
“仁慈的那种谎言。”
“或者还有一种人,总是把谎撒得过于详细,用各种洛可可式的细节和修正把它撑得很满,这是你能看出来的原因。佩木利斯就是这样,我总是那么觉得,直到他在厕所里的表演之前。”
“洛可可是个好听的词。”
“所以我在过度修饰类型下面建立了新的子类型。这种人曾经是过度修饰者,但最后认识到了每次都是那些洛可可细节出卖他们的,因此开始变化,说谎的时候更简洁,不加修饰,甚至有点厌倦的样子,就像他们说的话真实得那么明显根本无须浪费时间。”
“……”
“我建立了这个子类型。”
“听上去似乎你总是能看穿。”
“佩木利斯几乎可以卖地皮给那个尿检员,波。那可是一个非常高压的时刻。我完全不知道他有这样的能耐。他软弱无力,没有胃口。他表现出一种疲劳的实用主义,尿检员发现不可能不信。他的脸像铜面具。简直吓人。我后来告诉他我完全没想到他还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演。”
“精神病夫人以前在直播节目里会念伊芙·雅顿的美容广告,伊芙·雅顿会说:‘面膜的重要性是加快你的血液循环。’原话这么说。”
“事实上没人总能看穿,波。有些人太厉害了,太复杂了,或者太特殊了,他们的谎言跟真实的核心太近,你看不出来。”
“我从来看不出来。你之前想知道。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想到过。”
“……”
“我是那种会买地皮的人,我觉得。”
“你记得我对怪兽有那种可怕的恐惧症吗,小时候?”
“哦我当然记得。”
“波,我觉得我现在再也不相信那些怪物了,就像不信那些地板上的脸或者野人婴儿或者吸血鬼或者类似的东西了。17岁了,我相信真正的怪物是那种撒谎撒得你完全看不出来的人。那些滴水不漏的人。”
“那你怎么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怪物呢?”
“那正是他们怪物一般的可怕之处,波,我开始觉得。”
“我的天啊。”
“他们就在我们之中。教我们的孩子。神秘莫测。面如黄铜。”
“我能问你坐在那东西里面是怎样的感受吗?”
“东西?”
“你知道的。别装傻,让我难堪。”
“轮椅是这样一种东西: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没有距离,不对,是没有不同。你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得坐在里面。所以喜欢还是相对好一点,不是吗?”
“我不敢相信我在喝酒。‘家’里有很多人都害怕他们会开始喝酒。我在那里是因为药物。我这辈子从未喝过超过一瓶啤酒从来没有。我进来只是因为被抢了需要呕吐。有个街头混混说要给我当目击证人但他不肯放我走。我甚至连钱都没有。我进来是来吐的。”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再问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自己雷米。”
“赫斯特会说这真是个美好的名字。我不觉得那么糟了。拉米我比我来的时候觉得好多了,比我都不知道多长时间以来感觉都好。这像灵魂奴佛卡因。我在想:为什么我要花那么多时间抽一口烟斗,而这样我才感觉更好。”
“我们,我不嗑药。我偶尔喝酒。”
“你在弥补你失去的时光我要说。”
“我喝酒的时候会喝很多酒。我们国家人都是这样。”
“我母亲甚至不愿意让它出现在家里。她说酒是她父亲把车开进混凝土把他一家人都害死的原因。我已经听到不想再听了。我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这是赖尔的英曼广场爵士俱乐部。我妻子在我老家快死了。”
“我们有读大书的活动,他们每周日早上天刚刚亮就会让我们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然后坐成一圈,读那玩意儿,房间里一半的人根本不认字,听他们读是一种折磨!”
“你说话声音最好轻一点,因为没有爵士乐的那几个小时他们喜欢轻一点的声音,来这里是为了寻求安静。”
“还有就是那个要戒酒的汽车销售员,他们叫作疯狂的第一杯,酒——他走进酒吧要了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你饿吗?”
