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听说你全世界最最要好的朋友今天做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朗利说。
“她是说佩木利斯。”弗朗·昂温对哈尔说。
布里奇特·布恩上下拨弄着勺子,嘴里发出俯冲轰炸机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个好故事让我对它的渴望不断升级最后我要是不听这个故事就马上要死在这里。”
“他屁股里插了什么玩意儿?”珍妮·巴什问弗朗·昂温。弗朗·昂温是个长着长尾猴脸的女孩,身体几乎是腿长的两倍,打球有种猴子一样到处乱窜的战术。贝尔纳黛特·朗利穿着及膝的糖果棒花纹短裤和绒毛翻在外面的运动衫。这些女孩现在都只穿着袜子。哈尔注意到女孩子总是喜欢在任何她们认为有人观摩的情况下把鞋子脱掉。八只空落落的白色运动鞋现在静静地有点怪异地躺在房间里的不同位置,略微陷入地毯里。没有任何两只鞋子完全对着同一个方向。男运动员,与之不同,总是喜欢穿着鞋子进来、坐下来。女孩字面意义上体现“宾至如归”的意思。男性,当他们进入某个空间坐下的时候,总表现出一种临时的气息。仍然穿着外套保持一种随时要走的可能。哈尔也是一样,他不管什么时候走进某个已经有人聚集的地方坐下的时候总让人感到他只是某种技术意义上的在场,他身上有种可以马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走掉的感觉。布恩朝着朗利的方向以好客的态度伸出她的酸奶盒子288,甚至有点引诱地来回晃动。朗利鼓起腮帮子疲惫地吹了一口气。至少三种不同的香水和润肤油味道在房间里竞争谁是老大。布里奇特·布恩的免费“洛杉矶运动”牌的鞋子都侧躺在一边,因为它们几乎是被踢下她的脚的。哈尔吐出来的口水击中垃圾桶底部的时候发出响声。珍妮·巴什的手臂比哈尔还粗。放映室闪着一片微暗红光。巴什问昂温他们在看什么。
《血嬷嬷:强悍修女》是父亲本人少数有过商业成功的电影之一,当然如果它要不是恰好在因特雷斯开始为其租借菜单购买首轮影片且大肆宣传这些盒带允许一次性“自动传输”时上映的话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这是那种貌似庸俗的惊悚片,只可能在电影城8号厅或以上的地方放两个礼拜然后马上被扔进毫无特点的棕色视频磁带箱子里。哈尔对这部电影的理论观点是父亲本人,在某个认为抽象理论问题可以让他逃避拍人类能看懂又能觉得好看的电影这样令人痛苦的工作的黑暗阶段,会用类型电影的拍摄方法却极度夸张类型片程式化的小手段,因此这些电影变成了对此类型带有反讽的元电影戏仿:“反/逆向类型片”,行家们通常会这么总结这些电影。元电影戏仿的想法本身有点冷冰冰且过于聪明,对哈尔的思考方式来说,因此他对父亲本人总会被他想颠覆的商业模式所吸引感到不舒服,尤其是暴力复仇这类十分吸引人的小伎俩,比如,宣泄式的血洗,又比如,英雄总是用尽身上最后一点意志力来逃避这个棍棒和拳头之下的世界但最终又被不公的环境驱赶回暴力中,回到那个宣泄式的血洗让观众为之鼓掌而非哀悼的场景。父亲本人在这方面最好的作品是《戴墨西哥帽的夜晚》,一部弗里茨·朗式的元西部片但同时也是部不错的西部片,里面有自己搭建的简陋内景但壮观的外景却是在亚利桑那图森拍摄的,这个模棱两可最终报仇的儿子的故事在灰蒙蒙的天空和广角肉色山脉下上演,加上极简主义台词,总是拍男人抓着胸口倒到一边,他们的帽子总是一直戴着。《血嬷嬷:强悍修女》应该是对赞助年代前90年代晚期的神职人员复仇题材的血浆电影的反讽与戏谑。父亲本人因为试图在加拿大拍这部片子,没能在大凹地两边交到任何朋友。
哈尔尝试想象父亲本人鹳鸟一般的高个子身影颤抖着倒向一边以一种骨质疏松的角度连着几个小时靠在数字编辑设备上,删除插入编码,把《血嬷嬷:强悍修女》剪成颠覆/反片,但他对父亲本人当时的感受却连一点朦胧的想法都召唤不出来。可能这是这片子元傻气的关键,不需要有任何感觉。289
