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看到新冠全球暴发了。叹息。看样子,造化弄人,不光让我们在疾病的认识和治疗方面有了对照组,在民众心态和社会治理方面也创造了相应的对照组。未来社会,需要人类携手解决的全球性问题恐怕更多,只愿明天会更好。个人觉得,人类群体若无法有效平衡自身层面的各种矛盾,跟大自然和谐共处就是一句空话。”
早上看到朋友发的感想。最后一句是重点。目前不尽然是与大自然共处的问题,也在人毁人。唯物主义、科技主义和无神论者们在这场大瘟疫中得到的结论是什么呢。
萨满老人如果看到全世界的瘟疫,又该如何处理。大概除了联合起来一个萨满团队,一起爬到高山顶上做火供仪式长时间祈祷,也别无他法。个人承担不起集体业力,没有人可以力挽狂澜。只会被集体业力滚裹、覆盖、撕咬、吞噬。
疾病带来恐惧、损伤,逼迫每个人进入内在,看到之前不曾被揭开的暗流。如果人的注意力能够从对外的狂乱与迷失中撤回,自处,并重新思考如何生存的意义。重启与新生便已埋下种子。
人与人,与万物相连,好像神圣的曼陀罗。所有圆心相连,才能勾画和创造出各种奇幻结构。世界的样子,由每一个人及万物的心互相牵连联结而完成。
世界的模样,决定于自己如何对待人与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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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空空荡荡,人与人之间疏远隔离。恐惧弥散,在家里闭关自守的日子,单调,孤独。很多人也许会突然醒悟,发现在生活中,以前那些强烈喜爱与执着的事物其实并不重要。比如美妆、华服、豪车、美食,被关注、赞美,歌颂与骄傲……
人只需要健康,身心平安,有生活基本的保障。世界和平,内心安宁。
“艺术是智慧在实践中所具有的美德,它需要苦行才能成就,是把自我中悭啬的那部分彻底抛弃后余留的部分。作家必须仰赖陌生人挑剔和严格的审视作为评判。他内心住着的那位先知必须要面对世间的各种怪胎。”
年轻时候无非都有些纵欲、愤怒、紧张、骄傲,创作也围绕着黑暗、孤独、叛逆之类的妄想。慢慢看到世间的核,放松下来,变得平凡,显得淡漠。外表上看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内心趋向广漠的归途。
一些人年轻时候和老去是两回事。也有从不变化、从不生长的。
远方寄来的一箱茶叶,肉桂水仙形形色色各种。距离我们拉萨初见以及峡谷一起旅行,差不多过去二十年。曾经四处游荡的浪子,这二十年发生了很多事。后来再不曾见面。但对方内心的一丝牵挂,让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成为陌路人。
想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些很长,有些很短。长或短,依靠的都是心中的一念。心中的一念未熄灭,那火光就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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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身上发现自己少女时候的影子。无法改变她。唯一能改变的是让自己更有底气,平心静气,开放接纳。她将随着自身的轨道走,毕竟还是要有放手的勇气。想起她小时候胖乎乎的跟我走在旅途中的样子,还有点留恋。但这是情绪。我知道它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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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从整体和深处去挖掘事情的原因,大多是情绪宣泄。
空气中没有什么美好气味,只有暴戾。世人所热衷的那些嘴巴上的责任、口头上的慈悲,要能记得把自己洗洗干净就好了。
荣格说,“我看到巨人的脚踏平一座城市,那么我该如何诠释它呢……他们都将极度沉湎于这些可怕的体验,盲目的意志让他们把这些都理解成外部的事件。而这都是发生在内部的事件……如果恐惧变得足够强大,它就能够让人向内看,那么人们便不再从别人那里寻找原我,而转向自身寻找。我看到了它,我知道这就是道路。”
对死亡与疾病的恐惧,如果能转化成一场清洗与整理。如同转化成水,洗去习惯的生活方式,洗去原有生命形态,洗去人投入在物质欲望、购物消费、时尚潮流、娱乐交际、男女欢爱、网络直播、电子产品……各种形式之中的狂热与昏沉。洗去欲望、妄念、野心、贪婪。洗去自傲,也洗去自欺。允许旧有的自我被击碎。
新尝试的一种香水,清幽冷冽。仿佛山谷中的白色百合和冬日水仙,两种喜欢的白花集合。
有这样一套过程挺好的,生老病死,知道是一场梦。总是年轻有什么意思。
“文字如佛前油灯,亮着火光。好,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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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朋友家里吃饭。牛肉包子,胡萝卜汤,美味午餐。午后疲倦在沙发上入睡一小会,告辞。感觉持续一个多月的疲惫、纷杂、不适收尾。说起最近新闻,一则纵火案。最近暴戾新闻层出不穷。
有人发的德国机场照片,清冷萧条。国内则开始热衷网络平台上兜售各种廉价不明的物品,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名人明星们也来助阵。这是企图以物质主义掩盖痛苦吗。
现在的时代,对年轻人来说是巨大的考验。貌似有太多一夜暴富的机会,不过是各种谎言遮蔽的泡沫。大部分人从事的是趁火打劫的冒险与游戏,但社会需要的却是脚踏实地的建设性的行动。需要认认真真的生产、创造、实践、造福的愿望与实践。而不是表演、兜售、投机取巧、取悦他人、热衷虚拟空间。
人们以为廉价而泛滥的物质产品能够逃避现实,或者暂时得到欢愉,这是在回避精神成长与独立。不读书,不去从事建设性的行为,生命是被虚度的。
这一两年确实是让人靠近真实最近的一刻。相信很多地球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而警醒了。活着是什么,活着在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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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说,我与世界相遇,我与世界相蚀。我必不辱使命,得以与众生相遇。
布道者最大的问题是容易触怒他人。总有人觉得被对方触犯了自尊。
当以自性为根本上师。只是我们敢于相信自己吗。
我们是宇宙幻化游戏中极为微渺而脆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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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阅读的一些美好的摘句。
自身病痛与亲人离去的痛苦是真实的,其他痛苦并不是真正的痛苦。别人的眼光、世俗的看法并不重要,自己的内心感觉最重要。人应该将有价值的东西引入自己的生命。至少,让自己活成一个自在、健康的人,这是作为自然界生命的最基本意、第一意。幼儿为第一意而活,乃至根本不知第一意,更全然不知其他。
武士的精神:在何种程度上可以隐忍而何种程度上不能受辱,在何种程度上要约束自己的情感而何种程度上须态度鲜明不容置辩,在何种程度上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何种程度上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减少文字,而多增加符号和图像的观想,以断除知性的分别心,和内心的实相取得联系。