“不饿。”
“我是说我一分钱也没有。我甚至连钱包都没了。这玩意儿让你觉得很蠢但也让你觉得好点了。他本来没想着要喝酒但是突然之间他想喝酒了。那人——”
“突如其来,突然之间。”
“没错。但这疯狂在于他那么长时间待在医院里因为喝酒失去工作和老婆以后他突然想到如果把酒倒到一杯牛奶里那么它就不能伤害他。”
“脑袋一热。”
“所以刚才你救了我没被那个爬行动物一样的人缠住,因为你坐下来,推过来,随便什么。对不起。他说他可不可以给我买杯酒的时候那‘书’忽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所以我点甘露咖啡酒和牛奶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笑话。”
“我,我只是晚上累了才会来,有时候等音乐结束以后才来,享受宁静。我用这里的电话,有时候。”
“我是说哪怕在被抢之前我清醒地走着路其实也在想怎么自杀,所以担心喝酒真是有点蠢。”
“你的表情和我妻子有那么一点像。”
“你妻子要死了。天啊我坐在这儿笑但你妻子要死了。我觉得我是因为他妈的那么长时间没有一点不错的感觉了,你懂我说的吗?我不是说好,不是说愉快,我不想说得太过了,但至少在零点,甚至,怎么说的,‘感觉不到痛’。”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花了一天时间找一个我的朋友们会杀掉的人,同时我一直在等待出卖我朋友的机会。然后我来这里,打电话背叛他们,然后我看到这个身上都是淤青的很像我妻子的人。我想:雷米,是时候喝很多杯酒了。”
“我觉得你人不错。我想你差不多救了我的命。我过去九个礼拜都那么难过我就想着要自杀,不管嗨起来还是不嗨的时候。加顿医生从来没提到过这些。他总是在讨论休克什么的但从来他妈的没提过甘露咖啡酒和牛奶。”
“凯瑟琳,让我告诉你一个感觉很糟糕和救人命的故事。我不认识你但我们现在一起喝醉了,你愿意听我讲故事吗?”
“不是什么因为摄入‘物质’然后‘触底’想要‘投降’的故事吧?”
“我们国家人,我们不打女人的屁股。我是,这么说吧,是瑞士人。我的腿,我的腿是我十几岁时被火车撞断的。”
“那一定很痛。”
“我很想说你真不知道。但我能感到你对痛苦是有所了解的。”
“你真不知道。”
“我二十出头,没了腿。我的很多朋友也一样:没了腿。”
“一定是一场可怕的火车事故。”
“还有我父亲:死了,因为他的肯贝克心脏起搏器进入很远的三河地区误拨的电话太近了,悲剧性的事故。”
“我父亲情感上抛弃了我们,搬去了波特兰,那是在俄勒冈州,跟他的心理咨询师一起。”
“同样在这个时候,我们瑞士国,我们是非常坚强的民族但不是个强大的国家,被强大的国家包围。充满了对邻国以及不公的仇恨。”
“一切都始于我母亲在他钱包里找到一张心理咨询师的照片,说:‘这东西为什么在这里?’”
“对我来说,因为我,我很虚弱,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没有腿非常痛苦。我感到我在别人眼里是个怪物;我的自由受到了局限。我在我们瑞士的矿上没有工作的机会。”
“瑞士有金矿。”
“你说得对。还有风景秀美的土地,然而在差不多我失去双腿的时候周围更强的国家对我们的土地进行了纸面上的侵略。”
“真他妈的混蛋。”
“故事这方面讲起来太长了,但我的瑞士国在我没有腿的日子里被更强更邪恶的邻国入侵和掠夺了,他们像希特勒制造德奥合并那样声称他们是朋友不是在侵略我们而是在给予我们结盟的礼物。”
“十足的坏人。”
“这不重要,但对我和我没有腿的瑞士朋友来说这是段不公与失去尊严的黑暗时期,带给我们可怕的痛苦。我的一些朋友推着他们自己出去与纸面侵略斗争,但我,我痛苦得无心斗争。对我来说,这斗争似乎没有意义:我们自己瑞士的领袖已经被策反假称侵略是结盟;我们这么几个没腿的年轻人没办法阻止一场侵略;我们都不能让我们的政府承认侵略存在。我很虚弱,同时处于痛苦中,能看得出来一切毫无意义:我看不到选择斗争的意义所在。”
“你的问题是你很抑郁。”
“我找不到意义所以不工作也不属于任何东西:我很孤独。我想到死亡。我什么也不做但经常喝酒,在被掠夺的土地上推着轮椅,有时候躲避一些侵略带来的发射物,想着死亡,哀叹着被蹂躏的瑞士国土,痛不欲生。然而我在哀叹的是我自己。我痛苦。我没有腿。”
“你的每一步我都能与你‘感同身受’,拉米。上帝啊,我在说什么?”
