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及破晓,得伴之年5月1日

美国亚利桑那图森市西北面的露岩上,还在那里

“你不能说这只是种美国现象,”史地普利又一次说,“我上学的时候多元文化已经不可避免。我们读有关日本人和印度尼西亚人的东西,打个比方,里面有种神话角色。我忘了名字。东方神话。一个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全是金发。她全身都是金色的毛发。”

“这种被动诱惑,其中一部分有关感觉到的缺失。某种可感知的匮乏。东方人总的来说不是体毛茂盛的民族。”

“那些多元文化东方神话里总有些年轻东方男人在某个水体旁路过她身边,她一边梳她的体毛一边唱歌。然后他们跟她做爱。显然她实在太不同凡响太神秘莫测或者太诱人魅力根本无法抵挡。哪怕这些年轻东方男人知道这神话也无法抵挡,神话里这么说。”

“然后他们在做出亲密举动以后马上瘫痪成植物人了。”马哈特说。如今马哈特梦见自己父亲的时候,总是他俩在滑冰,小马哈特和马哈特先生,在圣雷米德阿默斯特的室外冰场,你看得见马哈特先生呼出的气,而他的心脏起搏器从不伦瑞克羊毛衫里凸起一块。

“马上死了,通常如此。欢愉的感觉太强烈了。没有活人能忍受。他们全都死了。死得一干二净。”

马哈特吸吸鼻子。

“这里你的类比是哪怕那些知道这种欢愉会杀死他们的人,还是停不下来。”马哈特咳嗽。

某些飞在空中的昆虫有好几对翅膀,还能发光。它们看上去意志坚决,从露岩上飞过然后沿着一条弯曲的路线急着冲向某处。它们的声音,这些昆虫,让马哈特想到某个有腿男孩的自行车辐条间的扑克牌。两人都不说话。这是假破晓的时刻。金星往东离他们远去。你能想象的最柔软的光线洒在沙漠上,在他们周围形成某种奇怪的棕色调美景,夜晚的笼罩下有些什么东西在发热。他腿上的毛毯上扎满了毛刺以及某些物种带刺的种子。美国沙漠开始发出生命的窸窜声,哪怕其中的大部分仍然隐藏在底下。在美国的天空里,星星好像堆积的火焰一般在低分辨率溢出的光亮上方闪烁。但这一切都不是真正破晓的粉红色。

美国未指定服务局与轮椅暗杀队都对马哈特与史地普利的会晤充满期待。这些会晤收效颇微。这是第六次还是第七次。会晤。史地普利主动要求成为马哈特背叛组织以后的联络人,哪怕语言不通。222轮椅暗杀队认为马哈特是个三重间谍,假装自己为妻子背叛祖国,同时记住所有与未指定服务局会晤的细节。根据史地普利的话,他的未指定服务局上级们并不知道福捷知道史地普利知道他(福捷)知道马哈特在这里。史地普利向上级隐瞒了这一事实。向上级隐瞒一些小事能满足某种美国式的欲望,马哈特感到。除非史地普利在欺骗马哈特。马哈特不知道。福捷先生不知道马哈特已经做出了内心选择:他爱他那头盖骨缺失心脏有缺陷的妻子热特吕德·马哈特的程度要超过他爱分离主义和反北美组织事业,因此也使得马哈特不比罗德尼·“上帝”蒂内先生好多少。如果福捷知道这一切,他肯定会理所应当地把铁路道钉插入热特吕德的无骨右眼,同时把她和马哈特一起杀了。

真正的马哈特朝着东面非粉色的光芒指指。“假破晓。”

“不,”史地普利说,“是你们自己法语神话里来自特里萨的奥达丽斯克。”

“圣泰雷斯的奥达丽斯克。”马哈特很少不能抵抗自己纠正史地普利的欲望,他糟糕的发音和句法让马哈特无法准确判断究竟是不是有意刺激他的手法,有意让他不舒服。

史地普利说:“多元文化的神话里,这位奥达丽斯克漂亮得任何魁北克活人的眼睛都无法忍受。不管谁看她都会变成钻石或宝石。”

“大部分版本里是猫眼石。”

“反向美杜莎,有人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