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可能有那么12个12岁到15岁之间的小孩——青春发育期最早期的小孩,刚开始具备抽象思考问题的能力,对现实困局的敏感也开始出现,表现形式是对一些你自己根本不明白的东西出现某种乡愁120——可能有那么12个这种小孩,大多数是男孩,会疯狂爱上某种叫作“末世”的自制学校内部游戏。“末世”是恩菲尔德所有人听说过的最复杂的儿童游戏。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从哪里把这游戏带到了恩菲尔德。但你可以轻松根据这游戏的规则原理推断它大概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整个游戏结构在奥尔斯顿人迈克尔·佩木利斯12岁时就已基本成形,是他帮忙让这游戏变得更好玩。它优雅的复杂性,加上一些角色重演的内容以及与当下现实完全脱节的性质让它具有某种孩子气的吸引力。另外它真的好玩得让人上瘾,让大人都感到震撼。
这一年上瘾的是奥蒂斯·p.洛德,一个13岁的底线球手,特拉华州威尔明顿来的微积分高手,他“上任”成为“末世”的游戏管理员和数据分析师,虽然佩木利斯还在——他肯定是恩菲尔德历史上最优秀的“末世”玩家,至今作为非正式退役队员,对洛德的计算和规则有纠错权。
“末世”需要8到12个玩家和400个又旧又破的网球,连发球训练都用不上的那种,还需要一片空场地,大概是四个相邻的网球场那么大,加上擅长数据检索的头脑和逻辑性很严密的认知能力,以及至少40兆的电脑内存和所有打网球的装备。佩木利斯在裴顿超级鸡之年让哈尔·因坎旦萨写的可随身携带的游戏规则——附录和样本则在c:\pink₂\mathpak\endstat-path根目录下,里面还有决策树状图以及佩木利斯能找到的最好读的有关应用游戏理论的文章——整本书跟j.班扬那本催眠书《天路历程》一样又臭又长,且根本没法总结成任何生动有趣的节选(虽然每年十多个恩菲尔德小孩总会疯狂背诵这本规则书,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他们在看牙医或者美容麻醉时默默背诵其中的段落)。而如果有人拿把卢格尔手枪顶着哈尔,且他有欲望尝试的话,他可能也会开始解释,400只破球每只在整个游戏的全球武器装备中代表一个500万吨的热核弹头。游戏那天的参与总人数中,121三个人代表一个理论上和类似德奥合并意义上的美国及北约,另外三个代表苏联及华约,一个或者两个代表红中国,另一个或两个代表疯狂且让人讨厌的国家利比亚及叙利亚,或者更可怕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而当天的其他选手,取决于随机性,可以组成任何从南非到印巴的组合,或者任何一个有50发榴弹炮和巨大野心的加拿大反叛者的独立小组。每支队伍都被叫作“作战队”。在巨大的空场地上,“作战队员们”会站在他们各自代表的国家根据《兰德·麦克纳利有点长方形的世界地图挂图》122对应的在地球上的位置。总百万吨位的分配需要积分中值定理知识,123但哈尔出于概括的目的要说,总吨位是通过这样的积分回归系数分配的:(1)作战队的年军事预算与年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以及(2)战略战术花费在作战队年军事预算中的百分比。在更古老的年代,作战队分到的球通常用快艇游戏里又红又亮的骰子决定。这种古老的概率论方法已经不再需要,因为佩木利斯在已故的詹姆斯·因坎旦萨那台超能又没人用的dec2100电视电脑上下载了联合数学包公司优雅的数据端124数据处理软件,也向奥蒂斯·p.洛德展示了怎样在晚上用食堂饭卡撬开施蒂特办公室的门,把dec电视电脑插到施蒂特那张大玻璃办公桌边缘一幅巨大的丢勒《完美野兽》画左下角下面的三孔插座上,这样施蒂特或者德林特根本不知道电脑开着,当电脑开了以后,可以用无线调制解调器把它连接到球场核武器战区里那台很棒的有着彩色显示屏的玉石玉手提电脑上。