珍妮·巴什没把6号放映室的门关上,伊德里斯·阿尔斯拉尼安和托德·“邮秤”波萨尔斯维特还有肯特·布洛特都跑了进来在厚地毯上盘腿坐成松散的半圈,在女孩们和哈尔之间,且几乎没发出什么噪音。他们都没脱鞋。邮秤的鼻子上有块巨大的绷带。肯特·布洛特戴着帽檐极长的渔夫帽。奇怪的淡淡的总是伴随着伊德里斯·阿尔斯拉尼安的热狗味道这个时候开始渗入房间的香水味里。他没把人造丝的手帕当眼罩戴着,但还系在脖子上;没人问他为什么。小小孩们都是完美的观众,马上就被《血嬷嬷》的情节吸引,年纪大点的女孩子似乎从小男孩那里得到了点精神暗示,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开始看,后来哈尔成了房间里唯一没有百分百专心的人。
整部片子的前提是有个来自多伦多贫民窟的强悍的摩托党类型的女孩在市中心一处修道院的吊闸门口被发现嗑药过量,被打得皮开肉绽,还被性侵,身上唯一的皮夹克被抢了,她被救助、照料、爱护,得到精神指引,最后入教———“拯救”是本片第一幕对话里比较牵强的双关——由一个看上去很强悍的年纪大的嬷嬷-——而这个嬷嬷后来承认自己也曾被一个年纪更大更强悍的嬷嬷从哈雷摩托、毒品交易与成瘾的世界里拖了出来,而那位嬷嬷自己也是被一个前摩托党嬷嬷救赎的,诸如此类。这个最新被拯救的摩托党女孩后来变成了同一个城市街角强悍且有街头生存智慧的嬷嬷,在贫民窟街道上的绰号是“血嬷嬷”,不管戴不戴头巾她都还是骑着她的摩托车从一个教区到另一个教区,仍然会合气道而且不好惹,街上都是这么说的。
这里的动机关键在于几乎整个嬷嬷团体都是由前一个年纪更大更强悍的嬷嬷从多伦多那些危险的死胡同里拯救的嬷嬷组成的。因此,无穷无尽的祷告过后,血嬷嬷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精神冲动出去找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身陷困境的年轻女性,去“拯救”且带入组织,这样才能释放她的灵魂欠那位“拯救”她的年纪更大的强悍嬷嬷的债。通过鲜为人知的过程(某种多伦多身陷困境却仍可被拯救的年轻女性名册?布里奇特·布恩抖了个机灵),血嬷嬷最后找到了那个身上都是烧伤、身陷绝境的年轻多伦多朋克女孩,她闷闷不乐而且,是的,比较强悍,但仍然很脆弱且情感上饱受折磨(只要这个女孩认为血嬷嬷不在看她,女孩粉色的烧伤的脸就会在痛苦中抽动),原因是她狂热且不可动摇的可卡因瘾带来的种种可怕摧残,那种你必须自己转化和加热的可卡因,用高度可燃的乙醚,这是人们发现加热小苏打也能产生同样效果之前用的东西,也因此比那个强悍的饱受折磨的朋克女孩头上的紫色星形发型更有效地将电影的时间设定在了赞助年代前。290
所以后来这位血嬷嬷终于帮女孩戒了毒,在封闭的圣器收藏室里护理她度过“戒断”期;女孩变得不那么闷闷不乐,几乎可以听见变化过程中的咔嗒声——女孩不再尝试撬圣酒柜的锁,不再故意在早晚祷的时候放屁,不再跑去找那些在女修道院里徘徊的特拉普派修士,问他们时间或其他恶作剧似的小事,试图让他们出错,大声说话。好几次那个女孩的脸在情感折磨与脆弱中抽动,哪怕在血嬷嬷看着的时候。那女孩剪了一个朴素的有点男性化的发型,发根是淡棕色的。血嬷嬷露出肱二头肌的姿势无人可及,在掰手腕时赢了女孩;两人都笑了;她们比较彼此的文身:这里开始一段拉得实在过长的“认识你信任你”蒙太奇,某种类型片的传统手法;这段蒙太奇里包括在开得速度极快的哈雷摩托车上女孩不得不把手放在血嬷嬷头上才能让赞助年代前的头巾不至于飞出去,广角镜头下冗长的聊天散步,与特拉普派进行的漫长的基本没有胜算的猜哑谜游戏,加上血嬷嬷在垃圾桶里找到女孩的万宝路香烟和假阳具打火机的短暂场景,以及女孩没有丝毫不快地在血嬷嬷略带勉强的赞许目光下做家务,还有点着蜡烛的圣经课,女孩的手指总是指着每个她读到的词,女孩小心剪下浅棕色头上最后一点分叉的紫色发梢,还有更年长强悍的嬷嬷在女孩眼里终于开始出现了入教光芒时赞许地拍着血嬷嬷的肩膀,最后,是血嬷嬷和女孩去购物,女孩烧伤的瘦长下巴和光秃秃的普罗米修斯眉毛定格在从见习嬷嬷头巾的海鸥翅膀下拍摄的阳光下的蒙太奇高潮镜头上——这一切都伴着——不开玩笑———《认识你》的音乐,哈尔想象鹳鸟说服他自己这是颠覆性的夸张情感。这一切大概需要半小时。