当我们心中缺乏对生命中最亲近的那两个人的敬意(如山的父亲,如水的母亲),大概我们对遇见的其他人、事、物也很难生起真正的敬意。而对人生缺乏敬意,就等于对人生的轻视。
转河沙秽土成清净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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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读经,读到的是字,但也不仅仅是字。字化开流动、无处不及,发出光与热。不舍得入睡。
休息读几页书。连续三天不读书人会觉得干涸,甚至觉得有些面目可憎……
早上点一支几年前在东京买的香,盒子上是手工粘贴的三层雅致色纸。认真制作,细腻心意,古雅审美,这样的物品才能在被使用时真正滋养他人。人也许很容易去盲目购物,却很少关注自身与物品之间的真正关系。
与其热衷填塞粗陋的欲望,不如去进行精湛美好的创造更能增进意识。
独自看《罗马》。放映厅稀稀拉拉十个人不到。电影结束后大家没有走,听着细微音效若有若无,仿佛旁观导演梦境与记忆的余韵。突然觉得美妙极了。影片恍若没有什么情节,重点在镜头移动、视觉、听觉、调度。往事被艺术过滤之后,情感与命运的破碎、变化、残酷、痛楚也被溶解、转化,而成为时间行程中柔美与静谧的一部分。
字幕结束时出现一句:愿世间和谐友爱。
据说资金大部分都用于复原七十年代导演记忆中的街区。谁没有儿时回忆。能这样拍电影真是太爽快了。
按照禅定角度,孤身攀岩的alex以及其他的一切不惜为之丧命的户外冒险者,乐此不疲的原因并不是对结果的执着,以及满足征服欲或证明自己的冲动,这些都太小儿科。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专注和超越杂念带来的宁静,足够享受到与本源融为一体的满足与巨大空灵。
这是一种极致到无法表达的神醉。日常人是难以理解的,因为没有亲身经验。
人缺乏的不是学习的能力,而是爱的匮乏。这种爱,不是无觉知的污染的情爱关系,而是活泉般的存在。填满自己,再流向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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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来,人生安排的每一个阶段,种种困难、变化,背后都有深刻的寓意。为了考验我们的生命,这股意志的力量强大。必须是个勇敢的人,才能被推动着穿过这片夜色中黑茫茫的森林。大海在前面。这条路要走完,才能靠近它,跃入。
生活已很艰难,时间短暂,无常随时袭击。即便这样,很多人仍常觉得自己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如果人真心愿意去面对自己会老、会死的现实,也许会用另外一种方式生活。而不是住在自我的监牢里自欺欺人。
自在而快乐的人,要先粉碎掉太多东西。这是对限制重重的肉身的挑战。人依靠是否具有勇气而产生区别。
内心和谐,才能不怎么需要他人,并给身边的人带去优美和益处。因自身缺乏而渴求,会损伤彼此。
人与人之间是同等能量相吸。如果有个魔般的爱人与你纠斗,一定反省自己的心里,有一部分魔性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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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听课,结束后回答读者提问。问题累积到四千条,我只能回答其中的一两百条。但会持之以恒。上次与友聊天,他说他在教绘画课,在不断被提问中感觉学习了很多。我也是这种感受。感谢陌生人敞开自己。在大量的我执烦恼当中,是共同去修习无我及空性观的途径。在这些各式各样的问题当中可以看见清明,“烦恼即菩提”。
只是生活中没有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问题。所谓来自他人的建议、看法,最后都没有自我教育、自控、自身实践来得重要。没有一劳永逸,也没有轻而易举。
有些问题真诚而苦楚,但我没有更多精力,只能逐渐地勉力地多做回复。
见谅了。
之前的问答将结集成《心的千问》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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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朋友结伴远行。戴了一只儿童手表电话。我对她说,虽然是出去旅行,也不能给她手机和ipad,想让她专心看风景、画画,而不是被电子产品吸引心力分散。零花钱给得也不多,一两百,不能随便买东西,要剩一些回来。她都答应。
又对她说,和同住的朋友在一起,记得使用洗手间后打扫干净,礼让,多照顾和帮助别人,不事事想着自己。有机会帮大家做事。她也同意。
第一天抵达,给我打了十个电话。后来每天打一个。什么事都跟我说一说。她想念我,我也想念她。独自反省很多事。晚上想给她写封书信。
在我与她之间,应该始终保持这种情感的正向联结和精神支持。我要尽到责任。
她在快乐地旅行,阿姨去郊外帮忙。发现单身生活不容易。我对世俗生活没有依傍,少有热情。也许因为生活中的日常内容纯度不够高。
她是我的平衡器和镇定剂。她不在身边,我会成为一个写作、抽烟、瞎逛、看视频、失眠、吃零食、吊儿郎当的人。成为没有她之前的模样。
每天细雨蒙蒙,湖里的岛被烟雾笼罩。山峰一个叠一个,有深有浅,暗淡无光。岛屿上树林丛丛,一片朦胧的深绿色。湖上的波纹慢慢地扩张,时间般的纹理,前进无止。天上的云快速移动,有的却与其他的云彩滚动。乌压压的一片天,有的地方露出一点光芒。山消失了,除了山和浅灰色,都无影无踪。闪电照亮整个湖面和群山。雷声尖锐无比,像是吓唬你的小孩,我被吓得半死,雨的声音吞没整个世界。整个世界消失了。伸手只是白茫茫的一片雾。雨像水晶珠帘似的从天宫里散落下来。过了一会儿,一束白光像纱帘一样从天上慢慢飘下来,可是雨还是未停。岛也变得若隐若现,沉重的雨声也清脆和小了许多。湖面上少了许多声息。雨点小了,雨也快停了。
她十一岁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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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呼啸,照样出门看中医。
吃过三轮药方,感觉壮实一些。最近一直在调理气血问题。之前对身体没有照顾且消耗精气神的日子太久,到了一定时候,肉身发出信号。像地球负载着人类的损耗拖累,当它想保护自己,也会发出信号,以此让人类被动地消停下来。肉身相同。
这一段时间它因此得到足够的照顾、休息与关注。
读了一些关于健康及身体的讯息。这个阶段,结合自身,刚好把健康与肉身的相关主题探索一轮。把技巧与观念互相结合并实践。医者,先医自己,再医他人。疗愈肉身的同时,其实是在疗愈内在。
意志力过强是危险的,触探不到伤害的底线。只有身体给出明确的信号,才开始关注与照顾它的需求。
中医和修道之路一样艰难,主要是充满歧途,鱼龙混杂,因为尝试探索而耗费精力、时间、经济。那么,西医之路和绝对的物质现实主义就显得理性、简洁而有效吗。也不是。凡涉及身心整体、内外的,无一不是危险而复杂的综合工程。最重要的仍是自身的启动。年龄到了转折期,身体开始有变化与显示,也许需要结清前半生的意思。学习,净化,清理,疗愈,是新起点。
对待劳损不适,不是去对抗,而是保持观察,感受各种经验。随顺它的变化起伏。这种观察与随顺,很重要。中医或西医最终不能起决定性作用。而要通过运动、练功、功课,培育正气、阳气,逐渐去恢复与调整。有坚持的信念。
晚上朋友打来电话,提出两个建议:一、不能意志力太强;二、庸俗一些地生活,而非太上进。她说,中医和修行一样,是改命。人要改命多难。她说得都对。人自有其命中轨道,不容易脱离。有些事做不到。想起来一些作者的书曾带来很多帮助,但他们有些是四五十岁死的,酗酒,疾病,或其他。
