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有让天降火的本事。我老婆知道这些,而且她未来的情人们很快也领教到了,尽管有时这样的教训让他们难以接受。我说的是在越南的事。我看在美国有时也有这个必要,只不过得想出另一种办法来制止。你看,对像我这样的男人来说,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知道自己长得像当地人所说的那种“窝囊废”。我长得不怎么帅,甚至在越南人中间,我都算个矮个子。有时我故意装出一副窝囊样。我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一对罗圈腿,走路轻飘飘的,没完没了地唠叨别人觉得没劲的东西。我有两点与众不同。第一点,我是个老牌特务。你以为所有的特务都长得像电影里的人似的。真正的特务都有一个假身份。甚至他们开始秘密活动前,这个假身份就已经掩护他们多年了。第二点,我有个非常漂亮的老婆。我娶她时,她才十五岁,而我那时已二十五岁了。她父母是我父母的朋友,非常喜欢我,所以给了我这个艳福,同时也把这个诅咒赐给了我。
我老婆叫娥,英语的意思是“蝴蝶”。她绝对是。她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这朵花上,一会儿又落在那朵花上,从不飞直线。你怎么招来一只蝴蝶呢?只能让蝴蝶看美丽的东西。嗨,这也不是她的错。她本性如此。娶个漂亮女人其实是件很糟糕的事。我们曾住在边和市,离空军基地和两个美国大兵营不远,其中一个兵营叫龙平,另一个叫种植园。我老婆走在边和市大街上,虽然和其他女人一样穿着黑裤白衣,但明显与众不同。她的袖子一直撸到胳膊上面,天热时,领口的两个扣子不系上,而且还把头发梳得又长又顺。她这样子会让美国大兵的吉普车突然踩一下刹车,响一下喇叭,让越南男人慢慢直起身来,鼻孔里冒出妒火,还会让那些骑摩托车的越南男孩路过时伸长脖子观望,甚至有一两次,我看见他们为了多看我老婆一眼,撞到汽车上、水果车上,或一堆垃圾上,有时还被撞飞了。
在这些人中,我最担心的还是越南人。没有美国人想认真和我老婆约会。他们兵营里有的是越南妓女,还可以这么说,我老婆也根本不喜欢美国人的模样。我们在路易斯安那州格雷特纳市都住了十几年了,我老婆的看法仍没改变。我怕的就是越南人。所有的越南男人都爱我老婆。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还想试着把她搞到手。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他们坚信能搞到她。他们觉得,要不然的话,那还能有什么让她老打扮得如此漂亮,那样扭着屁股,故意解开衬衫上的两个扣子呢?她是否真想让自己显得更酷吗?
但这样的男人都被我警告过了。一些人没理睬这些警告,从此没再出现过。我能让老天爷降火,让他们离我老婆远远的。我毕竟是个特务嘛。我在种植园兵营和美国人一起共过事。他们每年来来去去,我总能为他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情报。他们管我叫特务总管,因为我手下有二十来个人给我干活。这些人都是我的耳目。其中有上学的女孩子,有伐木工、老太太、地方部队战士,有在附近骑自行车乱跑的儿童,还有其他类似的人——都为我提供情报。拿到情报后,我就在门卫那儿签个名,装成白天干活的劳工,把情报送到美国人手里。我为他们提供的大部分是小情报,如一队越共在政委带领下从濑溪过来了,或越共到边和市附近一个寡妇家做思想工作,或黎明时分越共要在丛林某个地方用火箭攻击空军基地等等。诸如此类。我的情报通常很准,以至于美国人对我的情报,特别是对于是否要遭到火箭进攻的情报,基本没有什么疑问。如果我说清晨可能有火箭从某个方位射过来,那么美国空军第二天早上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炮位炸掉。
你明白了吧?有了这本事对于一个有漂亮老婆但表面看起来窝窝囊囊的男人来说会是多么大的帮助。当我手下的人通报我老婆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时,或我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时,我就会给那个男人一个警告。我会写一张小纸条,让手下一个特务带给他,告诉他天要降火了。我会警告他说,我老婆身上带着古老的诅咒。但其实这是一个小男人的诅咒。我有时会详细地查阅史书,得知拿破仑·波拿巴就是个小个子,但他征服了欧洲七十二万平方英里的土地;还有匈奴王阿提拉,一百四十五万平方英里帝国的统治者,他长得更矮,甚至让人以为他是个侏儒。这些历史顺便也告诫人们,我带给未来情人的不仅是古老的诅咒,还有小个子丈夫碰到的老问题。拿破仑蝴蝶似的老婆给他惹了不少麻烦。阿提拉是在做爱中一命呜呼的,当然,这是因为他太傻,娶了那么多老婆。当时这些历史教训没写入明确有力的警告条里。但如果他们置若罔闻,我就会找到那个地方的坐标,如那个伐木工每天早上砍柴的地方,或吃午饭的地方,或钓鱼的地方,或美国空军准能找到他的地方。我们都是按惯例行事的动物。