“我们,我们瑞士的乡下多山。这辆轮椅,很难推上很多山坡,而且在下坡的时候又要小心地刹车才能不失控飞下去。”
“有时候走路也是一样。”
“凯瑟琳,我,用英语说,是垂死之人。我没有腿,没有瑞士尊严,没有会与真理斗争的领袖。我没有活力,凯瑟琳。我从滑雪山庄推到酒吧,经常喝酒,一个人,期待自己的死亡,被心中的痛苦封锁。我期待死亡但没有勇气做出行动奔赴死亡。两次我尝试从很高的瑞士山上推下去,但做不到。我咒骂自己的胆小与没用。我推来推去,希望被别人的车撞死,但总在最后一分钟推离高速公路上这些汽车的行进路线,因为我没法主动让自己赴死。我越痛苦,越沉浸于自我,越是无法让自己赴死,我想是这样。我觉得我被锁在自我的笼子里,由于痛苦。无法在乎或者选择任何外面的东西。无法看到或者感到任何除了痛苦的东西。”
“翻腾的黑色波浪形状的翅膀。我完全能‘感同身受’,这并不好笑。”
“我要讲的故事是有一天在山顶上,我醉醺醺地推了很多分钟才推到顶上,然后往下看着下山的陡坡,我看到一个小小的弯着腰的女人,戴着一个我觉得是金属帽子的帽子,在山脚下,很远的地方,想在下面穿过一条瑞士省道,在公路正中间,这个女人,站在那儿恐惧地看着我们的纸上侵略者那种令人厌恶的又长又亮很多轮子的卡车中的一辆,卡车以高速向她驶来,就为了急着来掠夺瑞士的部分国土。”
“那种瑞士金属头盔?她有没有为了躲避疯狂地往上爬?”
“她被卡车的恐怖定住了——就像我被我内心的恐怖定住,不能动弹,又像瑞士很多驼鹿中的一头被瑞士很多运木材卡车中一辆的车头灯定住一样。阳光在她的金属帽子上闪闪发亮,而她惊恐地摇头且紧紧抓着——原谅我,她女性的双峰,似乎心脏会因为恐惧而爆炸。”
“而你在想,天,真他妈倒霉,又一件我要忍受要为之痛苦的恐怖的事情。”
“但在这条省道上方山上的那天给我最大的馈赠是,我没有在想我自己。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爱她,但想也没想我就松开了刹车直接冲下了山,几乎把山坡上很多杂草和石头都碾平了,而像我刚才说的在瑞士我以足够的速度冲下山把我的妻子扫进了我的轮椅然后推过了公路一直推到对面的路堤前,就在卡车鼻子前面一丁点,而卡车根本没有减速。”
“把我倒挂下来两只耳朵各操一遍。你用成为英雄的方式把自己从抑郁症里拖了出来。”
“我们在公路另一边的路堤上翻滚着,我的轮椅翻倒了,一条残肢受了伤,还把她的厚金属帽子也打掉了。”
“你救了一个人的命,拉米。如果我可以这样把自己从翅膀的阴影下面拉出来我愿意付出一切,拉米。”
“你不明白。是这个被惊恐吓呆的女人,她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救了我的命。这一瞬间钳开了我垂死的锁链,凯瑟琳。有一瞬间,在没有动脑子的情况下,我得以选择比思考我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她,她给了我不思考的意志。是她一下子打破了我半个身体和国家的痛苦牢笼的锁链。当我最后爬回轮椅上把我的轮椅摆正之后,在我又坐好了以后我意识到我内心的痛苦已经不再让我痛苦了。我,在那个瞬间,成年了。我得以在瑞士的帕皮诺山上留下我的丧失与痛苦带来的痛苦。”
“因为你突然凝视着那个没有金属帽子的女人感到了爱情的火花然后疯狂爱上了她结了婚一起推向瑞——”
