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克终于从椅子上掉了下去,但他的两条腿还缠绕在椅子腿上。雪下得更大了,融化的黑色星形雪花开始堆积,最后在球场上融合在一起。奥蒂斯·洛德还在尝试一边打字一边用袖管抹鼻子。j.戈普尼克和k.麦克纳伸着舌头到处跑,远远跑离了他们各自的疆域。
“现实生活中的雪如果只是掉在他妈的地图上,就根本没关系!”
安·基滕布兰的短发脑袋现在从围绕着洛德计算餐车的美国北约与苏联华约首脑中伸了出来。“上帝啊你能别管闲事吗!”她对着佩木利斯大叫。特勒尔奇现在又要对着自己的麦克风说:“我,的,天!”o.洛德在餐车的保护伞下越来越不安,他头上那顶帽子前面小小的螺旋桨在风中转了起来。所有人头上都积起了一层白白的雪尘。
“只有已经在游戏场景里的才是现实世界的雪!”佩木利斯还是把所有不满都对着佩恩发泄,他在提出第一个问题之后一句话也没敢说,现在忙着随意地把那件代表卡拉奇的t恤往阿拉伯海里踢,显然希望这一开始的爆炸在整个元理论争辩以后彻底被忘记。佩木利斯在东球场西围栏外面发怒。几颗泰纽特加上“末世”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把他内心的蓝领爱尔兰人本质全都带了出来。他虽然肌肉发达但实际上骨架不大:头、双手和鼻尖的软骨——一切都让哈尔觉得他似乎会越变越弱,最后缩成一点,像一幅糟糕的埃尔·格列柯画作。哈尔弯下身子吐口水,看着佩木利斯像笼子里的动物一样踱步,洛德则更昏了头地用数据端计算和平的决定矩阵。哈尔在想,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自己内心深处对领子颜色以及佩木利斯也许有点势利的看法,而他思考自己是不是个势利小人的想法是不是降低了自己真的是个势利小人的可能性。虽然哈尔其实只在公共场合抽了那么四五小口大麻,这却是所谓的“大麻思维”。你可以看到哈尔往前弯腰是为了吐口水,但却在麻痹的思想螺旋下迷失了方向,没吐出来,哪怕他现在正处在nasa玻璃杯上方的轰炸位置。他也想到,自己觉得“末世”里真雪/假雪的争论极端抽象,从某种意义上说比玩到现在的这场“末世”游戏本身更有意思。
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的铁腕人物埃文·英格索尔身高只有一米三,婴儿肥让他显得有点可爱,而他的整个脑力活动也充满了高卡路里,他蹲着,像大马士革西面的稻草人,手里无聊地旋转着法国金鸡牌发射器,看着佩木利斯和他的室友j.j.佩恩之间单方向的交流,后者现在正威胁如果他们不能玩一次没有大人们在旁边指指点点的“末世”的话,他要退出比赛去喝可可了。英格索尔的思想装备摩擦的时候会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呼呼声。从这塞拉利昂峰会持续的时间和每个人脸上空白而坚定的表情来看,苏联华约和美国北约要达成协议了,协议很可能包括苏联华约同意不对美国北约进行“屠杀”,作为交换,美国北约让苏联华约对英格索尔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进行“屠杀”,因为如果苏联华约朝已经没剩下多少弹头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进行“屠杀”(英格索尔知道他们知道),那么苏联华约可以积累一些制造死损无的分值却不会遭受多少死损无,而对两伊、利比亚叙利亚制造此类死损无也意味着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作为美国北约可能的竞争对手也会被完全淘汰,这是整个游戏理论矩阵得出的最实用的结论。整个实用转变的算法过程对英格索尔这样连分数也算不清的小孩来说太复杂了,但他可以清晰地认识到这是对拉蒙特·朱以及尤其是“瞌睡虫”彼得森来说达到“最佳共同利益”的最无情最有逻辑性的情况,彼得森已经毫无来由地恨英格索尔好几个月了,英格索尔可以暗暗感觉得到。