回头再看,如果没有这两项,也不会是现在的我。可能是另外模样的我。所谓业力病,有时是明知应该如何,却做不到。事实上,人能够做好的,或越做越好的,也是业力范围里的内容。按照电影《心灵奇旅》的说法,是选择来地球时已经确认的配置。
积极努力之余,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接受。
人若真能吃吃喝喝埋头赚钱觉得开心满足过完一生,再能够无病无痛,也许不错。一些人就是这样过完。但若逐渐深入觉知,会吸引到各种考验而督促晋级。触目惊心,如履薄冰。
三四天高强度阅读,今天读完最后一页。晚上打坐,感受不一样。喝一碗生磨核桃糊,准备早睡。朋友问我,如果你没书读会怎么办。我说,户外,走路,旅行。但是现在身体休养,暂时不能出门旅行,大风冬天也不适合户外,只有读书。读累了做功课,养兰花。
缜密而优雅的理论表达需要专注的理解力。读了一会头疼。缓一缓。我的头脑着迷于深度智识,像吃过纯度太高的食物,其他的很难令心觉得满足与兴奋。有点危险。晚上以静坐放松休息。
一些本应对人类帮助极大的讯息,在书店里几乎买不到。人们缺乏正确而深刻的方式去观察与认识自己。这些书,是五十年前的资讯。当时作者就已说到,人们几乎是在以一种病态的方式,故意地忽略或轻视那些可以帮助到人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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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梦见去寺院,沿着石头台阶,每一个台阶都有一条眼镜蛇一般的扁扁脑袋如花朵的蛇,抬着头静静地盘在那里。梦见小姑娘,她有些长大了,我说让妈妈抱抱,她跑开,走在前面,十分淘气。
朋友对我说,你一年估计能看一千本书,我呢,一年把一本书读了一千遍。当然我一年读不到一千本书,大部分书我已经不读了。现在的状况是,感兴趣的几个门类和作者,反复读,来回读。
卖掉上千本书,它们并非没有价值只是对我而言已没有作用。像小时候玩过的八音盒,放着也可以,最好是给有兴趣的人继续玩。
也许朋友认为人不需要读太多书。我赞同花一年时间把一本书读一千遍,也许不止一千遍。那是经文。我是个写作者,输出需要先输入,输入之后去消化、萃取,用生命经验和认知与它们互相验证,然后输出感受。
所有的写作、阅读行为无非是在传承真理。没有什么新发明。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进行表达和传播。真理的表达不局限于一类或一个区域。了解与学习愈多,愈加可以扫除偏见。
偏见的源头通常是不了解。或不足够了解。
什么是真正的慈悲。我们带给他人的是平静快乐还是污染破坏。我们付出了多少又期待回报多少。我们是否尝试去理解牺牲、承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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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感以后写新作的时间会减少。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标准作者,虚构几个故事编些人物情节不痛不痒地就写出一本。从来也不是这样干活。我并没有那种以写作为生存工具的技巧。写作独立于我的生活。生活第一重要。其后才有写作对生活的萃取。
这意味着我的工作方式,要经历好几年的身心萃取才能写一本新书。
在视频、影像占主流的现在,却比以往更喜欢读书。感受到文字比视频、影像长久、深远的特质,以及阅读对人的精神系统所发生的作用。阅读需要经过学习、训练,持续深入。理解力提高,文字背后的含义才能清楚洞明。像一簇火焰久久地发出亮光……此时,阅读的乐趣才会发生。
一本相印之书值得反复、经年阅读,每一次读都是常新。
“这些文字,是一种攀登雪峰的超越,清冷、纯净至透明的文字,寒凉之气侵入肌骨,几乎没有了尘世的气息、人的气息,寂静安宁。从随笔到短篇、长篇,体现了一种隐匿的激情。但她的小说有时太理性。有人说,比她自己更豁得出去的人,才会更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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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可以被美化吗。我觉得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母亲,完美的母爱。事实上,真正的母爱都夹杂着疲惫、愧疚、悲伤、艰辛、愤怒、孤独感等各种情绪。没有被好好爱过的女性们很难成为可以去爱的母亲,除非能够反省、自我教育以及一直在学习……否则母爱与男女关系一样,也会控制与占有当道,以失望与远离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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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事故,除去经济、社会因素,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在于对陌生人缺乏一种共情、理解、体谅与慈悲。如果都只为自己想、不为对方想,人与人的立场不一,负面情绪与对立反应不受自我管理,冲突、嗔恨、互相激发的戾气由此而生,会造成悲剧。对他人,一念之善,一念之后退,一念之彼此怜悯多么重要。
真正明白自身之苦,才会体悟他人之苦、众生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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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姑娘在大屋安安静静过一天。
她看书、做作业、和补习老师视频、画漫画、写诗。我做饭,她帮我清理厨房和洗碗。楼上楼下叫一声都能听见。我对她说,你叫妈妈的声音还跟五六岁时一样。不知道你二十岁时叫妈妈会是什么声音。我心想,也许听到依然觉得那是一个五六岁女孩的声音。
我在厨房做面包,熬中药,做面。一心一意养身体,书也几乎不看。只是听着寂静。偶尔有清脆鸟声。屋里的兰花安安静静。中午出去散步走一走,路上无人。午睡时,她在读诗集,给我念了两首长诗。她内心纯真,几乎不对世事感兴趣。不看电视。这有助于她的精神发展,还是小女童的内心。不觉得孤独。夜色黑下来,听到她在二楼独自朗诵。
这几年一切旅行都有限制。今天看到朋友发的几句:喜生阳,动生阳,慈生阳,心刚百病起,念柔万邪熄。对朋友说,我的心刚强。其实一直在试图降服刚强的心,即便有些推进,之前的种子依然要结果。最好离开北京去村庄里住一阵,身体才能彻底恢复。
早上下雨,风雨无阻寒暑无别,撑伞出去快速步行三公里。广阔无人,雨中荒凉。想起住在瑞士乡下时,每一幢大屋相距甚远,孑然独立于草坡或山路旁边,遗世独立的生活环境。他们劈柴、推着童车带孩子散步、跑步去古老森林、在家阅读绘画弹钢琴、与朋友有时聚会,这样生活。那段日子一直留在印象里。
都是人类,都有贪嗔痴,都有生活困境。但人与人之间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毕竟还是有区别。现在我差不多有百分之三十与那段日子相同。空旷无人,独立自处。常人难以持续的寂静,却给了我太多启发的回响。在大屋整理东西、做饭、洗衣服、喝茶、发呆。早晚出门散步,做功课。
今天问她,你觉得寂寞吗。她说,并没有。与世隔绝,内心平静。我说,也可以请好朋友来家里开派对,她摇头说不需要。她有这份成年人也未必具有的独处能力,也是一个老灵魂来着。除了上网络补习课,听大学的西方文论课程,闲暇时,她津津有味、执迷不悟地穿小珠子做手工,把极微小的珠子做成花瓣再做成花朵……专注而喜乐地进入定境。
沉浸在某种沉寂无声的波涛之中。这是寂静才能给予的清空。想想最近这段时间很少消费。没有餐厅电影院冰激凌,很少见到人。对她说,我们住在山上洞穴里。