美国及北约和苏联及华约通常各有400个百万吨级核弹,剩下的则不按什么规矩分掉。你很容易把佩木利斯的中值分配方法弄得复杂一点,比如把各个国家史上的好斗性、易服输性,与国家利益有关的独立国家性格等等考虑进去,但洛德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银行家的儿子,完全是“怎样投入收益最大”的分配思路,这也是同样无底线的迈克尔·佩木利斯支持的立场,他举起两个大拇指称好。一些网球装备会小心摆放在每个作战队的领域里面,来模拟及定位战略目标。叠好的红底灰字恩菲尔德t恤是“妈妈们”——“主要都市地区”的简称。从青少年巡回赛上住的旅馆里偷来的各种毛巾则代表机场、桥梁、与卫星相连的监控设备、军车车队、传统的发电厂、重要的铁路交会点。红色灰边的网球短裤是传武集——传统武器集中地。黑色恩菲尔德棉臂章——平时是不巧有人去世的时候用的——则代表非当下之游戏时间里的核电厂,添加了铀或者钚的浓缩设施,气体扩散厂、增殖反应堆、引发剂工厂、中子散射反射器实验室、超重氢反应容器、重水工厂、半私有的聚能装药公司,线性加速器和位于新纽约州北雪城、缅因州普雷斯克岛、吉尔吉斯斯坦切永斯科勒和罗马尼亚普利斯库的特别重量级的环形聚变研究实验室。灰边红色普通短裤(数量很少因为外出打比赛的球员特别不喜欢这些短裤)是战指部——同样数量很少但很重要的战略指挥部。袜子则不是导弹装置就是反导弹装置,要不就是独立的发射库,或者可以出海的b2或者ss5舰队——让我们到此为止,不要继续解释这些莫名其妙的缩写了——取决于是男孩的网球袜还是男孩的普通袜子或者女孩上面有小兔尾巴的网球袜还是女孩没有小兔尾巴的网球袜,各有不同,而脚趾部分磨坏的赞助运动鞋基本就张开着放在场地上,安静且致命,也完全代表了它们该代表的潜水艇。
在游戏中,作战队的五个百万吨弹头只能用手持的网球拍发射。这种物理上的命中能力也把“末世”和其他厨房餐桌上常见的初学者用量角器和电脑玩的“烤肉联赛”大屠杀游戏区分了开来。跨洲越洋液油推送发射器的抛物面非常像上旋的挑高球。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管理层和工作人员默许学生玩“末世”也正是因为玩这个游戏的学生通常会打出相当厉害的高球。佩木利斯的高球三次里有两次能准确砸到对方底线上的一枚硬币,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急匆匆跑到网前而不让对方把球打过来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弹头可以单独发射,也可以装到一种复杂编织起来的运动员护具里,设计上可以在半空中发射出多弹头分导再入飞行器——也叫分导式多弹头,分导式多弹头作为一种对参战国可用的百万吨级弹头一种挥霍的发射方法,通常只会在“末世”游戏从一系列控制好的一阵阵交火——阵火——转变成末日一般惩罚对方攻击平民——“屠杀”——时才会发生。很少有作战队会用“屠杀”,除非他们用的是游戏理论中最不知自责的逻辑,因为“屠杀”通常会让作战双方都损失很多分值,最后会一起被淘汰。“末世”游戏胜利的队伍简单地说是制造“死损无”——死亡、损毁和回应无能——对遭受死损无——一眼便知——比例最佳的队伍——虽然对每个作战队的衣服、毛巾、臂章、袖标、袜子和鞋子的分值分配从统计学上来说很让人头疼,加上后来还有对一开始的弹头、人口密度、水陆空输送分配,以及抗电磁脉冲民防开销的纠正,所以决出官方胜利者需要三个小时的“数据端”软件计算以及至少四片布洛芬才能让奥蒂斯·p.洛德最终确认。