布里奇特·布恩,来自印第安纳波利斯主教区,开始简短反驳《血嬷嬷:强悍修女》反讽式的反天主教副标题——那个畸形毒瘾女孩这里的“得救”不过是把一个消除意愿的“习惯”换成了另一个,把一种古怪的头饰换成另一个——珍妮·巴什掐了她一下且被房间里除了哈尔的所有人都嘘了一声,哈尔此时几乎好像睡着了,除了偶尔弯下腰朝着垃圾桶吐口水,事实上他正在经历四氢大麻酚戒断带来的注意力完全丧失,并且已经在想另一部,更熟悉的因坎旦萨电影,哪怕他在跟同学一起看这一部。另一个注意力对象是已故父亲本人对办公室政治题材所谓的“颠覆”作品,《低温公民学》,行政套房里肥皂剧式的电影,充满了权力斗争、职位争夺、小心翼翼的偷情、马提尼酒,以及美得有点恶意的穿着紧身成功人士套裙的女性高管把她们腆着大肚腩头脑糊涂的男性对手当政治午餐吃。哈尔知道《低温公民学》根本不是颠倒或者戏谑,而是直接来自黑暗的赞助年代前80年代父亲本人从政府机构换工作到私人企业的经历,突然出现的专利收入让他感到某种“后胡萝卜”的快感缺乏因此出现了存在危机,之后父亲本入休了一整年的假就为了喝野火鸡看像《劳力玛王朝》之类的大亨剧,在加拿大西北海岸的某处偏远的水疗所,传说就是在那里他与现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健身房里的莱尔认识且交好。
耐人寻味但不为6号放映室里的人所知的是,布恩对父亲本人关于拿一根拐杖换另一根拐杖也就是用天主教信仰代替药物依赖的阐释的阐释非常接近波士顿匿名戒酒会那些还没绝望到头的新人对波士顿匿名戒酒会的看法,即把一种奴隶一般对酒瓶/烟斗的依赖换成另一种对会议和陈腐的教条以及机器人一样虔诚的依赖,所谓“陈词滥调的态度”,他们也会用这种想法作为借口不再尝试去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回到最初那种奴隶一般的“物质”依赖,直到依赖性最后把他们打击到某种双重禁锢的绝望中才会脸皮挂在头骨上回来恳求别人告知该喊哪些陈词滥调,以及该把他们空洞的笑容调到多高。
当然,有些依赖物质的人,一开始“进门”时就已经粉身碎骨所以根本不在乎所谓替代或者陈词滥调之类的玩意儿,他们愿意把左边那颗蛋割下来把之前的依赖换成机器人一般的陈词滥调和啦啦队欢呼。他们是那些枪顶在额头上,所以能忍受,“坚持”的人。此刻还很难看出乔艾尔·范戴恩——她第一次出现在詹姆斯·o.因坎旦萨的电影里就是这部《低温公民学》——是不是那种粉身碎骨到足以挺过来的人,但她现在开始越来越能与那些入门时确实已经粉身碎骨知道不戒就是死路一条的“承诺”发言人“感同身受”。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山下一公里半以外的地方,乔艾尔正在去“现实是给无法戒毒的人准备的小组”,这是匿名戒毒会分支匿名戒可卡因分会的会议,291主要因为这个会议就在圣伊丽莎白医院的大礼堂里,也就在“创伤科”下面几层楼,她刚刚去那儿看望了唐·盖特利且抚摸了他巨大昏迷的额头,他的状况非常糟糕。匿名戒可卡因会议有冗长的开场白和无穷无尽长的章程复印稿,每次开始的时候都要有人念一遍,这也是为什么乔艾尔会避开匿名戒可卡因会,但在她下楼进门倒了些烧干了的桶底咖啡找到座位时,开场白已经结束了。仅剩的空位置在最后一排———“否认排”,最后几排通常被这么叫——乔艾尔周围都是注意力极度紧张的新人,每隔几秒就要交叉双腿,强迫症一般吸鼻子,看上去身上穿着他们拥有的所有衣服。另外还有一排站着的男人——波士顿各种协会里有些神色严峻的男性总是拒绝坐下来开会——他们站在最后一排后面,双腿分开,手抱在胸前,从嘴角吐字跟旁边的人交谈,她知道那些男人正越过她的肩膀看她光着的膝盖,吐出几句有关膝盖和面纱的评论。她有点恐惧292地想着唐·盖特利,他的喉咙里插着管子,被发烧和罪恶感以及肩膀疼痛折磨着,被好心好意但一无所知的医生注射杜冷丁镇痛剂,时而出现幻觉,身心俱疲,确信某些戴帽子的人希望他病着,他盯着病房里半属于他的天花板似乎一旦放下防备它就要活活吃了他。讲台上的大黑板上面写着“现实是给无法戒毒的人准备的小组欢迎今晚的承诺发言人,来自马塔潘的高速公路通道小组”,这是波士顿有色人种最集中的地方也因此是匿名戒可卡因小组最集中的地方。