哈尔已经半瘫痪,但神志清晰,他看着英格索尔扭动着屁股,把球拍在双手间传来传去,拼命思考着,并很有逻辑地得出了结论,两伊、利比亚叙利亚此刻的最佳方针策略是让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无法达成协议。
哈尔几乎可以看得见英格索尔的脑袋瓜上方亮起一颗电灯泡。佩木利斯正在告诉佩恩指指点点和让杰弗里·约瑟夫·佩恩这样屁滚尿流的小屁孩胡乱破坏“末世”赖以生存的边界之间有重大的区别。朱和彼得森正清醒地朝对方说的话点着头,基滕布兰掰着指关节,而波萨尔斯维特则在球拍线上弹着颗弹头。
而现在埃文·英格索尔忽然从他下蹲的姿势中站了起来,然后又弯下了腰,从他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球桶里拿出了一颗弹头,似乎只有哈尔看到英格索尔小心翼翼用自己纤细的大拇指算好矢量距离,然后做出了一个幅度很大的反手姿势,把球直接打到了位于西非的那一小圈超级作战队领袖们身上。这不是个高球。它像是从来复枪里直接射出来的,且直接砸在安·基滕布兰后脑勺上,发出一声巨响。她转过身往东,手捂着自己头发粗硬的头骨,环视周围,最后目光锁定于大马士革,她的脸是一张冷酷的托尔特克人的死亡面具。
佩木利斯、佩恩、洛德和其他人都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现在你只能听到降落中的雪花发出轻轻的嘶嘶声,以及几只乌鸦在校长房上方交谈的声音。阿特西姆风扇也安静了下来,四朵运动袜形状的云朵在桑斯特兰德上方的天空中一动不动地悬停着。一点也不动。从来没有一个“末世”作战队员用500万吨的热核武器击打其他作战队员现实中的身体。不管这些玩家神经多么脆弱,这都没有任何道理。一个作战队的百万吨弹头太宝贵,不应该浪费在地图之外的个人攻击上。这似乎是一个从未有人说出口,却十分基本的规则。
安·基滕布兰更是哑口无言,气得动弹不得,浑身发抖,她的目光锁定在英格索尔和他还冒着烟的法国金鸡发射器上。奥蒂斯·p.洛德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英格索尔此刻正玩着自己左手的小指甲,漫不经心地提出,两伊、利比亚叙利亚已经用500万吨的直接爆炸摧毁了整个苏联华约的发射能力,也就是他们的空军元帅安·基滕布兰,而另外,也摧毁了美国北约的发射能力,加上两个作战队军备和国家领袖,都在此次爆破的杀伤范围之内——以英格索尔自己的计算,杀伤范围从象牙海岸一直到单双打边线之间的塞内加尔。除非这杀伤范围被气候性的雪影响的话,他最后还喜气洋洋地加上一句。
佩木利斯和基滕布兰此刻爆发出的一系列反英格索尔的谩骂互相盖过了对方的声音,且使得树上的乌鸦都飞得都比平常慢一点。
但奥蒂斯·洛德——面色苍白地观望着这整个过程,此刻从数据端的主树元决定次目录里找出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用鞋带串起来的硬币颜色的钥匙,弯下腰寻找餐车下面锁住的索兰德盒子,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他打开了盒子,以几乎仪式般的庄重,把自己头上的白帽子换成了代表着“终极世界危机”的红帽子。这让人恐惧的红帽子此前只有一次被“末世”游戏管理员使用过,那是三年多前,一次人工输入错误使得数据端把三方“屠杀”之后的死损无数据算成了能把地球抹平的数字。
现在,现实世界的寒冷笼罩于变得越来越白的核战争战场。
佩木利斯对洛德说他简直不敢他妈的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跟洛德说他怎么能为如此明显的英格索尔试图混淆视听的地图与疆域之间模棱两可的界限拿出红帽子。