每一年的数据统计员必须有技术天分和强迫症的另一个原因是,所有“末世”游戏需要使用的复杂工具都必须事先计算完毕,然后卖给心智很不成熟且容易厌倦的世界领袖。今天的作战队需要的队员数量必须遵守当下实时的“世界情况”,洛德几个晚上不睡才能计算完毕:海陆空分配;每个作战队人种、社会学、经济学甚至宗教上的人口分布,加上各国首脑粗略的精神状态分析;地图上各区的天气状况;等等。接着所有当天参加游戏的人都会被分配到作战队的队伍里,他们坐在纯净水和脱脂薯片前,开始研究作战队的状况,包括合作防守的同盟、人性战争契约、作战队之间的沟通设备、防御准备状态级别、城市贸易等等。因为每个作战队只知道自己的状况和可用的弹头总量——虽然整个场地有四块网球场那么大,堆在一起的弹头会藏在一模一样的学校里严肃球员用来装训练球的淘汰的白色塑料工业溶剂桶里,125你其实看不见——所以会出现很多有关反应与决心、“屠杀”意愿、无协商可能的利益冲突、电磁脉冲豁免、战略力量分配,以及地缘政治理想忠诚度有多少的互相欺骗。你应该看看迈克尔·佩木利斯,在他玩的年代,他基本在“末世”开始前的峰会上就把整个世界吃得干干净净。他的队伍经常在第一个高球落地前就赢了。
需要最长时间考虑的是每场游戏的“触发状况”。洛德,像很多出色的数据天才一样,在想象力方面有先天缺陷,但他有之前五六年的“末世”经验可循。俄罗斯和中国的边境争端在新疆爆发。阿留申岛上一个美国北约电脑导航员把一群鹅看成了三枚苏联华约ss10导弹重返大气层。一架以色列航空客机被与两个叫侯赛因的人有关的组织在飞行中引爆以后,以色列把装甲部队往北和往东移到了约旦境内。艾伯塔黑人疯子潜入希莫堡孤立的发射井,用两颗分导式弹头击穿了南非的防御网。朝鲜侵略韩国。倒过来也一样。美国北约在72小时内要让一系列反导弹卫星上线,而用游戏理论不知自责的逻辑,苏联华约必须马上在还有机会的时候上升到“屠杀”状态。
在互依日,11月8日,星期日,游戏管理员洛德的“触发状况”,在佩木利斯看来,施展得十分不错。美国北约从土耳其到拉布拉多的卫星接收站突然发生来源可疑的爆炸,而三位加拿大国防部高官神秘失踪,几天后被拍到在某个伏尔加格勒的小饭馆里豪饮红牌伏特加,且膝盖上趴着好几个斯拉夫美女。126之后,两艘苏联华约渔船在华盛顿州外的国际公海边缘被弗拉特里角海军基地的巡逻队击沉。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同时从防御准备2级上升到4级。红中国也达到3级,作为回应,苏联华约从伊尔库茨克到朱格朱尔山的机场和反导弹网络上升到了防御准备5级,作为回应,美国北约从内布拉斯加到南达科他到萨斯喀彻温又到西班牙东部的炸弹与反导弹导弹发射井已经到了最高准备状态。苏联华约那位有波特酒色斑胎记的秃头总理给美国北约下巴有垂肉的127总统打热线,问他有没有罐装的艾伯特王子烟丝。另一场有点可疑的爆炸发生在苏联华约在萨哈林岛的大耳朵监控站。通用原子公司在俄亥俄州朴次茅斯的气体扩散铀加工厂报告4公斤加工后的六氟化铀不知所终,且遭遇一场巨大的火灾,必须疏散至少六个下风处的县。美国北约第六舰队红海里一艘扫雷舰被利比亚叙利亚米格-25战斗机发射的红中国蚕鱼雷击沉。意大利,在奥蒂斯·p.洛德只会神秘笑笑的完全莫名其妙的数据端生成的计算当中侵略阿尔巴尼亚。苏联华约大怒。怒不可遏的总理打电话给美国北约总统,而后者只问他你家的冰箱还好用吗。利比亚叙利亚震惊了基督教世界,在特拉维夫上空引爆了一颗半个百万吨级的原子弹。死亡人数小六位数。所有国家和兄弟们一起上升到了防御准备5级。空军1号起飞。南非和红中国宣布中立,要求大家冷静冷静。以色列所有重型炮队和装甲纵队立即开往叙利亚,12个小时内一直推进到了阿布凯马勒:大马士革一片火光;奈卜克据说完全不见了。第三世界几个专制的右翼国家遭受政变,被专制的左翼政府取代。德黑兰和巴格达宣布在外交军事上完全支持利比亚叙利亚,由此把利比亚叙利亚升级成了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发动所有民防人员和预备军,开始疏散一些重要的“妈妈”。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今天由埃文·英格索尔代表,阿克斯福德一直自言自语对他恶语相加,哈尔听得见。一名斜视的美军联合部队参谋长神秘失踪,没有在任何地方被拍到。阿尔巴尼亚求和。简陋而显然业余的低千吨导弹在从海法到阿什凯隆的以色列各地纷纷爆炸。的黎波里在至少四个热核爆之后已经被隔离,二级烧伤一直蔓延到突尼斯的梅得宁。一万吨级的战术大炮打飞了捷克第三军队在俄斯特拉发的指挥中心,结果是某个五角大楼分析员所谓的“严重的维也纳烤香肠”。