乔艾尔刚坐下时的发言人是个高个子黄种人,有着举重运动员的身材和让人恐惧的眼睛,颜色是黑刺李色和丹宁棕色的结合。他已经参加了七个月的匿名戒可卡因会,他说。他避开了通常的匿名戒可卡因会有关男子汉斗争故事的毒品演讲,直接进入了他的“谷底”,他的起点。乔艾尔可以看出他想说真话而不只是做做姿态像很多匿名戒可卡因会成员喜欢的那样只是表演表演。他的故事里充满有色人种的俗语和那些令人讨厌的有色人种的手势和姿态,但乔艾尔已经不介意了。她能“感同身受”。事实在会议上总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无意识的吸引力,不管是什么肤色或者会议。哪怕“否认排”和站着的男人都被这个有色男人的故事吸引了。这个有色男人说他的故事是他在马塔潘的佩瑞山社保房里有过一个老婆和一个小宝贝女儿,还有个即将出生的宝贝。他曾经能够保住他就在恩菲尔德这里街上环球看台公司的铆钉工助手工作,因为他的可卡因瘾不是每天都有的;他是那种狂欢式大吸一场的人,多半在周末。然而是可怕的,病态的,把银行账户清零的狂欢。像是被绑在雷神公司的导弹上,直到导弹击中目标你才能停下来,吉姆。他说他妻子做打扫房屋的临时工,但她要去上班的时候不得不把小女儿放到费用几乎是她一天工资的日托所。所以他的工资是他们所有多余的收入,而他周末用玻璃烟斗进行纵情狂欢让他们不断处于“财务危机”中,他把“危机”念错了。把他带入最后一次狂欢,“触底”的,很容易猜到,是在发工资的那天。这张支票必须用来买日用品和付房租。他们已经两个月没付房租了,且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在环球看台公司上班抽烟的时候他确保自己只买一小瓶,只抽那么一小口,在周日晚上,作为一个节制的周末与自己怀孕的妻子和小女儿买菜做饭欢度家庭时光之后的乐事。妻子和小女儿下班以后会在布赖顿最佳储蓄银行门口的公交车站与他见面,就在那个大钟下,“帮”他在那儿把工资支票存进银行。他让他妻子安排银行会面因为他以一种自我厌恶的方式从过去的狂欢经验里知道跟工资支票有关的危险总是存在的,他们的“财务危机”现在反正比“糟糕透顶”还要糟糕一点,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再也不能搞砸了。
他说他过去是这样对自己形容整件事的:搞砸。
他都没能在下班打完卡以后赶上公交车,他说。铆接车间其他两个福尔摩斯293各有三瓶,他们对着他,就像,挥舞那些瓶子,然后他也把自己那瓶吸了下去因为二又三分之一瓶比起周日晚上一小瓶简直是他妈的傻瓜也不会放过的机会。简短地说这是口袋里有钱又没法控制欲望的熟悉的疯狂,而他的女人抱着他戴着绒线帽和绒线手套的小女孩在三月阴冷的黄昏站在公交车站的大钟下面的想法倒不是说被放在了一边而更像是缩小成了他盒式吊坠大小的一张照片而他和那两个福尔摩斯此刻忙着要杀死这部分,用烟斗。
他说他没赶上公交车。他们在其中一个福尔摩斯偷来的老福特车里分享一瓶黑麦威士忌,然后点起火来,就在车里,而口袋里有钱时点起火来就像戴着有角的小头盔的胖女人已经唱完了歌一样,吉姆。294
那人双手抓着讲台,身体的重量都放在靠胳膊肘锁住的手臂上,一种同时传达落魄与气魄的姿势。他邀请台下所有人怀着恻隐之心想象那天晚上余下的场景,那些场景在他停止把支票换成现金以后其实已经因为导弹尾气变得很模糊了;但他第二天早上还是回到了马塔潘的家,周六早上,泛着恶心,脸色青黄,这意味着注射后的踉跄,想要更多且愿意为了更多而杀人,但又为自己(又一次)搞砸内疚自责,乘着电梯回家是他做过的最有勇气的事情,至少到那时候为止,他觉得。
那是大概6:00,她们不在。没有人在家,房子的空无似乎有脉搏有呼吸。门下面有一个从bha295寄来的信封,不是那种“驱逐通知”的三文鱼颜色,而是“最后警告:房租”的绿色。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因为希望里面有瓶啤酒而痛恨自己。冰箱里有一罐快吃光了的葡萄果酱和半罐松饼粉,再加上酸溜溜的空冰箱臭味,是所有的一切,吉姆。一个没有标签的食品银行花生酱的小塑料罐,里面空空如也,罐壁上有小刀刮过的印子,还有一小盒已经结块的盐,这是厨房里剩下的全部东西。