洛德弯腰对着闪烁着的玉石玉电脑,回答道似乎出现了一个问题。
英格索尔吹着口哨,假装在阿布凯马勒和苏韦达之间跳查尔斯顿舞,把手里的球拍当作舞者拐杖。
哈尔终于吐出了口水。
在佩木利斯带着怒意的注视下,洛德清了清嗓子,呼唤英格索尔,不那么自信地尝试提出,今天游戏前的“触发状况”谈判在塞拉利昂这个邮票一样大小的国家没有建立合理的战略目标。
英格索尔从地中海另一头叫道:战略目标在各国首脑以及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的发射人员决定一起进入塞拉利昂的那一刻就出现了。塞拉利昂因此,在那一瞬间,成为,或者说早已成为,他微笑着纠正自己,事实上的战略指挥部了。如果总统和总理们希望离开各自领土上的国防网络,在一个他国作战队领土上进行私晤密谋的话,这是他们的自由,但洛德一直戴着白帽子,也就是公开认可世界上其他那些饱受摧残且发展不足的支持“一个真信仰”的国家可以继续追求自己的战略利益,而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现在正一心一意追求着采用“史上最熊熊的火焰”使得两大超级作战队的所有战略能力全部蒸发所带来的死损无分值。
安·基滕布兰不断朝英格索尔的方向迈出颤抖的步伐,却被拉蒙特·朱控制住,拉了回来。
“瞌睡虫”彼得森平时状态最佳的时候看上去都迷迷糊糊,他要求奥蒂斯·p.洛德解释什么叫模棱两可,这使得哈尔·因坎旦萨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笑了起来。
在战场围栏外面,佩木利斯气得干瞪眼——很有可能由于德林而加剧——他在同一点上下跳得如此用力,头上的海军帽在他每次与地面接触的时候都从他头上滑下来一点,特勒尔奇和阿克斯福德交流以后达成共识,这样的情况只有在卡通片里才会发生。佩木利斯怒吼着洛德是个摇摆不定的游戏管理员,只想安抚英格索尔的情绪,与此同时却致命地摧毁了“末世”游戏的基本原则。130游戏玩家本身不能成为合法的战斗目标。游戏玩家不在这倒霉的游戏里。游戏玩家是游戏的某种装备。他们是地图的一部分。雪下在玩家身上但不下在领土上。他们是地图的一部分,而不是操他妈的这世界领土的一部分。你只能对领土发炮。不能对地图发炮。这是唯一一条能不让“末世”陷入混乱的原则。“末世”里的绅士们需要运用的是逻辑、定理和数学原理,以及准则、真实和秩序。你击打任何一个真实的人都不应该得到分数。只有绘制真实事物的装备。佩木利斯不停回头朝遮阳篷里看,尖叫着“天啊!”。
英格索尔的室友j.j.佩恩试图声明安·基滕布兰身上还穿着好多值很多死损无分值的装备,所有人都叫他闭嘴。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营造出一种环境,从哈尔的角度看出去,所有在遮阳篷外面的人看上去都像被薄纱笼罩着。
洛德又在电脑上疯狂地计算什么,头上只有上一位游戏管理员焊在这辆餐车上的一把海滩伞。洛德又往夹着电话的肩膀上擦鼻子,动作十分狼狈,他报道自己已经通过适用于pink₂的调制解调器进入了dec公司的“末世”定理目录,而不幸的是,对不起安和迈克,规则没有明确指出作为战略运作一部分的玩家,如果走出自己的国防网络的话,不能成为攻击的目标地区。拉蒙特·朱说,天啊,那为什么具体玩家从来没有被分配过分值呢,而佩木利斯则大叫道这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完全没关系,在eschax.dir根目录下玩家没有被明确排除在游戏之外的原因是“末世”和所有定理成立的前提。遮阳篷后面,一股淡淡的像船的尾流的尾气从空转着的福特车后面排出,上升的过程中越来越大,然后消失。佩木利斯说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用用你们的脑子,非战略意义上的情绪肯定到处都是,而作战队员们就会把球往对方的肉身上砸来砸去,而“末世”根本不可能以现在这个冷酷优雅符合游戏理论的方式存在。