“她没头骨,这个女人。后来我知道她是瑞士西南部第一批出生时就没有头骨的瑞士儿童之一,因为我们敌人纸上侵略带来的有毒物质。如果没有金属帽子的话,脑袋就像个充了一半气的气球或者空袋子一样挂在肩膀上,眼睛与嘴洞都因为挂着而抻开,从洞里发出来的声音很难听清。”
“但不管怎样,她身上某样东西让你疯狂爱上了她。她身上的感激和谦逊和包容,那种可怕的残——生来有缺陷的人通常有的含蓄的尊严。”
“不是疯狂。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松开轮椅刹车然后推向高速公路——这是爱情。我选择了爱她超过爱我失去的腿和只剩一半的自己。”
“然后她看着你失去的腿却根本没看到,然后马上也选择了你——结果:激情的爱。”
“对这个女人来说没有选择的可能。没有头盔的情况下,她身上所有的力量只能用于将嘴洞调整为可以呼吸的形状,这本身是艰巨的任务,因为她头上也没有任何肌肉或者神经。这个特殊的帽子侧面摔出了个坑,而我没能力把我妻子的头恢复成可以塞回帽子里的形状,所以我选择把她扛在我肩膀上高速推到了最近的专业治疗最严重的畸形的瑞士医院。我是在那里得知了其他问题。”
“我想再要点甘露咖啡酒和牛奶。”
“还有消化系统的问题。还有抽搐。还有血液循环和血管力量逐渐衰竭,学名叫再狭窄。还出现了不同阶段身体不同部位的眼睛和孔洞的数量比普遍接受的更多的情况。还有神游状态以及暴怒和经常出现的昏迷。她是从一家瑞士公共福利机构走失的。选择去爱造成最糟糕的结果是她鼓胀的嘴洞一直不停在流出脑脊液。”
“但你们彼此的激情之爱让她的脑脊液都流干了,抽搐也不犯了,还有其他她戴上很好看的帽子,这样你能疯狂地爱上她,是不是?”
“服务生!”
“疯狂深爱的部分要出现了吗?”
“凯瑟琳,我从前也同样相信爱情不能缺少激情。愉悦。这是没腿的痛苦中的一部分,这是一种对我来说再也不会有激情的恐惧。对痛苦的恐惧比起痛苦带来的痛苦要糟糕很多倍,不是吗——”
“拉米我一点也不觉得你讲的是个听了能让人高兴的故事。”
“我试过扔下那个软脑袋脑脊液失禁的女人,我未来的伴侣,扔在重病医院里,再把自己推向我没有牢笼充满包容与选择的新生活。我会推向为我被掠夺的国家斗争的队列里,因为这个时候我认为有意义的并非输赢,而是仅仅选择去斗争。但我没转几圈我的轮椅,在选择这个无头骨生物之前的绝望就又一次回到了我心里。没转几圈,就又没有了意义和腿,只剩下对痛苦的恐惧,这使我无法选择。痛苦把我推回这个女人,我的妻子。”
“你是说这是爱?这不是爱。我会知道爱是什么样子因为我能感觉到。肯定跟脑脊液和绝望没关系你相信我,朋友。应该有关你们的眼神在什么地方相遇你们的膝盖发软然后从那一瞬间开始你就知道你不会孤独不会在地狱里了。你完全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那个人,雷。”
“我必须面对:我做出了选择。我的选择,那是爱情。我选择了我认为让我能逃脱牢笼锁链的东西。我需要这个女人。没有她来让我做出超过我自己的选择,就只剩下痛苦和不选择,醉醺醺地推来推去,幻想死亡。”
“这是爱情?这就像你被锁在了她身上。就像如果你要过自己的日子,抑郁症就会回来。就像抑郁症是一杆顶着你,让你走上婚礼地毯的猎枪。有过婚礼地毯吗?她又怎么能走上婚礼地毯?”