小姑娘在大屋里自己睡。每天早上醒来去她房间,挤进她的被窝躺一会儿。人之天性,最爱的都是孩子。这是被设定的程序,否则儿童们无法顺利成人。恐怕任何关系都达不到这种程序设定的天真自然,但也仅局限于父母对孩子。孩子对父母,是另一套规则。
离开她房间之后,梳洗,煨桑,喝淡盐水,服药,出门去河边。路口见到一只喜鹊衔着捡来的碎树枝,飞到在槐树上搭建起来的窝。它辛辛苦苦搭了漂亮而结实的窝,准备生产与哺育。放下树枝。它蹲在窝里大声叫着,也许是注意到我的观察。内心发送六字真言赠予它。
这样的日子难得,安安静静与时间同在。仿佛在一片波涛缓缓滑动的大海中,独自游着……也许是某种特意的安排。否则我是个不知道如何在体力与精神的消耗中找到边界的人。坚持与忍耐如果越界,会伤害自己。
到了这个年龄,这个安排对我说,停一停,调整好身心。后面还有道路。
身体在转折期的各种状况,强迫停下来休息。想起过往,几乎都是奔波、劳碌、颠沛流离、写作,再难的地方也去了,再深的难过也吞咽消化了。彻底休息下来的日子,以前从未有过。这次,足够认认真真想清楚许多事。
信任是,把问题托付给自然的趋向,不试图掌控或打断,也不心生怀疑。
更爱自己一些。也更柔软而沉着地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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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经一天。以前读不懂的地方,现在感觉有读懂。
华丽繁复,层层递进,刨根究底,逻辑周密。像埃及出现莫名其妙的雄壮金字塔,佛经到底如何由肉身凡人记录、流传下来的,背后也有其他,诸位向佛陀发起连珠炮提问的菩萨,都是资深的角度精确、不屈不挠的优秀访问者……的确,学会如何发问,并且追问不休太重要了。
粪秽无论是增多一些或减少一些,终不能使粪秽变成香洁的……比喻,也是服了。
晚上散步看见大圆月,周围有一大团虹光。用海盐泡澡,早睡。明日能否五点起。早上先一个小时户外运动,上午干点活,中午小睡,下午读书,晚上静坐,早起早睡。珍惜回城前的一周隐居。
及时行乐是,把当下的行动和感受提炼出纯度。不判断,不设限,不焦虑,不怨憎。投入而充分,活出这一刻的天真。如果有了这样的心得,人便可以尝试一切开放的事情,体验种种幻象。
当人们议论,这个人死了,那个人死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其实每个人都会死。只是自己不能够知道目前处在哪个坐标点……还有人连死都不能提,觉得不吉利,最好埋头当鸵鸟。我们对死亡缺乏一种尊重。以前唐望说,惩罚淘气不可管教的孩子最好的方法是带他去看死人。然后让一个陌生人狠狠揍他一顿。
睡前和朋友聊几句。她说以前做心理社区的工作,认识到人表达自己的能量,倾听与承受对肉体与精神也是一种考验。我说我了解。因为我经常是个倾听者。倾听其实是很重要的治愈。类似善行。我随时都愿意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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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一个有趣人。
他帮我拔罐扎针,手摸到我的腿和脚,说,你做过什么运动了,这样结实,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说,以前走过很多路。他说,你看,人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他让助手过来摸我的小腿,说,这肌肉多实沉。他说,你的身体底子很好,心脏健康,总司令官很健康。唯一的问题是情绪。你不能太理性,明白,现在需要回到糊涂。糊涂是一种境界。作为医生我给你的建议,打扮得漂漂亮亮,经常开心,多笑笑,做一些庸俗热闹的事情,谈恋爱。身体肯定都能好。
说,有福报的人谈恋爱会有灵魂伴侣,福报差的才是那种肉体之欢。但你知道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吗。谈恋爱其实是救人。又说,不能总喜欢那种精神性的高处的美,人世间残缺也要下来看一看。那是另一种美。
拔罐之后,欣赏一下,说,拔罐拔得好单说,重要的还能拔出艺术感。今天拔的是巴洛克风格。我笑得不行。他说,你看,你现在这样笑,是心里发出来的笑声,甜美。以后经常这样笑。
按摩头部的时候,他问我,你感觉地狱在哪里。我说,地狱大概不用死了再去,很多人活着就在经受地狱。身体、心,都有地狱体验。他说,我和你想的一样。有时候我想人活着就是在地狱里,人死了才能走。你看一些人走得很快,很早。他说,糟了,我们可能道破天机。
他说,现在不喜欢讲课,喜欢一线临床。讲课一大堆人,也不知道听了之后多少人会懂。临床,至少见一个帮助一个,真正让对方好起来。我说,是的,都是活生生个体,每一个背后都有自己的历史和来路。
他让我想起以前碰见过的那种人,话里有密码,需要人迅速接应。接应了,他会喜欢讲。
他说,人特别要警惕利诱。所有的事都会养成习惯。诱惑背后基本上都有危险。有些表面看起来很好的事我也不会去做。有一次和人喝酒喝得半醉,我说,宁可变回一个傻瓜。一无所知的人说不定能真正成道。我们懂的都太多了,都是障碍。
他说,明天你会觉得疲惫,只管睡觉。他又重复,记得喝酒吃肉,别再吃海鲜。我说,你让我喝酒,那是晚上喝吗。他说,想喝就喝,随时来一杯。不用提前炒几个菜。抽烟呢,看得出来你不是身体需要,只是情绪需要。情绪需要可以抽几根。但烟对胃不好。咖啡对心脏好,目前你血少,以后再喝。茶只喝炭火烤过的。单枞,岩茶,炭烤的乌龙,那种芳香很足的茶,可以行气,也要少喝。多吃点甜食。
穿大衣时他还在对我说话。是爱说话的阳气十足的男人。
我回到家想想也不知道喝什么酒。朋友前几天送来自酿的米酒,觉得困乏,喝了两小杯,睡一会。不知为什么,见完他很想诵经。诵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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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昨天四个孩子过来做客,睡榻榻米,今天又来一个。吃完晚饭,和群里同修约好一起打坐,一个小时结束后反倒有了精神。开始做面包。做着做着饿了,打开一个罐头。吃完洗澡。又是很晚睡下。
朋友的孩子,一个十岁女孩,来家里住过几次,即便在一堆孩子当中她也显得很特别。爱与人交流,很感性,有感情,经常说出奇思怪想而又认真坦诚。早上一堆孩子吃早餐,我问他们,昨天睡得好吗,做梦了吗。只有她兴高采烈地讲述自己的梦境。见到大人有什么需求,也会立刻察觉,帮忙。
一次,她认真地取出一颗糖果给我,说,我很喜欢你。我说,我也喜欢你,我们抱一下。她高高兴兴张开手臂。一次她在我家住过之后要告别,默默用硬卡纸做了礼物送我,画了一幅佛陀像。我在厨房做面包,她特意走过来看看,跟我聊几句。很少见到这样不认生、不拘谨、不设限的孩子。有一种感情与真诚。
今天跟她妈妈聊天,我说,你以后要付出很多精力照顾这个孩子,她有灵性,跟大多人不一样。不要让她的灵性受到伤害或扭曲。她的特质现在已很明显,只会按照这种特质长大、去生活。想想成年以后,这种灵性如何还能继续保留或发展,这是艰难的任务。而且比上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之类,都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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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禅。那些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地琢磨它、参拜它、议论它,想征服它而开悟的人,应该是走错路了。禅没有路,它是一种象征。
好的作品里都是内气流动。如同好画好字,看到的也满满都是气。
早上醒来,心里廓然茫茫,像雪后旷野。只有两个声音,说,这个世界确实是这种样子。它是这样,无法言说的,悲欣交集的。此时就进入空洞隧道。