他现在不上下跳了,至少,特勒尔奇观察到。玩家不能被攻击是个最基本的规则,佩木利斯说,这是个前提。佩木利斯让洛德自己考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因为在佩木利斯眼里看来,洛德很愿意把“末世”的地图完全出让。16岁和18岁女子组助教玛丽·埃丝特·索德此刻出现在遮阳篷后面的车道上,停下了她的助动车,掀开头盔上的遮阳面罩,对基滕布兰大叫说如果她要在这样的天气下还留着平头发型在室外玩的话至少要戴个帽子。如此,哪怕基滕布兰其实严格来说并不在索德的管理之下,阿克斯福德对特勒尔奇说,而他则把这信息传递给了自己的麦克风。哈尔动了动嘴巴,希望能集合逐渐变干的嘴巴里的口水,当你嘴里有一块科迪亚克嚼烟时不会太舒服。安·基滕布兰过去几分钟内正发作着看上去像帕金森一样的颤抖,她脸部表情扭曲,小胡子似乎要立起来。拉蒙特·朱不断重复指出自己的观点,那就是游戏玩家哪怕有战略上的作用,也不能成为合法的攻击对象,因为他们自身并不带有能输入到数据端里的死损无分值。佩木利斯命令朱不要分散奥蒂斯·洛德的注意力,不要妨碍他让英格索尔把他们带入致命的深渊。他说还没有任何人真的认识到危机这个词的意义。英格索尔对佩木利斯说他作为退役队员的否决权只针对洛德的计算,而不能覆盖今天这场游戏里的上帝决定什么是游戏的一部分而什么不是。佩木利斯邀请英格索尔做一件解剖学上都做不到的事情。佩木利斯问拉蒙特·朱和安·基滕布兰他们是不是就要站在那儿,手摸着屁股,看着洛德给予英格索尔这个只为今天这场世界末日一般的游戏里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胜利而把整个“末世”地图摧毁的权利。基滕布兰颤抖着,用手摸着她青筋暴出的脑袋,越过地中海看着英格索尔,好像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会把她送进监狱的人。阿克斯福德假设了一些不大可能的身体状态,这样佩木利斯要求英格索尔做的那个动作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哈尔吐了一大口的口水,继续聚集口水,试图再吐一口,一边观望着。特勒尔奇正在广播玛丽·埃丝特·索德身上有种奇怪而隐约的维生素似的臭味,他一直找不到这味道的出处。突然有三枚帝国垃圾转运公司的垃圾弹一下子从云端往北而去,发出三重轰鸣声。哈尔认为索德身上的味道是维生素b1的味道,只有索德自己知道为什么她要吃那么多维生素b1;特勒尔奇又报道了这一事实,并把哈尔叫作“知情人士”,这让哈尔觉得很奇怪,有些不舒服,但他说不出为什么。基滕布兰摇了摇朱的手臂,突然从苏联华约的手提球桶里拿出了一个弹头,然后大叫说好吧那么,如果玩家也可以是目标,那么,她真的把一颗球重重地砸向了英格索尔的头,英格索尔用手里的法国金鸡球拍好不容易挡住了球,尖叫道基滕布兰现在不能对任何东西发射任何东西因为500万吨的弹头已经让她汽化了。基滕布兰对英格索尔说你写信给你的国会议员抱怨这事吧,然后不管拉蒙特·朱对理性讨论的恳求,又从球桶里拿出了几颗理论上有价值的弹头,对攻击英格索尔这件事开始认真严肃了起来,稳稳往东面穿过尼日利亚和乍得,使得英格索尔以惊人的速度往北逃窜,完全放弃了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的弹药桶,一边哀怨地叫着一边在西伯利亚大地上狂奔。洛德不断要求大家冷静下来,但一点用也没有,其他一些作战队工作人员此刻却开始闻到了一股埃文·英格索尔即将到来的残酷下场的味道——小孩子总能以某种难以形容的敏感闻到这样的味道——红中国总书记以及某个美国北约的矢量计划专家以及乔希·戈普尼克都开始往地图的东北角移动,朝着英格索尔发射越来越多的球,他已经放下了发射器,此刻在围栏的北侧门口疯狂颤抖,因坎旦萨夫人把这边的门封了,因为她不想让小孩子践踏她的波斯菊,而这些小孩子打球打得可猛了。