虽然除了苏联华约自己之外,没有人近到能用榴弹炮射俄斯特拉发,苏联华约则仍然抗议美国北约的否认和遗憾。美国北约总统尝试在空中打电话给苏联华约总理,但只能打通总理的答录机。美国北约无法确定自己沿北极圈的雷达装置爆炸是正常还是受了攻击。中情局/国家安全局报告苏联华约“妈妈们”中64%的人口已经被成功转移到了地下防空洞里。美国北约下令疏散所有“妈妈们”。苏联华约的米格-25在天津海域外与红中国的飞机交火。空军2号试图起飞,但不幸爆胎。一个百万吨级的ss10导弹躲过反导弹导弹,在犹他州普罗沃上空爆炸,之后那里通讯突然中断。“末世”的游戏管理员此刻认为——但并没有真正坚持——根据数据端的游戏理论决策树现在需要美国北约发动阵火。
毫无头绪的成年人此刻可能坐在停在附近的印着薄荷绿色广告的福特轿车里,或者可能碰巧走过恩菲尔德网球学校最东面的四块球场,碰巧看到这返祖一般的世界核冲突游戏由一群皮肤晒得黝黑、精力充沛的小小孩玩,肯定自然会想到绿色的弹头会不顾目标往天上到处乱飞,而一边的所有人则在这11月的清新空气中带着一种思考死亡的怒火把自己喝到烂醉——这些成年人很可能会觉得真正的“末世”游戏非常平和,有一种被催眠的感觉。最普通的“末世”动态通常跟那些象棋高手下棋时的速度差不多。这些忠实玩家,在球场上几乎变成了拙劣模仿下的成年人——沉着、清醒、冷静、明智的12岁世界领袖,尝试不让自己肩上美好的责任——对国家、世界、理性、意识形态、道德和历史的责任,对活着的和未出生的人的责任——不想让今天开始的那种糟糕的痛苦——这黑暗的一天,世界领袖祈祷不会到来的一天,使用了各种理智能想出来的办法并在考虑到国家利益的情况下试图避免、试图阻止到来的一天——不让责任之重量逼迫他们妥协自己保护人民生活方式的决心。因此他们玩的时候逻辑清晰、小心翼翼、真诚热情,且在计算考量的时候十分用心,整个人变得完完全全、奇奇怪怪地老成,简直像在研读犹太教里的《塔木德经》,从远处看的话。几只海鸥飞过。薄荷绿色的福特车已经开进了升起的吊闸门里,试图让车平行于西楼环形车道旁边两个垃圾箱之间,也就是正好嵌入了佳得乐遮阳篷左后方。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云朵有些灰蒙蒙,加上远处桑斯特兰德广场那阿特西姆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战略能力与现实主义意识每个孩子都不一样,这是当然。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的埃文·英格索尔开始往苏联华约在哈萨克的第三波备用弹库发高球弹头,很清楚,美国北约已经通过对以色列进行最后通牒的阴险保证把两伊、利比亚叙利亚拉成了自己的盟友,而以色列,虽然今天没有人是以色列,似乎一气之下用某种方式说服了南非,今天代表南非的是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凶悍小孩乔希·戈普尼克——顺便说,这个乔希·戈普尼克还订阅新保守主义《评论》杂志——用自己所有16个绿色弹头以某种左右扫射的方式射向美国及北约的堤坝、桥梁和从佛罗里达到下加利福尼亚的所有军事基地。所有人都下令疏散所有的“妈妈”人口。后来,在没有任何计算的情况下,印巴,今天由j.j.佩恩代表——他是个排名很高的13岁选手,但智商真不是圣诞季的火炉里最闪耀的那块木头——把三个绑得不怎么样的护裆分导式多弹头发射到了以色列头上,大部分百万吨级的弹头都落在了下贝尔谢巴沙漠里,这些地方在爆炸前和爆炸后说实话没什么大区别。后来在施蒂特的瞭望台底下佳得乐遮阳下面,他被特勒尔奇、阿克斯福德和因坎旦萨三人指手画脚地围着的时候,佩恩尖声告诉他们,巴基斯坦是个伊斯兰国家,对任何伊斯兰教的敌人都要攻击,但他的确不是很会弄他那护具发射器上的线,佩木利斯则高兴地告诉他,今天场上没有人是以色列,那块地方连只袜子都没有。在“末世”里,一切向来与原则无关。