“我妻子的婚礼头盔是用最好的镍做的,由我瑞士西南部镍矿的朋友们亲自开采和铸造。我们两个人,是在特制的传送带上通过教堂走道的。她的头盔上还有特殊的下水结构,为了能盛放液体。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自从火车事故以后。神职人员问我是不是选择这个女人。有很长时间一片寂静。我的整个存在到了一个刀尖上,那一瞬间,凯瑟琳,我的手温柔地牵着我妻子的钩子。”
“钩子?你是说手钩子?”
“从婚礼那一夜起我就知道她的死亡在不远处。她心脏的再狭窄症,这无法恢复。而现在我的热特吕德,她已经昏迷,处于植物人状态差不多一年了。这种昏迷没有止境,据说。先进的亚尔维克四型外接人工心脏是瑞士公共医院心脏专家说她唯一活下去的机会。有了它我妻子可以在昏迷与植物人的状态下多活几年。”
“所以你是来这里跟哈佛或是其他地方的亚尔维克公司的人讲你的情况的。”
“为了她我才要背叛我的朋友们和我的队伍,以及我们国家的事业,如今胜利以及独立于邻国存在终于有了可能性,我却背叛了它。”
“你当间谍背叛瑞士只是为了让一个戴着钩子没头骨流着脑脊液的在不可恢复的昏迷里的人多活几年?我以为我脑子有问题呢。你今天让我完全重新定义了脑子有问题,先生。”
“我不是为了打扰你而跟你讲这些,可怜的凯瑟琳,我在讲的是痛苦和拯救生命,和爱。”
“好吧,雷,虽然不关我什么事,但这肯定不是爱情:这是自卑、自虐和‘退而求其次’,在你的战友们和昏迷之间选了后者。假设你不是想骗我跟你睡觉或者干其他类似的破事。”
“这——”
“我要告诉你,说我长得像她可不能让我迷上你,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这是为什么这故事很难讲。让其他人明白。没有选择。不是在热特吕德和轮椅暗杀队以及我的伙伴们之间做选择。或者选择事业。选择热特吕德来爱对那些其他选择是必要的。不选择她的生命就没有其他选择了。我尝试一开始就离开她。我只推出了几转。”
“听上去还是更像有杆枪顶在你额头上而不是有选择。如果你不选其他路,就没有选择。”
“不,但这个选择,凯瑟琳,是我做出的。它锁住了我,但这锁链是我的选择。其他那些锁链:不是。其他是没有选择的锁链。”
“你有没有个双胞胎兄弟刚进来坐在你左边,但与你重叠了三分之一?”
“你只是醉了。不习惯酒精的人很容易这样。恶心通常伴随着这种情况。如果看到重影,失去平衡,胃里犯恶心,都不用担心。”
“你这是拥有完整人类消化系统的人说的话。我以前每天早上不喝酒都会吐。不管天晴还是下雨。”
“你觉得不存在那种没有愉悦、没有激情带来毫无选择被迷住的爱情。”
“我谢谢你买酒给我喝什么的,但我可不想熟记跟嘴里冒着脑脊液的人结婚的人关于爱情的讲稿,无意冒犯。”
“正如你说的。我的观点只是你这个国家的人说的爱情不会产生你在爱情中寻找的愉悦感。愉悦和好感觉是选择的内容。把你自己交付出去的东西。所有选择都通往——不选择的愉悦。”
“别因为一点点好感觉埋怨我,尤其是你,雷,你这个白痴,狗屎,瑞士佬。”
“……”
“马上吐还是等等再吐更好一点,饮酒专家先生?”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去一个三条街以外的地方,给你看一样我可以做出这样保证的东西: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好感觉与愉悦:你再也不会感到悲伤或者怜悯或者锁链和永不选择的牢笼的痛苦。我在想如果我这么提议:你会怎么回答?”