哈尔现在已经无法聚集足够的口水。一个弹头正好打在英格索尔脖子上,另一个则砸中了他的大腿根部。英格索尔捂着脖子瘸着腿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蹒跚,以一种小孩子的慢动作方式发抖,那种他们不是因为真的痛而是因为受了伤害而哭的颤抖方式。佩木利斯从南围栏走回到遮阳篷,双手举在头上,不知道意思是投降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阿克斯福德对哈尔和特勒尔奇说他希望自己看到英格索尔被痛揍的时候没有现在这种阴暗的愉悦感。一些薄得近乎透明的红皮花生衣掉进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吉姆·斯特拉克头发里。o.p.洛德尝试做出英格索尔现在已经根本不在“末世”四块球场的地图上,所以理论上说根本也不是个合法的攻击对象的判决。这没关系。几个小孩已经靠近了英格索尔,三角定位了他们的轰炸,彼得森打头阵。英格索尔被打了好几次,一次差点打中他的眼睛。吉姆·特勒尔奇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跑到了围栏前想阻止这整件事,但佩木利斯抓住他麦克风的电线,跟他说让他们都自己倒霉去吧。哈尔此刻前倾,手指做成尖塔的形状,感到自己完全被这场景深深吸引,看呆了。特雷弗·阿克斯福德拳头撑在下巴下面,问哈尔有没有毫无来由地恨过某个人。哈尔觉得自己被钉入了这正在变糟的游戏,他觉得这整件事十分抽象,充满了各种影响与后果,但思考如何说清楚这些东西本身就复杂得让人焦虑,被它所吸引到全身麻痹似乎是唯一逃避这复杂焦虑的方法。现在印巴的佩恩和美国北约的麦克纳,两人都与安·基滕布兰有长期的私仇,他们脱离了大多数人,朝着基滕布兰发起了新一轮攻击。她背后被近距离打中了两次。英格索尔早就倒在了地上,但还在被打。洛德用生命的力气在吼叫,说美国北约不能自己打自己,这个时候他被一颗偏离轨道的弹头打中了胸口。一只手捂着胸口的洛德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红帽子上的螺旋桨,这以前从未打开过,螺旋桨的旋转意味着最糟糕的完全失控的末日决战状况。蒂米·彼得森腹股沟吃了一弹,像一袋精制面粉一样倒在地上。所有人都在找地上用过的弹头,完全不现实地重新发射。雨点一样的球打在围栏上,围栏颤抖着发出声音。英格索尔此刻看起来很像一只在马路上被碾轧的动物。特勒尔奇刚刚看到西楼垃圾箱边上那辆停着的轿车,正在问所有人谁认识开着门上有能哈根阿司匹林广告福特车的人,他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这整个场面默默吸引的高年级生。安·基滕布兰已经放下了球拍,开始追麦克纳。她拿起两颗触地爆炸炸弹,放在胸口,用让人惊艳的左交叉拳砸向麦克纳。拉蒙特·朱从背后扑倒了托德·波萨尔斯维特。斯特拉克看上去在梦里尿了裤子。j.j.佩恩在斐济附近吃了颗弹头,威武地倒下。雪让整个场面仿佛隔了薄纱一般同时又很清晰,把所有其他视觉背景都去除了,这样地图上的动作显得既突出又超现实。现在已经没人用网球了。乔希·戈普尼克一拳打向拉蒙特·朱腹部,拉蒙特·朱大叫有人打他腹部。安·基滕布兰把基兰·麦克纳摁在地上,不停打着他的头顶心。奥蒂斯·p.洛德放下了海滩伞,开始把他装满磁盘轮子有问题的餐车推向12号球场南面的门口,仍然愤怒地旋转着红帽子上的螺旋桨。斯特拉克的头发里聚集越来越多的花生衣。佩木利斯退回到遮阳篷下,但还站着,双腿分开,双臂交叉。