当老婆发现那些追她的男人突然失踪时,是如何想的呢?也许第一次、第二次时,她会觉得是自己说错什么话或做错什么事造成的,或以为这些男人觉得她没魅力了(让老婆怀疑自己的魅力,这让我感到有点难过,但她肯定自始至终知道自己是多么漂亮,而且对此坚信不疑),但过了一段时间,她一定会知道这些离奇事是我干的。但我不能肯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总是不动声色,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我常给她讲历史,和她谈政治,有时还聊些日常琐事,但她总是听着,埋头做针线活,直到我们上床睡觉也不吭一声。只有一次她流露出知道她最近那个男朋友的下场的神情。我敢打赌,那个男人——就是那个住在河边棚子里的伐木工——永远不会明白我有多大本事。那个男人膀大腰圆又非常傲慢。一天晚上,美国空军刚刚挫败了一次火箭攻击。老婆抬起头,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我当时嗓子有点痒,跟她讲话时停了一会儿。一开始我以为,她想让我接着谈那些地方游击队如何枉费心机地保卫当地政府。可她并没这样做,而是说了一句:“战争犯下的错误真令人痛心。”
我立刻明白她在谈什么。她犯的大错就是让那个男人和她太亲近了。
“是很令人痛心。”我说。
“你觉得是不是有人操纵了发生的这一切?”她问道。
“肯定是。”我说。这话没有必要再进一步挑明了。我老婆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机智。
我的祖国最终成为了历史。其实,我早就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一切。我因多次阻止了越共对边和市空军基地的火箭进攻,基地作为回报,让我和老婆、两个孩子在越共占领前一个星期就坐上飞机离开了那个地方。我对背井离乡并不感到那么难过,因为我要去的是一个我老婆对那里所有男人都不屑一顾的国家。虽然住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格雷特纳这个地区的越南人很多,但还是比较平静的。好像越南男人来到美国后就变得没有胆量,甚至就连和一个漂亮的越南女人打交道的胆量都没有了。有时会有人在我面前礼貌地恭维我老婆几句,但这些男人都是窝囊废。他们个头比我高,甚至比我年轻,但比我窝囊。
我们住的地方离密西西比河很近,过了桥便是新奥尔良。我老婆看起来住在单元房里美滋滋的,高兴时在客厅里坐坐,有时还和女伙伴一起出去逛街美发。我在一家电话公司工作,家里有台电视机,让我在老婆面前显得更有情趣了,因为晚上她不再听我大谈政治和历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知道,她知识有限,明智的男人从来不想改变改变不了的事。不过,我开始希望让生活顺其自然了。她似乎也有好长时间没让我像在越南那样自己折磨自己了。现在盯她衬衣中脖子和扭动屁股的大街不存在了。她在这里打扮好像是给女人看的,而不是给男人看的。到目前为止,看来一切都平安无事。然而两月前,这种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当然,是个越南男人引起的。他原是空军突击队员,个子很高,几乎和美国人一样高。他在购物广场有家饭店。饭店的名字叫做红烧牛肉面馆。取这个名字显然是为了吸引出来品尝异国风味的美国食客。这些美国人根本分不清越南风味和中国风味。我知道这个,是因为越南语bunboxao的意思是红烧牛肉米粉。假如这家美国越南餐馆叫薯条烤汉堡或土豆泥烤鸡会让人有什么感觉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让人人都知道餐馆卖什么东西,并以餐名作店名的饭店其实是对就餐人玩弄。况且,这家越南餐馆的红烧牛肉米粉只能算二流的,用的海鲜佐料可以说更糟糕。这种佐料对越南人的舌头来说应是独一无二的。我在美国从未想过还能品尝到真正的越南海鲜佐料。富国岛出产的海鲜佐料是最好的,带有那种纯粹的、令人回味无穷的味道。这味道就像鱼经几天加工后才会有的味道。可这家餐馆用的佐料不是来自泰国,而是来自菲律宾,质量特别次,至少比二等佐料还差一等。