站在悬崖顶上的临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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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人潮拥挤的地铁里,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知道我的心在默默地向一切众生散发慈爱:愿大家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大家保持快乐。
当我静坐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心在默默地向一切众生散发慈爱:愿大家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大家保持快乐。
当我看见天空中的飞鸟,水里的小鱼,或是一个陌生人和我擦肩而过,我的心都在默默地散发慈爱:愿你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的痛苦,无身体的痛苦。愿你保持快乐。
一段温柔的祈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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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受邀为内文搭配十幅插图的小故事书已出版。文字作者翻译了一本英国诗集,之前也想邀请她配插图。彼此没有见过面,多次邮件来往中,其温柔善良优雅之措辞令人愿意合作。对小姑娘来说,一次开启很重要,也是所谓的缘起。
创作并不是仅仅有才华就可以,需要坚定、恒心。快满十三岁,拿到人生第一笔绘画稿费。
得到一个高级电动缝纫机,高兴极了。她为这些事物吸引,我也放任她玩耍。她说,妈妈,你和别的妈妈太不一样。我说,怎么不一样。她说,你会让我做一些特别的事情,有些事别的妈妈绝对不会让孩子做。她指的是我会让她尝试一下各种事的滋味。
她说,还有,你是完全散养的。我说,那散养是让你快乐还是不快乐,你觉得好吗。她吸口气,说,简直太棒了,非常好。我说,散养你,是为了让你自己去培养自律和独立。
话痨司机与我聊天,讲述大量日常细节。比如,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消息的司机,他认为一般就是出事死了。公交车站附近大量停泊的出租车,是司机结束工作之后坐公共汽车,回去很远的家里。一些人去机场不管路况怎样,命令司机必须五分钟赶到。而有些人拒绝付费。司机们习惯去解决一日三餐的肉饼店、小吃铺都被关闭,现在没地方吃饭……诸如此类。我耐心听着。
人世生活诸多艰辛。多出门走走,听人说话。
修补好的杯子回来。用了好几年的老杯,想来它也懂得我的情意。杯子勉强能补上,人的肉身或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少能这样补上。只有事先万般爱惜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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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道理都能够在书中学到。自我教育可以持续一生。
黄昏时新认识的朋友闪送过来墨脱茶叶,我说一定尝尝。
反省、祈祷、静止、净化。试图去疗愈自己与他人。疗愈自然与地球的能量。疗愈与外界、他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好自己的生活与内心。不给他人与世界带去更多的破坏与麻烦。
即将过去的一年。
净化内心及过往的业力痕迹。这里面包括很多心灵部分的内容。暂时停止复杂和创造性的工作。把精力放在对身心的关照与清理当中。有了更多的时间读书。学习一些深远的内容。为阿赖耶识下载更多资料或恢复更多的记忆。
除此之外,珍惜那些生活中看起来简单而日常的片刻。处理身体上的一些问题。
也许是到了转折点的年龄,之前度过的那些桀骜不驯的活力过于强盛的生活,经历过的艰苦的旅行、动荡的恋爱、消耗心神的写作以及在四十多年的人生中,被强行克服的劳累,和强烈的情绪的压抑,悲伤、哀痛、孤独、愤怒……所有身口意留下的痕迹,一一结出果实。这是一种业力轨道。
这些印记,并不会因为这几年的读书学习、修习用功以及过着的一种简单而自知的生活而抵消。就像曾经播下的一颗芒草的种子,在其后即便改变浇灌或培育的方式,仍不可能转变成玫瑰。
唯一的方式,接受生长出来的芒草,割掉它们,烧掉种子,净化土地。种下更多玫瑰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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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小故事要撑成电视剧,自然要加塞大量编造。重要的饱含哲思与情感的长篇作品,没有可能被改编出来。《夏摩山谷》这种对人有益的信念题材目前看起来更需要时间。几个早期情爱小故事被一改再改。
顺其自然,把一切交付于未来。
某同行评论我的文字,认为我最大的问题,是把一些重要的有深度的话随随便便抛掷出来。而且不拘形式,过于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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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郊外居所时,时常去观看一条河流。
河流从秋天的碧波荡漾,到寒冬的冰封水面,映衬岸边荒凉野性的白杨树林,一条木质栈道,寂静的远景,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与世隔绝的气氛,是在城市中心的嘈杂和浑浊之中无法感受的。开阔,寂寥。
站在栈道上凝望冰河,听到它白茫茫厚冰之下水流窜动、挤压。偶尔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一种虽然孤身一人却从不觉得孤独的喜乐。
到处走走,再写几本书,好好去爱。时间无多,活得清楚明白。这样不耽误正事。
朋友说,今年虽然是不好的一年,但他决定每天诵《入菩萨行论》三遍,觉得过得很好。我说,你日诵三遍对别人产生了什么益处。朋友说,貌似只对一个人产生了益处,对方也开始每天诵一遍。我说,那对你自己呢。朋友说,这个不好说。益处可能需要五年甚或十年才会显示出来。
我们又聊了一会别的。朋友说,很多人平时看起来乐呵呵的挺好,一到麻烦时候就知道每个人的底处。看人怎么处理和面对麻烦或困难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真正的为人。我心想,还是尽量避免去考验别人。人经受不了考验。能够乐呵呵的没有什么不好。何必强迫对方图穷匕首见。
不过人需要精进的朋友,要避免只关注世俗目标或懒惰的朋友。朋友日诵三遍经文在三个月后终于感动到我。之前我觉得经文读过、思维过就可以,不太注重反复诵。但我们会受到身边朋友的影响。对方是有变化的。这种变化有说服力,无形并且直接。
如果杂事忙完,也想规定出一个时间正式开始。选出一部经日积月累,诵上一定数量。
有时去喝茶坐坐的一家卖白玉的店铺,看店的女子把一串黄白玉种颜色并不白润的珠子养得亮光闪闪。她说如果闲来无事,静静坐着,用丝布慢慢摩擦玉珠。虽然不是昂贵的好玉,摩擦久了便闪烁出温润而清透的光亮。
想起曾经买过一块很好的白玉,一直放在抽屉中,忘记拿出来欣赏一眼,更不用说细细把玩、用心抚摸。对物品或人的心态一样,数量与新鲜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惜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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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我的朋友,一落桌就会自顾自说起来。说完一堆话,高高兴兴回家。我基本上已不主动社交,生活中只剩下几个时不时会想起我,提出要来喝茶和见面的朋友。