除了慌张的南非和一根筋的印巴,11月8日的游戏过程中充满钻研与沉稳,比往常的游戏出现了更多的暂停和紧张的不断摸下巴的讨论。整个1300平方米场地上,唯一行色匆匆的是奥蒂斯·p.洛德,他不断从一个大洲出发前往另一个大洲,推着从圣约翰医院偷来的双层带滑轮的餐车,一层放着一台屏幕闪烁的玉石玉手提电脑,另一层是容量256兆的磁盘,里面已经三分之二满了,而餐车边上挂满了哐哐响的写字夹板,洛德必须手动改编真正的逻辑和必要性的不费力的指令,必须验证指挥决策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对中立国南非和印巴的疯狂行为他只能耸耸肩),必须为那些在地下工作的总理和独裁者以及晕机总统提供必要的数据,还要去被摧毁的地点移走汽化的衣服,把它们叠起来扔到某些差点毁掉的地方,必须对确认被袭的地点进行电磁脉冲的三角测量,以许可或者拒绝通讯,这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工作,他或多或少必须扮演上帝的角色,计算伤亡率与辐射强度以及辐射尘、锶-90和碘的参数系数,用不同的高楼大厦高度平均值及可燃物质指数确定主要“妈妈”大火和风暴性大火的可能性。虽然双手干燥还流着鼻涕,洛德对数据请求的响应速度十分惊人,主要因为那台手提电脑以及佩木利斯三年前写出来的决策算法。奥蒂斯·p.洛德告诉苏联华约和美国北约伊利诺伊州皮里奥亚市的地形平坦使得苏联华约的500万吨原子弹直接杀伤范围扩展到了10.1公里,也就意味着这个“妈妈”的一半人口都在74号州际高速公路上的疏散交通堵塞中被活活烧死了。一个美国北约民兵导弹发射器里最多只能发8个分导式多弹头,不管小拉蒙特·朱周五晚上从睡着的特迪·沙赫特装备包里偷出来的那个巨大的护具是否可以放13个破网球。就标准的气候状况来看,空中爆炸造成的燃烧面积是轰炸面积的2π倍。多伦多地区有足够多的高楼大厦,足够在最少两次袭击以后造成一场面积在目标面积
2π/(1/多伦多总面积平方米)
以内的风暴性大火。五个百万吨重氢聚合会产生至少140万居里的锶-90,也就是说,蒙特利尔至少会有22代畸形小孩,所以是的,自作聪明的美国及北约麦克纳,世界可能会注意到这种差异。斯特拉克和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在东球场南侧围栏外绿色的“佳得乐解渴”遮阳篷底下大声呵斥,他们和迈克尔·佩木利斯、吉姆·特勒尔奇和哈尔·因坎旦萨四肢张开穿着休闲服瘫在椅子上,休闲运动鞋放在脚凳上,斯特拉克和阿克斯福德喝着好喝得让人起疑的佳得乐,而几个人之间传着一根看上去含有精神药物的手卷烟。11月8日是恩菲尔德完全的休息日,但即便如此,在公共场合嗑药可能还是有点过分。佩木利斯手里拿着一包红皮花生,他没吃多少。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吸烟吸得过猛,弯下腰来咳嗽,前额发紫。哈尔·因坎旦萨手里捏着一只网球,一直朝前倾,往右边地上一个印着nasa字样的玻璃杯里吐口水,他正与自己很想从早餐到现在第二次抽高的欲望做着斗争,且他又非常讨厌在别人面前抽,特别是在公开场合,尤其在这些“小朋友”面前,对他来说这似乎违反了某种与他自己也很难说服自己的品位相关的问题。左上角有颗牙齿在冷风中如电流经过般刺痛。从佩木利斯震颤的右眼来看他肯定又回到了自己的泰纽特道路上去了(也解释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没吃完的花生),他此刻正在节制,坐在自己的手上取暖,花生掉在地上,离哈尔的nasa玻璃杯有一定距离。遮阳篷四面通风,是斯托克利-范坎普公司送的,其实跟大帐篷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在绿色的草坪上又铺了一张绿色的毡盖,还有些白色铁制阳台网纹桌椅;主要在东球场7、8、9号表演赛场上有表演赛时给观众使用;有时候恩菲尔德的学生会在夏天训练休息时躲到这里来。绿色的遮阳篷在他们冬天进入“肺”时就会被拆除。“末世”通常需要占据6到9号场地,真正好的东球场,除非有人在打什么高水平的网球比赛。所有高年级观众,除了吉姆·斯特拉克,都是过去的“末世”玩家,虽然哈尔和特勒尔奇只能算是边缘人物。特勒尔奇看上去也吃了点泰纽特,左眼震颤着,对着一副没插上的广播耳机叫着什么指令,但“末世”本身很难用语言来使它更生动,哪怕对那些真正热爱这一游戏的人来说也不行。这游戏总的来说太缓慢,太伤脑筋。