但让他的脸直接从头上掉下来且把他切成两段的,他说,是他看到闪着油光的空的松饼烤盘在炉子上,花生酱瓶上的密封包装塑料皮在堆得很高的垃圾桶最上方。他脑袋里那张小小的吊坠照片突然膨胀了起来成为清晰的画面,他妻子和女儿还有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吃着他现在看到的东西,在昨夜和今晨,当他在外面把他们买日用品的钱和房租全部摄入的时候。这是他的悬崖边缘,他个人选择的岔路口,他一脸迷茫地站在厨房里,用手指头刮着那只亮闪闪的烤盘,里面却没有一粒松饼屑。他坐在厨房地砖上闭紧自己惊恐的双眼但还是能看到他的小女孩的脸。她们把慈善花生酱抹在松饼上就着自来水痛苦地吃下去。
他们的公寓在佩里山社保房5号楼的6楼。窗开不了但如果跑着冲过去可以撞碎。
但是他没自杀,他说。他只是站起来走了出去。他没给妻子留下一张纸条。什么也没有。他走了然后走了整整四公里路到牙买加平原的沙特克收容所。他觉得她们没了他肯定会好过一点,他说。但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自杀。但他没。他想这里面有些上帝的作用,他坐在地上。他决定去沙特克“投降”然后戒毒然后再也不想让他女儿痛苦的脸出现在他宿醉未醒的头脑里,詹姆斯。
而沙特克收容所——真是巧——通常每年3月到天热之前都有很长的等候名单,然而他们刚把一个在淋浴间大便的混蛋赶出去,所以收了他,这位发言人。他马上要求加入匿名戒可卡因会议。一个沙特克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某个清醒了很多年的非裔美国人,于是发言人被带去参加了他的第一次匿名戒可卡因会议。那是224天前。那个晚上,当那名有色人种匿名戒可卡因会“鳄鱼”把他送回沙特克——他在他的第一次会议上就在其他有色男性面前大哭了一场,告诉了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关于大钟和玻璃烟斗和工资和饼干和他女儿的脸的一切——而他回到沙特克,对讲机放他进去,晚餐的铃声响了,结果——真是巧——周六晚上的沙特克晚餐是咖啡和花生酱三明治。那是周末,收容所里受捐的食物已经吃光了,他们只有花生酱抹便宜的白面包和阳光广场牌速溶咖啡,那种廉价东西甚至不能完全溶解。
他有那种自学成才演讲者的讲话方式,情绪化的戏剧性停顿不让人觉得做作。乔艾尔用手指甲在泡沫塑料咖啡杯上画下又一道线,有意识地选择认为这个故事的戏剧性并不做作。她的眼睛因为忘了眨而有点酸涩。这总在你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发生,在那种你逼自己去且肯定糟糕的会议上。发言人的脸已经失去了颜色、形状,和所有独特的东西。有什么东西把乔艾尔肚子里的棘轮往好的方向转了三圈。这是她第一次确认自己想要保持清醒,不管这意味着要面对什么。不管唐·盖特利是不是打了杜冷丁或者去坐牢或者如果她不愿意给他看脸的话就拒绝她。这是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今晚,11月14日——乔艾尔甚至考虑向别人展示她的脸。
停顿后发言人说沙特克其他那些狗娘养的都在那抱怨这算什么玩意儿,花生酱三明治当晚餐。发言人说不管他默默感谢的是什么,为了他手里抓着牙齿咬着的三明治,就着糟糕的阳光广场咖啡,那东西成了他的“更髙力量”。他现在已经戒毒超过七个月。环球看台公司解雇了他,但他在洛根机场找到了稳定工作,拖第三班的地,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福尔摩斯也在这个“项目”里——很巧。他怀孕的妻子,后来他发现,那天晚上和香泰尔一起去了“未婚妈妈收容所”。她还在那儿。社会服务局还不让他就他妻子对他的限制令提出上诉,也不让他见香泰尔,但他上个月跟他的小女孩通了电话。