像一面沉寂的大湖,只有那些愿意时不时往大湖里扔几个石头玩耍的人,才会留下来继续做我的朋友。
现实中的人们谈论世俗之事,即便高级到艺术话题,心仍是有隔膜而彼此无法真诚的。只有涉及生命最真实的那一层,哪怕平时几乎如同陌生人,也会很快心心相印一般。大概因为这是生命最究竟的话题。
朋友叮嘱,再过五年左右,女性身体会逐渐进入断水断电的状态,这几年要注意保持身体体温、末梢温度,让气血流通。明白她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几年要花一些时间精力去调整身心,住在与自然相近的地方,控制饮食,注意空气、食物、饮水的清洁。保持单纯,无杂念,减少思虑和不必要的脑力及精力消耗。平静接受现实。
唯愿无事常相见。珍贵的是老友、善友。有些朋友时间长了就跟亲戚一样。那天和朋友聊天,说,珍惜之类也无用,人与人不是靠喜欢或发力来维持的。仔细想想,只有缘分两字。
一直记得妈妈从小就告诉我的一个交友之道,对方给了你五分,务必要还回去八分。也就是回报总是要比从对方那里得到的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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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的旅程有始终。下一次旅途会在哪里开始,如何开始,无法猜测与想象。只有一件事确定无疑,这是一个人的旅程。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遍,人只与内在意识同在。
对于世界呈现出来的各种面相,也是这个“我”的内心态度与视野,与物质世界互相折射所呈现出来的镜像。对需要持续生长的内在意识来说,与外界互相折射的所有经验,无论好坏,都有其特别的意义。
只有能够识别和萃取这些经验,内在意识才能由此升级。这是生命之旅程的重要性。借由内在意识的升级,破除镜像,得到解缚。
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什么是不曾在意过的,什么是被疏漏的。什么是犯过的不曾被积聚和彰显过的错误。什么是因果。什么是不应该去做而已做,什么是应该去做而未做。什么需要被放下,又是什么需要被承认与完成。
愤怒中如何冷静,恐惧中如何放松,孤独时如何去爱,病弱时如何治愈,匮乏时如何创造,破碎时如何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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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张照片,你站在园林院落一隅,青石子铺地,白墙青瓦,虬枝老干在怪石嶙峋中,旁边森竹细细。你穿着麻衫布裤平底鞋,脸上已有倦容老态,但眼神明洁,如湖波秋水,盯着绿植掩映的青苔看。我觉得美艳不可方物,呈现出了另一种状态。我猜是在江南的园林,这张照片的场景看上去熟悉。有着同到一处的欣喜。
如今你写作,烈火烧尽成了沃野良田,战场埋名覆盖青松翠柏。你已没有非表达不可的事物,也已彻底地原谅自己、纠正错误、允许自己行走生活。你的文字,像是一场盛大的分享。不再有隐忍与克制,布道的同时,也把文字彻底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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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死去很多次之后,又再遇见,这是爱。当然这相遇不会仅仅是为了快乐。
人生由无数个瞬间汇流而成。只有一小部分瞬间是闪光的,超越的。为了那些时刻,有人付出长久的孤独、哀伤、忍耐与等待。只为在某个瞬间中碎裂。
痛苦是觉知的火焰,发着亮光。接近它最深处的仁慈。
虽然物质世界充满限制,还是尽量地做些什么。重要的是让自己完整。如果感受过生命的完整性,这一趟就有意义。生命的完整性来自于,感受过真正的爱,见过真正的美,历经过悲伤,明白了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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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现实以某种强烈的方式爆破,人的着眼点除了向外,也应向内观察。想一想,生命运作方式是否符合自然之道,是否与外界、万物达成平衡与互惠,伤害多还是建设多,欲望是否无节制,心中是否缺少对生死的深思。
不管人身份如何,死亡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获取人。人不知道会何时死,怎么死。这是生死无常的实相。
在横扫地球的瘟疫疾病面前,一切虚假繁荣平息,世界按下暂停键。人在孤独、恐慌、不可见、不可测之中,被迫回到内在层面。
绝对寂静中,无须特意做什么事。感觉进入山洞闭关,周围一切是无人之境。午后小睡十几分钟。读书到黄昏。买了一只给过路的野鸟喂食的米桶,装上小米放在阳台上。不知道飞鸟会不会注意到。一周后看看米有没有少。
傍晚去河边,冰块声音小一些。在老树下习拳数遍,热汗渗出,大衣脱掉,穿毛衣也不觉得冷。感觉浑身打通、打透,往回走。
每天凌晨如果五点不起来,时间基本上不够用。
早上的冰河,冰块窜动碰撞的闷响声尤其剧烈,不时在耳边突然爆发。内侧融化的水塘,露出荷叶与红鱼,难得它们冰层下度过一冬。原来夏天还能看到荷花。
书稿的出版,来自读者内心有期待的意愿。这是一种召唤。早上突然想到的,人内心的期待与召唤虽然无形,力量却很大。
书不介意争议是非,它需要给予落地生根的感动,为心地播下久远的种子。书是桥梁,为了让人借此过渡。
我的工作方式是,要经历好几年的身心萃取才能写一本新书。年轻时萃取的强度大,内容物比较杂。年龄增大则速度变慢,萃取深度与纯度有增加。量变少。好像超市加工蜂蜜罐装品很容易,高山悬崖上的野生蜂窝千辛万苦搞下来,只是一盘。
大抵上还会再写一个长篇或中短篇故事集。
河边那些巨大而荒废的宅子,有几处亮起零星灯火。常来观察,有一种灵感。这条冰河以后想写在书里。水流在冰块下顶撞,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有一年远方看冰川,听到冰裂和冰块掉入水中的声音,也是这样无中生有的空灵。
答案来临的时候,有可能问题早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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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书里出现过的男人,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作用,又都无法身心合一,得到永恒的幸福。
你笔下的角色,追求一段关系,却毫不在意关系本身,只求能映照自身的完满和残缺。这么说感觉颇为自私,但仔细一想,何尝不是最理想的爱。如果我们只追求自我圆满,而非将许多虚妄和幻想附加在对方身上,这确实是对一段关系最好的保护。然而在无常即圆满的世间,想要遇见这样一个对方,要付出巨大的能量。
这两年,你清理的速度较快了。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告别的意思。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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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书说,这是神性意识的一个游戏,目的是为了捉迷藏,让你“找到自己”。因为神性在一切有形之中放置了它的碎片。