斯特拉克让阿克斯福德把双手放到头上,而佩木利斯则叫阿克斯福德屏住呼吸。而现在,奥蒂斯·p.洛德正用他焦虑紧张的声音叫佩木利斯穿过12号场地南面的防风围栏,越过四个场地的地图,来指导他如何找到数据端里计算每千伦琴直线x射线和伽马射线会导致每100人中6.36人的死亡而其他93.64%的人会出现寿命缩短年数的计算公式,如下:
(总伦琴-100)(.0636(总伦琴-100)的平方)
也就是说在明斯克,未来没有人需要做假牙了,之类的。
整个星球上一半的百万吨级核弹已经爆炸,场面对美国北约来说看上去不错。虽然他们和苏联华约正以让人不寒而栗的精确度互相突火——苏联华约选中的发射手是那个体格强健肌肉发达得可疑的安·基滕布兰(12岁半的年龄,她看上去已经像个白俄罗斯铅球选手,每年需要买尿液的频率超过每季度一次,还能长出比哈尔更浓密的胡须且脾气火爆),基滕布兰一整个下午打出的球都至少是个间接击中,而美国北约的发射手是托德·“邮秤”波萨尔斯维特,13岁的胖型体质儿童,来自明尼苏达伊代纳,他整个让人恼火的网球技术仅仅由发球和上旋高球组成,也因此已经连着两年成为“末世”mvl128,这种精确度你可要亲眼见了才能相信——当然,双方都在处心积虑避免进入互相“屠杀”的状态,这总能让双方都输掉;而美国北约总统拉蒙特·朱已经把戈普尼克针对美国南部的情绪性袭击——以色列已在峰会上被招揽到了美国北约的协防保护伞下——以及佩恩对着以色列毫无理性的袭击作为借口,把它们当作黄金战术,对南非和印巴都可以得到很多制造死损无分值,那两个组织毫无头绪的国防和糟糕的准确性使得它们除了在格洛斯特旁边弄出了一群辐射鳕鱼什么也没干成。每次直接击中的时候,特勒尔奇会坐直,用他解说员的职业口吻说:“我操!”但苏联华约在美国及北约和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他们的高球经常打过了以色列直接飞进了美国北约境内,使得南非和印巴同时发出外交抗议,总是要求洛德把它记作“让人遗憾的目标错误”)的夹攻之下,哪怕有先锋的民用防守设备和抗电磁脉冲通讯设备,可怜的苏联华约还是吃进了太多的死损无,根据游戏理论的逻辑,他们除了现在对美国北约发动“屠杀”别无选择。
苏联华约总理蒂米·“瞌睡虫”t.p.彼得森向洛德要求打一通密码电话给空军1号。“密码电话”的意思是双方不在场地两头朝对方大吼大叫;洛德必须把信息从一头传递到另一头,必须捂住嘴小声说。总理和总统之间礼节性地互相致意。总理向总统为艾伯特王子烟丝的笑话道歉。下了决心一直在拒绝所有药物的哈尔瞥了一眼佩木利斯现有的作战双方制造死损无对遭受死损无比例,跟阿克斯福德赌一张5美元纸币,美国北约肯定不会答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在此类没有任何动静的外交中,特勒尔奇只能一遍又一遍说出类似“对‘末世’来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话,然后问大家对这场比赛有何看法,最后佩木利斯跟他说如果他再多嘴,就要给他后脑勺一下了。基本上周围没有别人:塔维斯和施蒂特去了西边郊区的室内俱乐部做讲座,基本是为了招生;佩木利斯让高保罗·肖开拖车带马里奥和他的宝莱克斯h64去城里观摩互依日公共活动;家住得近的孩子通常这一天都会回家;其他人则喜欢在互依日这天躺在放映室里一整天一动不动,直到晚宴开始。洛德穿梭在6号和8号场地之间,推着那辆哐啷响的餐车(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从圣约翰医院某个佩木利斯在奥尔斯顿认识的肮脏的护工那里弄来的,它的左前轮有那种超市购物车左前轮总有的问题,所以一推得快就总发出哐啷的声音),传递着信息,18岁以下组的大孩子们都很清楚,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故意把信息弄得十分模糊不清,这样洛德要多跑两次:上帝可不是那么受欢迎的角色,这个秋天洛德已经好几次成为寄宿学校里常有的恶作剧受害者。