现在他已经戒了,通过“投降”和加入“高速公路通道小组”变得“活跃”且主动听从匿名戒可卡因会的建议。他妻子会在圣诞节前后生下孩子。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家庭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说他已经从他的新家——匿名戒可卡因会的“高速公路通道小组”——得到了一些承诺,且他对未来有种和希望有关的感觉,在内心里。他没有进行总结或者像通常那些演讲者一样“感恩”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耸耸肩说上个月他开始感觉到他在厨房地上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对他来说。
从“娱乐”的角度来看,情节在看似已经得到血嬷嬷拯救的强悍女孩被发现死在她的见习修女长袍里之后急转直下,她的衣服内袋里塞满了各种药物和注射器,手臂上则是森林一样的针孔。血嬷嬷的大特写,脸逐渐发紫,紧盯着那个前前朋克女孩。怀疑她被害而不是精神问题复发,血嬷嬷~~开始是无视“容忍而不反抗”的虔诚教义后来无视各种恳求最后无视修道院副院长的直接命令一—修道院副院长正是拯救了血嬷嬷的那位强悍修女——她开始回到她被拯救之前的多伦多街头强悍摩托党的行为方式;拆掉她的哈雷消声器,从储藏室里找出一件旧得褪色的全是铆钉的摩托车皮夹克套在她胸部宽松的修女服外面,扯掉她最耀眼的文身上的绷带,威胁过去的那些祭坛助手以获得情报,撞翻所有挡她路的摩托车,在昏暗的酒馆里约见旧日街头朋友,跟里面哪怕肝硬化最厉害的那些一起倒酒下肚,痛打,威胁,使出合气道,把那些手里拿着武器的恶棍统统放倒,为她的年轻女弟子报仇,下定决心要证明女孩的死不是意外或者意志薄弱的结果,血嬷嬷没有辜负她选择拯救的灵魂,以此偿还血嬷嬷自己对拯救她的副院长欠下的灵魂债务。几个粗野的特技演员和无数升的硫氰酸钾296之后,真相大白:这个见习修女是被院长杀害的,整个修道院地位最高也最强悍的修女。这位院长也是救了救血嬷嬷的副院长的修女,这也意味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血嬷嬷寻找的自己已偿还拯救债务的证据同时也对救她的那位强悍修女在法律上不利,因此血嬷嬷在院长的罪行证据积累的过程中越来越受折磨变得脾气很坏。一个场景里她说操。另一个场景里她像挥舞狼牙棒一样挥舞香炉然后敲在某个院长的傀儡老司事脑袋上,把他牙齿掉光的脑袋抹除了。之后,在第三幕,真正的复仇狂欢在龌龊的真相完全呈现之后开始:似乎那位强悍的老副院长也就是那位拯救了血嬷嬷的嬷嬷其实并没有被真正拯救——事实是在二十多年的模范修女生涯里,她一直在遭受某种隐藏的,恶化的惯犯灵魂腐蚀,这位副院长,就在血嬷嬷穿上正式修女服的时候,不仅恢复了自己的“物质”依赖且开始交易当时利润最高的东西(二十多年后已经从马赛海洛因变成了哥伦比亚精炼霹雳可卡因)来支持自己隐秘的习惯,秘密地在教会很少有人用的社区外展救援会忏悔室里经营高营业额的零售业务。这位嬷嬷的上级,也就是那位级别最高最强悍的院长,在如今已死的老司事密报下偶然获知了这一毒品组织的存在,因为数量可疑的豪华轿车将戴着金项链一点也不虔诚的人送进社区外展救援会,而她无法呼唤出自己虔诚的谦卑来接受自己失败这一事实,没能彻底且永远地通过拯救这个前毒贩来偿还自己对如今已退休的那位曾拯救过她的八旬老人欠下的债务——这位院长本人也是谋杀了血嬷嬷前朋克见习修女的人,为了灭那个女孩的口。后来我们得知血嬷嬷这个瘾君子朋克女孩过去购买毒品的地点,在她被拯救前还在“外面”的时候,正是副院长臭名昭著的社区外展救援会。也就是说,拯救了血嬷嬷却私底下自己未能获得拯救的那位修女正是强悍少女的可卡因卖家,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强悍的非天主教徒女孩如此神秘地擅长念悔罪经。修道院院长觉得这女孩正式入教且得到拯救只是时间问题,那个时候她会打破沉默告诉血嬷嬷有关那个她(血嬷嬷)以为拯救了她(血嬷嬷)的修女的黑暗事实。于是她(院长)抹除了那个女孩的地图——且表面上,她(院长)告诉她的副手,副院长,一切是为了免除她(副院长)被曝光和被逐出修道院以及可能更糟糕的后果,如果那女孩不被封口的话。297