我不是在随意指责这家店主的品位和诚实。其实这是我发出的第一个暗示。我老婆和这个男人忘了我是个间谍。他们知道我已不再指挥美国空军了,可是他们忘了我是知道如何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看出真相的。尽管这家红烧牛肉面馆不怎么样,海鲜佐料式也是劣质的,但忽然成了我老婆喜欢光顾的地方。我们经常周五晚上到饭店去吃饭。一个星期五晚上,我们正琢磨着到哪儿吃饭,只听我老婆说道,听说有个越南餐馆不错。哇!她说得那样随意,简直是脱口而出。她还引述了她一个美发女友的话。她这个女友是这样的女人,即使南越胜利也会嚼着槟榔蹲在西贡胡同里拔鸡毛。我在美国尽量不去越南餐馆,但娥似乎非要去不可,还摆出被我宠惯了的随意的样子。嗨,她毕竟还很漂亮嘛。
我们开进那个商业小区,找到了那个地方。那个餐馆离美通球衫店(ngonquapo-boys)和好运保龄球馆仅几步之遥。当我们步入那家红烧牛肉面馆时,我注意到老婆的手不经意地溜出了我的胳膊。我还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天花板上吊着的那种香港大规模生产的中国灯笼和墙上挂着的漆画,这个高个越南男人穿着一身礼服就突然来到我们面前并鞠个躬,然后心照不宣地朝我老婆瞟了几眼。这家餐馆老板叫陈文和。他见到我们非常高兴,可我却觉得从头到脚一股凉气上下窜。
就这样,我们坐下来吃这二等的晚餐。店老板曾两次来到我们桌前,询问是否一切如意。于是我开始吹毛求疵,说这菜如何不是最好的,如何少了这个作料,缺了那个作料,饭菜算不上是一流的等等。他听着我的话,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我听见老婆压着火不时地插进一两句反驳我。这最清楚不过了。我当时几乎想嘲笑这两个人说,难道你们以为我是个傻瓜吗?难道你忘了我过去是怎么严厉地处理这样的事了吗?
可现在的现实是,我再也无法上天取火了。我甚至连个耳目也没有,没人能出去为我递情报或送出那些必要的警告了。所以嘛,我先管住我的舌头,不谈这些只谈饭菜。回家路上我没有说话,那天晚上没说这事,一星期过去了我也只字不提,直至我的小蝴蝶对我说,她又想越南菜了,而且还建议去那家红烧牛肉面馆。我只简单说了一句,不去那家店。凭着我多年间谍的经历,外表表现出镇静自若的样子。可我心里却像打翻了醋瓶子,精心策划着。十几年过去了,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感受。自己虽在异国他乡,但还像以前一样,隐蔽在敌人战线里,只凭自己的智慧做事。我很快想明白了,不管你走到世界什么地方,过去的历史和文化传统仍在影响着你。这些文化底蕴对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人来说,会帮助他想出解决的办法。
以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为例。拿破仑在欧洲打败了西班牙,把这座城市从他们手里夺走,两年后又把它卖给美国。这座城市对这位将火玩于股掌之中的小个子来说,乃是信手拈来的囊中物。其实在拿破仑占领之前,这座城市就有悠久的历史。一百多年以来,这里一直住着法国人、西班牙人、加勒比来的移民、西印度群岛移民,还有带来不同火种的黑人。无论住在新奥尔良哪里,你都能听到巫毒教的诅咒。一天晚上,那时我刚刚认识陈文和不久,看到电视节目里有个又瘦又小的黑人在用巫毒教狠狠教训他的仇敌。那天,老婆是和我坐着一起看的。我在她面前仍不露一点声色,不让她知道我坐在那儿听的是历史教训。这个小黑人出了差错,让迟钝的美国人逮个正着。在这种情况下,我明白自己还得再成熟些,学会再次掌握玩火的本事。
第二天,我向电话公司请了病假,然后走过桥,经过顶着中式礼帽的大圆顶体育馆,来到法语区。所有电视和电影都暗示,这里是巫毒教盛行的地方。我走在这个区的主道上,街边都是小商铺,有t恤衫店、比萨店、爵士音乐厅,还有舞女跳舞的地方。舞女的丈夫们如果能像我以前那样有本事,早就把新奥尔良炸为平地了。我找到的商店都是由白人开的,就是那些大块头的美国白人。店里整整齐齐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罐子和布娃娃,这让我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地方和真正的巫毒教没什么关系。
我离开这些店,开始在波旁街上来回溜达,觉得这些店和陈文和的那家越南红烧牛肉面馆一样,都是冒牌货。我溜达到下一个街口,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又拐了一个弯,接着再拐了一个弯,踏上了一条卵石路。路又窄又小,两边是带门厅那种又细又长的房子。我沿街蹓跶,冲着蹲在家门口的黑人满脸堆笑,打听附近有没有信巫毒教的人。我上过历史课,觉得这帮人之间有血缘关系,求他们帮忙并不觉得别扭,尽管他们大多数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最后一个拄着拐杖靠在电线杆上、眼睛灰蒙蒙的老头对我说:“你找他干什么?”