小l.斯特拉克像往常一样喝着可疑的佳得乐瓶子里的饮料醉成了一头猪,忽然犯起了恶心,瘫软在自己双腿之间,倒在他椅子一侧,脸色苍白,根本没听见佩木利斯快速的分析,说哈尔应该马上把钱给斧柄,因为拉蒙特·朱解析决策树的能力十分强悍,而决策树现在认为和平条约是最佳决定,因为在15:15,对美国北约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避免与苏联华约发生互相“屠杀”的事件,因为如果游戏现在结束,美国北约很可能会赢,而如果他们和苏联华约“屠杀”,那么大量的死损无制造分值会被大量的死损无遭受分值抵消,使得双方基本打平,而美国北约可能在分数上仍然领先,但会欠下遭受死损无数量,因此两伊、利比亚叙利亚——永远不要忘记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今天由11岁、没眉毛的来自新纽约州宾厄姆顿的埃文·英格索尔扮演,演技虽然讨人厌但确实高超——他一天都远离平民攻击对决,只是不断莫名其妙往苏联华约境内发炮,频率刚好能给他带来制造死损无的分值,但又没到把苏联华约惹到出动ss-10大规模回击的地步,因此很可能有真正的机会战胜美国北约,赢下整个“末世”游戏,尤其是你把它的好战性和几乎不存在的民防f(x)函数优势考虑进去的话。在某个时间点上,阿克斯福德把那根烟递回给了斯特拉克,甚至没看到斯特拉克已经不在椅子上了,而哈尔发现自己接过了那根麻烟,想也没想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起来。自然地,可怜的小红脸流鼻涕男孩洛德正在6号和8号球场之间一次又一次跑来跑去,显然事情比和平协议要复杂一些。埃文·英格索尔正在挖自己的右鼻孔。最后洛德终于停了下来,在7号球场的左侧发球区前就位,往玉石玉电脑里塞了张新磁盘。斯特拉克用某种外国口音嘟哝了句什么。其他高年级观众都把自己的椅子移到离斯特拉克越远越好的地方。特勒尔奇把他长满了血泡的手掌伸在哈尔面前,搓着手指尖,哈尔能在没把那根细烟递回给阿克斯福德的情况下又把烟交出去,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佩木利斯则很专注地往前倾,尖下巴埋在双手中;他似乎聚精会神。
得伴之年的互依日,“末世”进入了它最关键的阶段。洛德在他的餐车和手提电脑旁边,戴上了他的白色小帽(注意:不是黑色或者红色的小帽),意味着两大作战队必须暂时停止突火,但允许其他作战队继续按照他们的计划实施各自的战略。苏联华约和美国北约此时因此特别无力。苏联华约总理彼得森以及空军元帅基滕布兰提着他们装满弹药的白色清洁桶,穿过整个欧洲和大西洋找美国北约总统朱和高级指挥官波萨尔斯维特谈判,最后停在了看上去像塞拉利昂的地方。很多领土静静闷烧着。其他选手此刻都站在一旁用手臂抱着胸部取暖。几朵犹豫的雪花出现,在空中盘旋一番,最后在碰到地面的一刻又完全融化。几个世界领袖正以完全不像官员的狼狈样子东奔西跑,大嘴张开,面向天空,为了捕捉今秋第一场雪。昨天还暖和得多,还下了雨。阿克斯福德在想下雪是不是意味着施蒂特会同意在两周后的筹款活动前就把“肺”充起来。斯特拉克要从椅子上掉下来了。佩木利斯戴着豪厄尔海军帽,身体前倾,谁也不理。他不喜欢打字,永远用铅笔和写字夹板做笔记,跟德林特一样。那辆停着的福特车看上去很显眼,右边整个绿色后座门上都贴着全彩的能哈根牌阿司匹林广告。哈尔和阿克斯福德来回传递着在作战队员们看来可能是没有糖的部分的同笑乐棒棒糖棍子的东西,偶尔也递给特勒尔奇。特雷弗·“斧柄”·阿克斯福德右手只有三根半手指。你可以听到西楼那边,克拉克夫人和假期临时雇佣的厨房员工正在准备互依日晚宴的食物,这顿饭永远有甜点。