这段冗长的叙事以及各种细枝末节都是在那个没能拯救拯救了血嬷嬷的副院长的院长办公室里令人不快的摊牌时段以歌舞伎一般的音量阐释的,两个年长的修女——她们之前都曾在安大略的街道上十分强悍且没有被拯救,在那个时代的安大略省,男人是男人,吸毒成瘾的摩托车女人也是男人——联合起来攻击血嬷嬷,打斗场面是一团模糊的修女服以及在墙上巨大的装饰性桃花心木十字架背景前大量的武术动作,血嬷嬷抗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最后头巾还是被打掉了,而且,被几个回旋踢踢到前额以后,就要与她的肉身说拜拜且把自己托付给上帝的怀抱;这个时候救了血嬷嬷的那位未被拯救的惯犯副院长在头撞击以后从眼角抹血,看到院长马上要用那把被最早的被多伦多强悍少女拯救会创始人拯救的那位休伦修女在她(强悍休伦修女)被拯救前曾经用来砍耶稣会传教士头的尚普兰时代纪念品斧子砍血嬷嬷的头,她看到斧子被双手举在通常眼里充满虔诚的老院长的脸前————张现已因为缺乏谦逊和对让真相沉默的疯狂而无法描述的脸,脸上只有纯粹激进的邪恶——看到举起的斧子和院长魔鬼一般的脸,这位未被拯救的副院长出现了那么一瞬间顿悟带来的反惯犯的精神上的明晰,她拿起一件象征意义如此明确无需指明的巨大装饰性桃花心木基督教物品跳到院长面前挡住了她因此阻止了一场血嬷嬷的灭顶之灾,那件物品极端缺乏象征意义上的微妙性让哈尔和布里奇特都非常尴尬。此刻血嬷嬷手里拿到了尚普兰时代的斧子,未被拯救的拯救了她的修女手里则是那件桃木色的跟斧子不能比的无须指明的物件,她们站在瘫在地上的院长裙子上方对峙,胸脯起伏着,副院长歪头巾下面的脸上有种抽动的表情好像在说来吧,以惯犯的复仇心围着你以为拯救了你但最终连自己都没能完全得到拯救的人转圈,没能完成堕落的轮回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两人在数不清的画面里对视,办公室的墙在两人后方露出十字形的那个无须指明的物件曾经悬挂的印记。然后血嬷嬷耸耸肩,放下了手里的斧子,转过身做出一种反讽性质的敬礼然后从院长办公室门里走了出去,穿过小小的圣器收藏室走上圣坛走下小小的修道院中殿(摩托车靴在地砖上发出回声,突显了寂静)然后走出了门楣上刻着一把剑一个犁头和一根注射器以及一个汤勺且写着拉丁语阴阳互补的格言的大门,这一切的沉重感让哈尔很尴尬而布恩不得不给肯特·布洛特提供他索要的翻译。298屏幕上,我们还跟着那位强悍的修女(或者前修女)。那把她无奈放下的斧子在院长身上又重重砸了一下的事实不过是个巧合……因为她(血嬷嬷)还在走出修道院,坚决地走着同时焦点慢慢变深。她蹒跚着往东走向叽叽喳喳的多伦多黎明。电影最后一个镜头里我们看到她骑着自己的哈雷奔驰在多伦多最破败的街道上。要脱离信仰?回到她被拯救之前的暴力生活里去?这种模棱两可似乎意味丰富:她的表情充其量是不可知论的,然而她正疾驰而去的地平线附近有块巨大的哈雷消声器专营店的打折广告牌。片尾字幕是挡风玻璃上虫子的那种奇怪的暗黄绿色。
很难判断布恩和巴什的掌声是不是讽刺的。所有人都在电影放映过后换姿势伸展四肢以及说一些评论性质的俏皮话。哈尔莫名其妙地想了起来:斯莫瑟基尔。波萨尔斯维特说他和伊德带来了布洛特,跟哈尔说有关下午在接受惩罚的倒霉劳动时碰到的可怕事情,哈尔举起一只手叫他们等会儿,一边翻着盒带盒子想看看《低温公民学》是不是在这儿。所有这些盒子上都有明显的标签。
幽灵远去,它外套的红色在前程街和人行道以及垃圾箱和隐约可见的街边商铺的时髦街景中渐渐变小,露丝·范克里夫跟在它俗丽的尾巴后面也在远去,喊着的一些街头黑话不能说越来越微弱只能说都被吞了进去。凯特·贡佩尔抱着她受伤的脑袋听着里面一阵轰鸣。露丝·范克里夫的追逐被她的手臂拖慢了速度,手臂在她尖叫的同时到处挥舞;而那幽灵挥舞着她们的包想在人行道上清出一条道路。凯特·贡佩尔能看到行人在前面的人行道上跳到了街道上,以此避免被撞到。整个画面似乎都透着紫色。
某个商店的遮阳篷下有人说:“看见了!”