绿色福特车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特勒尔奇说如果他负责的“小朋友们”在外面挨打可能受伤的话他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袖手旁观的,哈尔此刻觉得他的确感到一种紧张焦虑的感觉,但无法用足够快的速度把特勒尔奇说的话里面几乎无尽的含义分完类,因此无法确定这焦虑感来自自己正看到的东西还是特勒尔奇的话和他正被围栏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所吸引的程度之间的关联,正在发生的事是如此堕落混乱而这毫无秩序本身又如此复杂,无法辨认这是否事先有人编排过,还是只是混乱不堪。拉蒙特·朱吐进了印度洋。托德·波萨尔斯维特双手掩面,尖叫着有关他要“瞌睡”的话。而如今,无需任何争论,没有任何模棱两可,正在下雪。天空呈灰白色。洛德和他的餐车正往地图边缘进军。埃文·英格索尔已经好几分钟没动过了。佩恩躺在正在变白的发球区里,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在身后。他们后面有个什么人正在吹口哨。安·基滕布兰开始往南追红中国总书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整个亚洲次大陆。佩木利斯对哈尔说,他真不想告诉他们,早知如此。哈尔看到阿克斯福德身体往前倾,为了遮挡风中什么很小的东西,还用一只用过的打火机弹着那个东西。哈尔意识到今天是斧柄失去右手一个半手指的三周年纪念日。勇猛的小戈普尼克正在空中挥舞手臂,对大家说谁还想上的快来,快来啊。奥蒂斯·p.洛德和他的餐车穿过印度支那,通往南门。哈尔忽然意识到特勒尔奇和佩木利斯在龇牙咧嘴,但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龇牙咧嘴,只能望向远方决定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龇牙咧嘴,而这个时候红中国的总书记大声呼唤着自己的母亲,落荒而逃,还回头看了一眼安·基滕布兰扭曲的脸,然后一头坠入了洛德加速中的餐车里。发出了史上所有地方所有食堂事故总和的声音。3.6兆的磁盘像疯狂的蝙蝠一样飞了出去,掉在了12号球场的底线上。不同颜色的帽子从索兰德盒子里掉了出来,锁扣已经坏了,滚动的时候像伸出的舌头。电脑的显示器及调制解调器及玉石玉底座,以及“末世”硬盘上的神经系统,开始往西南面做矢量运动。这台很重的机器飞行的高度让人惊叹。古怪的寂静在空中持续了很长时间,电脑飘在空中。佩木利斯怒吼一声,手遮住脸颊。奥蒂斯·p.洛德快速跨过那已成弯曲形态的餐车以及总书记的身体和球场地图上的雪,试图拯救正处于彩虹弧线顶端的硬盘。很明显,洛德救不了。这是个慢动作瞬间。雪下得越来越大,哈尔想,这是为什么洛德没看到身前的拉蒙特·朱,四肢着地正在呕吐。洛德在膝盖的高度撞上了朱蜷曲的身形,简直是个空降奇兵。那辆空置的福特驾驶座上终于出现了一张人脸。阿克斯福德托着他的打火机,在耳边摇晃。安·基滕布兰正在反复把红中国总书记的脸撞向南围栏。洛德飞行的抛物线在纵轴上没有电脑那么壮观。玉石玉硬盘底座撞击地面时发出了无法形容的声音,它鲜亮的电路板展露在了外面。彩色显示器背着地,屏幕对着天空,显示着闪烁的错误。哈尔和所有人在他撞击前那一刻都能预料到洛德的飞行终点。有那么一瞬间,后来哈尔认为这一瞬间无比奇怪且让他感到不适,他摸着自己的脸想知道自己是否龇牙咧嘴。远处的哨声又响了起来。洛德,确确实实,一头栽进了电脑屏幕,且停在了那儿,他的运动鞋停在空中,运动裤腿掉了下来,露出黑色的袜子。有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佩恩躺在地上挥舞着手臂。波萨尔斯维特、英格索尔和麦克纳流着血。山下桑斯特兰德电力与照明公司16:00开始的中班铃声被无声落下的大雪诡异地静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