现在红中国,之前一直悄悄累积了一些没人回应的死损无分数,往印巴腹地发射了一颗上旋高球,红中国自称直接击中了卡拉奇,而已经没有弹头的印巴则辩称这只是间接击中。这是某种不安的时刻:此类争端在上帝主宰的现实世界中永远不会发生,因为真相会在真正的卡拉奇真正的遭难地以真正的大小显现出来。然而这里的上帝是奥蒂斯·p.洛德,而洛德在餐车上的玉石玉电脑上如此用心地计算着数字,试图确认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之间和平协议的真实性,他都没法假装自己看到了红中国打印巴的球落在了代表卡拉奇的t恤周围的什么地方——我们必须承认,这t恤已经皱巴巴脏兮兮,但也可能是风和脚印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应该如何分配相关的制造死损无以及遭受死损无的分数。特勒尔奇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我操!”。洛德认为自己无法判断究竟多少人可能幸免,因此向迈克尔·佩木利斯求助;佩木利斯则沉重地摇了摇他戴着白帽子的头,指出洛德才是上帝,而他要么看见了,要么没看见,在“末世”里,洛德经常会急得哭鼻子,而现在更糟糕的是印巴的j.j.佩恩开始声称下雪了而下雪对整个炸弹杀伤面积、燃烧面积和脉冲强度都有影响,甚至可能有原子尘影响,他说现在洛德必须重新计算所有人的损伤变量,不然大家没法形成符合现实的战略继续玩下去。
佩木利斯的椅子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红皮花生掉了一地,形成了某种丰饶羊角一般的形状,他站了起来,成为“末世”的某种智囊团团长,在球场的围栏外面来回走动,对j.j.佩恩骂出了他想得出来的最肮脏的话。不仅对任何违反地图本身的完整性的威胁十分敏感——这之前发生过——佩木利斯还认为此类提议威胁到整个游戏自身创作出来的现实主义(这种现实主义建立在购买1300平方米的合成网球场来代表整个地球的长方形投影的基础上)——佩木利斯还是所有姓佩恩的敌人:曾经j.j.的哥哥迈尔斯·佩恩,今年已经21岁,在某个凄凉的第三世界卫星职业巡回赛里扑腾,在这些荒凉的痢疾之地为旅费打球,佩木利斯11岁刚刚来到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时候,迈尔斯·佩恩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迈克尔·无棍利斯,还让佩木利斯相信了一整年如果按肚脐眼的话,屁股会掉下来。129
“雪下在地图上,又不是下在真正的领土上,你个笨蛋!”佩木利斯对着佩恩咆哮,后者此刻噘着嘴,浑身发抖。佩木利斯的脸是一张日后一定需要服降压药的脸,泰纽特对此一点帮助也没有。特勒尔奇坐直了,悄悄对着他的耳机麦克风说着什么很精彩的话。哈尔自己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戴过小帽子,通常都扮演一些非常边缘化的完全在原子弹攻击范围外的国家,而此刻他发现自己对佩恩在地图/领土方面的失误感到十分有兴趣,既没有生气也不觉得好笑。
佩木利斯回过身对着遮阳篷,就像在看着哈尔:“上帝啊!”
“那,然而领土才是真正的世界,是不是!”阿克斯福德对着佩木利斯说,后者踱着步,似乎是围栏把他和某种猎物隔开了。阿克斯福德很明白佩木利斯这样的时候容易被欺负:当他头脑发热最后总会清醒,反而感到很后悔。
斯特拉克试图朝佩木利斯喊句恶作剧的话,但他根本没法把自己拢成喇叭的双手放到嘴边。
“这地图代表的是真实的世界!”洛德把头从玉石玉电脑上抬起来,对着斧柄叫道,试图取悦佩木利斯。
“从这里看很像真实世界也在下雪啊。”阿克斯福德大叫。他的前额在不停咳嗽以后仍然发紫。特勒尔奇正在用体育广播里常用的陈词滥调形容这符号性的地图即铺满杂物的球场与世界军事战略舞台之间的区别。哈尔看了看斧柄,看了看佩木利斯,又看了看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