但这个游戏过于复杂和漫长,宇宙神性看起来无聊而寂寞。它缺乏对照就看不见自己的存在吗。
这一两年真是考验人的忍耐与耐力,好像防空洞里人挤人,必须小心地呼吸与等待。
有人在电话里说起她的病痛,说,总有那么几天我感觉自己不在人世。
分配更多时间给内部观想、磕大头与静坐。尽可能多的散步。疾病是整体性、综合性、长期性的呈现,也可以说是业力之果实。
生活本身会让我们真正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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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坐在身边的年轻男子,面目清秀,一直低头在手机上玩游戏。这个游戏观察了一会,不用动脑也没什么逻辑,就是随机变化偶然命中。不管积累多长时间,它不建设任何东西。但他长时间这般投入,一定从中获得了释放。
这种暂时隔绝杂想和思流的陷入,对日常人来说是放松。也包括看电视。能暂时阻隔思想,对人来说就是放松。书中,弟子对阿姜查说,一些西方艺术家画画,他们在创作过程中也许是某种禅定。阿姜查的答复是一个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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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旅馆,她在窗边坐着默默哭,泪流满面。我说,你怎么了,是思念他们吗。她说,不是,我非常想念这两天去拜过的两尊大文殊,他们太美了,我忘不掉。还有早上去绕殿时那些拿着佛珠的老人,想起他们觉得很感动。我说,文殊也不会忘记你的。
晚上和寺院格西告别。他对我说一些话,说很多。大意是让我必须知道自己是珍贵的,要很爱自己,因为自己身上有宝贝。而不能想怎么样都可以。当时我想,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是有消极、颓废、自毁这样的情绪。这在年轻时候特别严重。现在毕竟还是在往平静的方向走。
小姑娘成长得很快。天未亮跟着我去煨桑、绕殿,帮忙厨房做饭,和很多僧人在一起吃饭聊天时,安安静静坐着相当耐心,听我们说话并发表意见。她对这些氛围有天然的适应力。接下来我们要继续走。只可惜冰雪天气,天寒地冻。
元旦去一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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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穿着我寄给她的西服去孩子学校参加活动。说,这些年你让我与孩子觉得幸福。
这也是我想对她说的话。只是不好意思表达。
问候远方的朋友,最近如何度过。朋友回答我,诵经,干活,与母亲聊天,去山上走路,有时做饭,晒太阳,喝茶。今天继续劈柴。这段时间劈的柴足够母亲一年使用。
他说,我过得很好。没有多余的烦恼。
除夕,洗头换衣,略涂一些口红,穿一条黑色有金线的羊毛半身裙,暗色有金属丝的上衣。喜欢波希米亚或五六十年代嬉皮士风格的衣服。二十几岁时也喜欢,现在这种兴趣又复返。街上人车稀少,地铁站的人更少。去郊外看望一位老人。晚上搭别人的车回到城里。
没有看春节联欢晚会,没有吃年夜饭。也没有回去看望妈妈。
每年的春节会触动内心阴影。这个节日给潜意识带来一些抵触。只是随着年岁渐长,逐渐能适应以愿意的方式度过。不再受外界规则给予的捆绑。
大年初一独自在家里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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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越来越近。这是人确切的在世界的时间变少。
老去的标志,知道有些事只能是为自己而做,为告别、回归而做。时间无多,完成今生任务是唯一迫切的事。不再是年轻力壮时或许为了期待、谋求、证明、欲望、表达以及他人的赞同在做。
现在更需要进阶的净化与完成,带着整体意识为更开阔的视野去做。
大理和拉萨。如果没有高原反应,在拉萨更好。人不会觉得孤单,内心有依靠。这是一个有根源有能量场的地方。大理有山有水,清闲舒适,但缺少一种群体性的精神活动。如果精神没有成为生活的重心,人就不能得到生命的结晶。不过是拖延与虚耗。
散步时,对朋友说,想去有古老森林的地方。朋友说,有一个地方有古老森林,不过后来被大量砍伐。那被砍掉的树桩上可以搭帐篷。
今天发生的事,安徽的小松树盆景运到。买了五个花盆、五株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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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法抑制一部分人的愚蠢自大傲慢。因为人类的生存息息相关,管理好自己很重要。
管理与净化个体的身语意,能对集体产生无形影响(虽然也许历时长久)。这也是彼此共存的责任。相比起随众波动,徒劳无功,清醒的个人认知与实践能带给自己与他人更多帮助。做点实际而力所能及的事。
所有冲突只有两个源头,一、对实相的无知、不能理解。二、心的不净,滋生各种情绪,猜测、嗔怒、悲伤。
建立净观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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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南订的松茸,切片后放小瓷锅炖汤,只需清水,两根虫草,一些盐,滋味清爽鲜美。
青稞粥,用酥油、盐、牦牛肉碎煮。这是真正的拉萨味道。
早晨起来发现深夜下过细雪。功课后去河边,虽有寒意但仍挡不住春天气息。时节自有规则。每天刚起来的两小时很重要。路边树上到处搭满喜鹊窝,河面灰雁飞翔。
一年四季,日日持续,会有回响。
老先生的书写得好。一样讲法,却有与众不同的优雅与正统风范。怎么说呢,就是非常非常的优雅,非常非常的端正。有些学问僧写书是幽默、精准、敏锐或深邃,老先生的字里行间是优雅与端正。如同明月光。
藏人说,死亡如同从奶油团里抽出一根毛发。大意是,死亡是与现实物质世界丝毫不沾染,光溜溜什么也带不走。并且奶油团中会留下一个空洞。一整天都在想这个比喻。
写作者如果光凭喜好写点东西,也不难。如果与读者之间有情感、精神上的链接,很难放下他们。
上午河边回来,看见大屋,想起《春宴》里庆长在飞机上的梦。在小说里写过的事,有些在几年或一段时间后会成为现实。务必要小心。如果重新写一个长篇,考虑周全结局。为书中人物找到合适归宿地。有点像设计程序。
※※
“我租了一个海边的小别墅,每天游泳,看书,听着海浪的声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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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世间活着,一边与无常共存,一边在实际发生的每一个对境每一件事里面,尽最大努力扩展心量。理解与接纳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过关斩将,处理好情绪与心念。反复平衡贪嗔痴慢疑。去反省,去净化。这是每一天都需要面对的功课。
不是去寺院才能修行,有上师才算修行。或者必须取得什么大法才称为修行。不掉入心的圈套就是大清醒。以生活本身去修正、修理、修炼这颗心,修行就在发生。
是否可以容纳下各种人,各种事。
是否无执念。
是否可以快速平衡情绪。
是否常常心生惭愧、怜悯。
是否愿意让他人快乐,而不是增加对方的麻烦与苦恼。
是否常心有戚戚然,一种柔软、纯净的悲伤。
是否愿意原谅任何人。前提是你能够真正“看见”对方与自己。
※※