我说:“我有个漂亮老婆,眼光到处游荡。”
老头点点头说:“我知道这种麻烦。”然后他告诉我如何找到巫毒教徒约瑟夫医生的家。他说:“你告诉约瑟夫医生你想干什么就行了。他可是个威力无比的下流爸爸。”(我后来才知道,很多人把男巫毒士称为“爸爸”。“下流爸爸”的意思是他愿意施魔咒做恶事。)
我向老头表示感谢,直奔那条街。那条街和刚才的街道一样。我找到那所房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除了门铃边有块小标牌外,那所房子几乎和别的房子没什么两样,门上没有挂任何奇怪的标记,或用绳吊着一块动物骨头,或吊着其他什么东西。我走到门前才看见,那小标牌是块钉在墙上的胶合板,宽三英寸,长五英寸,上面写着:“约瑟夫医生专解天下难事。”他要是真如老头说的那样威力无比,我肯定会喜欢上这位约瑟夫医生。这就是我的风格,永远保持低调。我按响门铃等着,一会儿约瑟夫就会亲自过来开门了。老头是这么告诉我的。约瑟夫医生好像已经认识我,知道我想干什么似的,一开门就说:“我是约瑟夫医生。进来吧。”
我步入前厅,闻到一股霉味和烧香的气味。我费了好大劲才睁开双眼,以适应里面的黑暗,仍然什么都看不清,但还能尾随着约瑟夫医生来到前面的会客厅里。他挥手示意我坐在一把硕大的旧软椅上。椅子坐上去感觉垫子里的弹簧就在屁股底下。约瑟夫医生坐在我对面的藤背椅上。刚一开门时,我觉得他似乎是个大块头,长得比所有美国人都高大,可坐在我面前时,我意识到我错了。可能我中了他的魔法。这正是我希望的。他在我眼里并不是个高大的人。他和所有越南人一样瘦,比我想象的还年轻,这可能也是中了魔的缘故。他的眼睛很明亮也很大,一头黑色的卷发看不出一点灰白。他的下嘴唇向上堆出了笑容,显然已准备好营业,所以我也开始谈我的事了。
我告诉约瑟夫医生有关我老婆的一切,告诉他我不得不承受的重担。我没告诉他,我曾利用美国空军去解决这个问题。作为这样的“爸爸”,他可能什么都知道,但即使如此,在这位“下流爸爸”面前,我仍保持间谍的本色。他听完我的话,伸出手指头罩住脸,目光从我这里转向窗口,窗上挂着半透明的窗帘,晨光从纱窗帘里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他朝外望得太久了,最后我都懒得看他了。房间很小。屋子里除了两把椅子和约瑟夫医生身旁的独脚木桌,什么都没有。尽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墙仍显得黑黑的。我再细看才发现墙是被刷黑的。门上挂着厚厚的门帘。这扇门一定通往房里其他地方,后面肯定藏着这位巫毒教医生所有神秘的东西。我无法知道是什么东西。这间屋里只有烧香的味道和下流爸爸眺望我身后窗外的目光。
约瑟夫医生的目光终于又回到我的脸上。当他把目光转回来时,我觉得自己的筋骨一阵疼痛,胳膊和腿开始发软。他问道:“这个女人在你眼里有多大分量?”
我以为他在谈费用,于是耸了耸肩。但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哼了一声,说:“你和我把这先放一边。我谈的是另外一件事。你将有三次机会拒绝她。如果你准备祈求上苍,那么你必须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还要明白自己是多么地想要这个东西。”
我有点不知其所云,但能觉出他想让我先做个某种声明,然后再继续说下去。所以我给了他我唯一可能的答案。对此我甚至连想都没想就说:“如得到她,让天降火也值得。”
听到这儿,约瑟夫医生点点头,目光刺进我的心里。我觉得自己好像要打喷嚏。他说:“本想给你一些上等咒符放在那个人的家门口,但我认为,还需要一些更有魔力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发觉两只手已经抬不起来,于是皱着鼻子,以防自己打喷嚏,但愿约瑟夫医生不要把这看作失礼。约瑟夫医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不着他告诉我坐在椅子上别动,因为当时我已经身不由己了。约瑟夫医生消失在门帘后,我坐着等他,突然觉得自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正在这时,约瑟夫医生又出现了,身后还带来一阵烧香的味道。他绕着椅子走过来,如庞然大物压着我,让我身子往下沉,屁股下的弹簧噔噔作响。约瑟夫医生俯视着我,吓得我赶紧闭上双眼,只听他说了一声:“给你。”然后我就觉得一些东西轻轻落在我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