“我为说我绕就听过这种说法,混蛋,从……那些腰以下还有点其他玩意儿的人那里,你懂我意思的话。”
“我不明白。”
“我会回答我床上功夫很烂。作为性伴侣。我只做过两次,两次都很糟糕,布拉德·安德森我后来打电话给他问他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布拉德·安德森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床上功夫很烂我作为一个屁股那么扁的人,下面大得吓人,布拉德·安德森说的。”
“不。不。你不明白。”
“我不是说了吗。”
“你说‘不,谢谢’,你在说,但这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的保证。”
“……”
“如果我的保证,是真的,你会答应,凯瑟琳,不是吗?”
“……”
“是吗?”
“你现在又不侧躺着了,哈尔,我看得见。你平躺的时候没有影子。”
“……”
“嘿哈尔?”
“怎么了马里奥。”
“我很抱歉如果你在难过,哈尔。你好像很难过。”
“我在维修支道旁边的气泵室里自己一个人悄悄抽高脂鲍勃·希望。我用优能洗眼液和薄荷牙膏还用爱尔兰之春牌肥皂洗澡来掩盖味道。除了佩木利斯所有人都不知道严重程度。”
“……”
“我不是查·塔和妈妈们想开除的那个。我不是他们怀疑的那个。佩木利斯在华盛顿港公开给对手下了药。很难不看出来。那孩子是个虔诚的摩门教徒。下药很难看不出来。事实证明,有人在季度检测前注意到优能洗眼液瓶子里的童子尿,将其归为佩木利斯的产品。”
“卖优能洗眼液瓶?”
“显然,我无论如何不会被开除,作为妈妈们的亲属。但我在互依日那天只被怀疑有点考虑不周的道德麻痹而已。我的尿液和斧柄的尿液只是为了给佩木利斯的尿液确立某种客观现实背景。他们要抓的是佩木利斯。我几乎肯定他们要在学期结束时把他赶出去。我不知道佩木利斯知不知道。”
“嘿哈尔?”
“通常他们查的是类固醇、合成激素、轻量德林之类,检测的时候。北美组织网球协会的人明确说这次他们做的是全方位检测。气相色谱分析之后是电子轰击,用光谱仪读取质量碎片。真的全套。‘秀场’用的那套。”
“嘿哈尔?”
“迈克在那儿说如果假设有人在下风口接触了‘物质’会怎样什么什么的。声称对罂粟籽面包圈有模糊记忆。完全不是佩木利斯往常那种洛可可式的谎言。有种真诚在里面。那个穿西装的人说他会给我们三十天时间再做全光谱扫描。迈克指出有个大块头的来自《时刻》的女人马上要来到处打听,所以对任何不小心制造了丑闻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倒霉的时刻。那家伙简直不需要怎么撺掇就给了我们时间清理系统。北美组织网球协会其实并不想抓到任何人。干净的娱乐活动什么什么的。”
“……”
“谎言的巧妙之处在于那家伙以为这三十天的宽限是给佩木利斯的。这正是佩木利斯需要的。佩木利斯在大风中倒挂都能通过尿检。不管有没有人看。他有一整套恶心的你不想知道的导尿技巧。他早就熟练了。泰纽特显然是德林类药物里参加印第车赛的车,他说;他自己的尿液只要有两天的警告期就可以干干净净,只要他不抽鲍勃。”
“……”
“波波,那三十天是给我的,迈克让我站在那儿,‘单元’伸在外面,什么也不说,而他把地皮和杂志订阅和金厨刀都卖给那个尿检员了。他是为我做的,而我根本不是他们想搞的那个。”
“你可以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我悄悄干的事情,波,迈克说至少要三十天才能彻底清出去。红莓汁、卡里茶、醋泡水。还要加减几天。我躲起来抽的鲍勃·希望,可以溶解在脂肪里。留在身体里,就是身体脂肪。”
“克拉克夫人跟布里奇特说人脑是高脂肪的,布里奇特说。”
“马里奥,如果我被逮住。如果我在北美组织网球协会面前弄出脏尿液,查·塔又能怎样呢?不只是我要损失掉18岁组第一年。他还必须要开除我,如果北美组织网球协会介入的话。父亲本人的声誉怎么办?我可是直系亲属。不要说奥林了。而那个《时刻》的女人还到处在找家庭丑闻。”
“特勒尔奇说她只想软化奥林的公众形象。”
“最糟糕的是这事爆发的时候会证据确凿,如果我尿液出问题的话。网球学校会公开受到伤害。同样受到伤害的还有对父亲本人的怀念,还有父亲本人。”
“……”
“也会彻底打垮妈妈们的,马里奥。对妈妈们是很严重的打击。倒不是为因为‘希望’。而是因为秘密。我背着她。她会觉得我不得不背着她。”
“嘿哈尔?”