凯特·贡佩尔又弯下身子抱着包围她眼睛的那部分脑袋。眼睛已经能摸到肿了,她的整个视野都奇怪地呈紫色。脑袋里有种吊桥被吊起来的声音,无法平息的缓慢移动和咯吱声。热乎乎的口水在她嘴里泛滥,她不停咽下去防止恶心。
“看到了?我赌我他妈的一辈子我看到了!”一种滴水兽似乎从一家五金店的窗口陈列柜里跑出来,动作奇怪地抽动,就像电影掉了帧。“我看到了所有!”它说,然后重复了一遍。“我是目击者!”它说。
凯特·贡佩尔用另一只手撑在路灯柱子上,勉强站了起来,看着灯柱。
“我看到了整个该死的事情。”它说。在那只没有肿起来的眼睛里,那东西在紫色中变成了一个穿着军队大衣上面还套着一件无袖军队大衣的大胡子男人,胡子里都是唾沫。一只眼睛里的血管爆裂过。他像一台旧机器一样发抖。一股味道。那个老男人站起来凑了过来,因此人行道上的行人不得不绕着他们两个人走。凯特·贡佩尔能感觉到眼睛里的脉搏。
“目击者!目击证人!所有!”但他看着别的地方,更像是看着过路的人。“看到了吗?我是他!”不清楚他对着谁在叫。不是她,而当那些路人在灯柱旁碎裂并融化在他俩周围又重组时,他们脸上是那种专心的城市人常有的漠不关心。凯特·贡佩尔想到如果靠在灯柱上可以让她不至于吐出来。脑震荡其实是大脑挫伤的另一种说法。她尝试不去想这个问题:那记重击可能让她大脑的一部分撞向头骨,那部分现在肿成了紫色,烂在头骨上。她撑着的灯柱正是撞了她的东西。
“同伴?我是你的同伴。目击者?都看到了!”那个老家伙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掌就放在凯特·贡佩尔脸下面,似乎他要她吐到他手心里。手掌是紫色的,上面可能还有些真菌腐烂斑纹,黑色纹路出现在不住在垃圾箱里的人手上粉色掌纹应该出现的地方,凯特·贡佩尔抽象地研究着那个手掌,以及它下面人行道上那张日晒雨淋的超大元299票子。票子似乎退到一种紫色的雾里又上升。路人们几乎看也不看他们然后专注地看向别的地方:一个喝醉酒的苍白女孩和一个在给她看手心里什么东西的流浪汉。“看到整个犯罪过程。”那人对一个皮带上别着移动电话的路人说。凯特·贡佩尔提不起力气叫他滚开。这是真正的在城市里的人们说话的方式,“滚开”,加上一个灵巧的小拇指手势。她都说不出来“走开”,虽然那人身上的味道让她感觉更糟,犯恶心。似乎不呕吐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能感到自己眼睛里被灯柱砸到的地方在跳动。似乎呕吐会让脑袋里海绵一样发紫的被灯柱撞伤的部分伤得更重。这个想法让她想往那个颤抖得停不下来的讨厌的手掌心里吐。她试着推断。如果那人真的目击了整件事他怎么还能认为她有零钱放进他手掌心呢。就在露丝·范克里夫正在列举她孩子那被关在监狱里的父亲各种巧妙的别名时,凯特·贡佩尔感到一只手拍她的背然后往她包的带子挪去。露丝·范克里夫大叫起来的时候,凯特·贡佩尔这辈子见过的最难看的女人的幽灵撞向两人之间,把她们撞开。露丝·范克里夫塑料背包带子马上掉了下来,但凯特·贡佩尔那条细而密的编织带却仍然挂在她肩膀上,哪怕她被这女人似的幽灵的冲力拉着向前,它当时正试图冲向前程街,而这个红色老巫婆一般的人形被法林百货商店高质量全棉法国辫编织包带往后拽,凯特·贡佩尔此时闻到一股比最恶心的城市下水道还恶心的味道且瞥到老巫婆脸上看上去至少留了五天的胡子,街头狠人露丝·范克里夫抓住了她/他/它的红色皮夹克的一角,宣告那小偷是个狗娘养的。凯特·贡佩尔踉跄着往前走,想把胳膊从肩带里抽出来。三个人就这样一起往前移动。幽灵猛地转了一下,想把露丝·范克里夫甩掉,而她/它一边转一边抓着她的包使得仍连在肩带上的凯特·贡佩尔(体重可忽略不计)被带着转圈(她脑海里闪回到韦尔斯利山滑冰俱乐部“小小冰刀”儿童滑冰时段中的甩鞭游戏,她小时候玩过的),并不断加速;而就在这个时候路边一根生锈的灯柱朝她旋转而来,也在加速,碰撞的声音介于砰和锵之间,接着天空与人行道交换了位置,紫色的太阳朝外爆裂,整条街瞬间变成了紫色像叮当响的钟一样摆荡;而这之后她一个人没了包只能看着那两个人渐行渐远,两人似乎都在尖叫着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