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母又出现了,不过他们上演的是自己的故事——他们光脚走在积雪的泥地,不计前嫌地一起一步步地向前走。
战争的终结。
法国的一个小屋。
一个女儿。
一个孙女。
母亲的眉毛是棕色的,就像她拥有的那辆老雷诺的棕色。
玛丽·弗朗科西斯无法感觉到躯体的存在,也不能大声地喊叫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弹,但是在她的脑海里,无声的电影正在不断上演。
她对自己即将死去的意识并不如觉察到自己仍然活着的意识强烈。如果她还有更多的时间,那么她还有可能让自己萌生获救的希望,但是,渗出的回忆将她包围。
生日蛋糕上蜡烛将息未息。终于小火苗被微弱的呼吸给吹灭,只留下烟雾的香味。
大厅里响起了脚步声,她光着脚爬进厨房,在桌子边发现了死去的祖父,冰箱的门打开着。
一只鸡蛋碎在了地板上。
祖母在尖叫。
这段记忆,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一点都不痛苦了。她的生命像一扇打开的窗户,而她,是一只蝴蝶。
如果不是时不时被拉回现实的黑暗——她的肉体还在坚持着活下去——此刻的她就好像是在度假,她在水里游着泳,在冰冷的水中,胳膊每划一次,就是一个完整的哲学。
她闻见了祖母外套的味道,外套一直挂在厨房的门背后,旁边还挂着一只袋子,里边装着更多的袋子,还有一把扫帚。
她开始怀疑,她是否是在这幢倒塌的建筑里度过了整个人生,或者,她的人生只是一个她从不知道的某人的想象而已。
在这将死的时刻,她迅速地爱上了黑暗和生命最后还剩下的八秒钟——每一秒,就像满满一口的食物,对一个饥饿的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