“如果她发现我背着她的话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三十天是一个月的卡里茶和果汁,你是说。”
“茶加上醋加上彻底节制。不能有任何物质。突然彻底的戒断而我还要在沃特伯格证明种子地位可能还会在筹款活动上跟韦恩对阵。然后两个礼拜后是你生日。”
“嘿哈尔?”
“天啊还有十二月的sat考试,我要在彻底戒断状态里复习还要去考试。”
“你肯定会得满分。所有人都愿意赌你得满分。我听他们说的。”
“太好了。这可真是我想听到的。”
“嘿哈尔?”
“当然你肯定也很受伤,波,我一直试图向你隐瞒一切。”
“我是零伤害,哈尔。”
“当然你会想为什么我不就告诉你呢,当然你其实就知道,至少知道一点,在健身房里倒挂的那些时候连莱尔都不想靠近我的前额。你坐在那儿让我说我只是非常非常累且天天做噩梦。”
“我觉得你一直对我说真话。你觉得可以说了肯定会跟我说。”
“太好了。”
“我觉得你是唯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的人。要不是你我不可能知道,所以我为什么会受伤害呢。”
“你就做一次人吧,波。我跟你住一间房我背着你且让你为我背着你做的事情担惊受怕并且受伤害。”
“我没受伤害。我不想你难过。”
“你可以受伤可以生气,波。退回到他妈的19岁,孩子。这叫做人。你可以对别人生气这并不意味别人会离开你。你不用做出妈妈们那种完全信任完全原谅的样子。家里有一个撒谎的就够了。”
“你担心你的尿一个月以后还不干净。”
“天啊简直像在跟上面有个满脸笑意的家伙的大海报说话。你在里面吗?”
“而你不能用优能洗眼液瓶因为那人会在那儿看着你的玩意儿,还有特雷弗和佩木利斯的玩意儿。”
“……”
“太阳正想着要从窗外爬上来。你看得见。”
“才四十个小时没有鲍勃·希望抽我已经快要疯了我没法做着恐怖秀一样的梦睡着。我觉得我被堵在一个烟囱里。”
“你打败了奥托,你牙疼也好了。”
“佩木利斯和斧柄说一个月肯定没问题。佩木利斯唯一的担忧是他为沃特伯格弄的dmz是不是查得出来。他去图书馆查资料了。他真是时刻警觉且行动正常的人。321对我就不一样,波。我能感到有个洞。这个洞会变得更大,在一个月内。一个比哈尔的身形大得多的洞。”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这个洞每天都会变大一点直到我向不同的方向飞散。我会在半空中飞散。我会在‘肺’里飞散,或者在图森,在200度的室外那么多认识父亲本人且以为我跟他不一样的人面前。我对那些人撒过谎,而且我喜欢这样。一切最后都要败露的,不管尿干不干净。”
“嘿哈尔?”
“会打垮她的。我知道会。会要了她的命,波波,恐怕如此。”
“嘿哈尔?你准备怎么办?”
“……”
“哈尔?”
“波波,我又撑着坐起来了。你告诉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
“我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波。我在听。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
“哈尔,如果我说实话,你会不会生气对我说脏话?”
“我相信你。你很聪明,波。”
“那么哈尔?”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你刚才已经做到了。你应该做的。我觉得你做到了。”
“……”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