“在我心里的你还一直是个少女……我希望大家都喜欢你。但是我又不喜欢你被太多人喜欢。”
白发、皱纹已露出迹象。不是少年时瘦削而倔强的那个人。岁月不饶人。像一朵花,还没来得及让人细细欣赏,就要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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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孩子,尤其是聪慧敏感的孩子会与母亲同心同德。所以你一定要在她面前把自己打扮得鲜艳漂亮,活出真正的感情。情,是一个人看到喜欢东西的那种愉悦,那种心动。如果不心动,就只是责任。爱是责任。但人间难得的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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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住一口气,静心观望。人心里暗藏的意念踏实即可。”
远方一友常赠我良言,此为善友。今日读他作诗:谁说人生平淡,梦中眨眼,心泉美感,日日清新。
旧年临别之际,幸与禅师一聚。听到讲法觉得心净。
印象最深是他说,般若极为理性。他说,现代的人几乎没有清净的定力,人需要克制自我。一生若不修行,即便是孔子,也会说“老而不死是贼”。修行人几乎不怎么变样,总是一种样子。大概他们情绪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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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世间难以修补,克制意念,保持清醒与理性,简单生活,与自己的身心同在。
为那些真实、珍贵、神圣、有信念的事物而活。
假设还有十年的时间,你会用来做什么,会希望如何度过。
能否无所畏惧地去爱。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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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真正的有深度的恋爱体验中(而不是逢场作戏或半真半假),人的实践感是真切的,深刻的,真枪实弹的。需要探索、触摸自己的心理边界,他人的心理边界。在恋爱中,彼此撤掉社会身份与交际距离,是两个真实生命之间的碰撞。
此交会,试探出彼此内心所有的漏洞、匮乏、阴暗面以及试图隐藏和回避的一切陈年创伤。试探出羞耻与痛苦。甚至让心魔显形。
这是爱与黑暗的不可分割性。它们无法隔离。
这些生命试探,无法示现于社会秩序之前。在文学作品中创作,或者表达,也会被给予嘲讽、讥笑、贬损、压制。是特定社会气氛之下的人群的心理投射。害怕照见内心,回避真情实感。是某种软弱与心力的无能。
情爱与人性、人心最为相关,以小见大,是一个人类命题。情爱题材在欧洲的文学及导演中挖掘深刻,立意严肃,并且多层面阐述与表达,因为人群关注心、情感以及人类普遍性命题。而不是以秩序、虚伪道德面具、人云亦云,遮掩内心之魔。
在极度世俗化欲望之下,情爱被变异成俗世交易的工具。而不是去探索心灵秘密最为直接的道路。
只有投入而诚实地恋爱,而又没有被其中的冲突与创痛压垮的人,或者说,没有被心魔及对方的心魔打垮的人,才会以情爱为道获得个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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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正面心态,保有觉知,这比任何事都难。
“始终不能放弃觉知。哪怕与克里希纳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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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去你的大屋喝茶。你改变了屋内陈设,大面墙纸挂着几幅字画,都是禅意高妙的字。笔力潇洒,略带沧桑感,需要慢慢品悟。茶桌边放一尊铜造像,是度母,开脸在笑,很大,大概一米高。我问你,你怎么想到在正对面放这么大一尊佛像,喝茶凝望,静坐相对。佛像还有个柜子,木质温暖,老款造型。有一排柜子门用玉石镶嵌,雕刻出隐约菩萨相,似笑非笑意味深远。好像《夏摩山谷》书里那个旅馆的房门气息,梦境中一下子想起那位在房中禅坐而去的女主角雀缇。柜子中间放满一排法器,摆得整整齐齐。海螺超大,洁白,水晶透明澄澈。有一件古老铜法器瞬间唤醒我的记忆,想拿起来触碰一下又止住了。
梦到你数次。那一次在山顶古寺,拾级而上的台阶,开满的莲花,如幻似真。第一次梦里去你家,完全是上次见面后相续的情境。你小佛龛里点的那盏酥油灯还在跳动……”
※※
作者珍在去世之前的八个月,口述完成最后一本书。这本书和系列中的任何一本都不同。死亡逼近,痛苦缠身,被孤独与恐慌夹击,瘫痪在床,因此,这本书的表述有前所未有的温柔、优雅、热烈和深情。这种表述会让人心里生起很大的感动与哀伤。
翻译也已竭尽所能。这些复杂和深奥的表述很难找到贴切的中文。有时句式因为太冗长而错乱。
这是一种地球之外的视角,若能体会表述的真意,有助于理解事物更深的本质。
“在健康问题显现之前,几乎永远有一个自尊或表达的丧失。这丧失可能发生在环境本身,在社会情况的改变里。”作者说听到对方这样说,感到一种“很大的悲伤”。
我读到这里,也感受到了。
几乎人类的痛苦都来自于爱、情感、愉悦、信任的匮乏。
按照作者的意思,生命是自己有所选择,愿意来体验一些经历。这也是西方灵性学惯有的论调,即自己决定来体验。这些作者大多认为自己是管道,负责接收讯息。瘫痪、早逝。即便在最痛苦的阶段,他们仍甘愿被当作工具使用。
这套书几年前去台北看见正版,又厚又重,背了三本回来。表述相对复杂艰涩。前几年读几页还是放下,繁体字密密麻麻,词意需要高度的理解逻辑。巨大的功课。最近读完系列的最后一本,感觉能理解了。把之前的书又翻出来。三四天高强度阅读。
作者去世很早。
“身体永远试着疗愈它自己,而甚至最复杂的关系都试着解套。在所有的疾病背后,都有表达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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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完饭和小姑娘去河边散步。对她说昨天睡前我仔细读了两个人的一些新闻与资料。一个能够赚钱到近千亿的山西富商,后来入狱二十年;一个父母残疾家境贫困的孩子,成为网红后被榨干商业价值又扔回了农村。
我说了一些想法,探讨深处的问题。现在我们能够交流这些,她也都认真思考。富与贫穷差异悬殊,人之命运高低起伏,怎不令人感慨。以及背后隐藏的严重的社会问题。
她说,你怎么喜欢看这些了。我说,社会与人类的问题我们都应该关心,至少有了解,这样才会有深入认识。其实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命运中如果没有特别的眷顾,都是茫茫飞絮,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环境与人群里有特别恶的东西,包括一些貌似让你成功、富裕的表面与形式的诱饵。以及一些画大饼说假话的人。这些都需要人有一种特别的眷顾。
所谓特别的眷顾,也就是古人所说的学习真理,以清醒正直处事,安贫乐道,秉性有贵格。再没有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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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想起你提到的冰冻的河,河水初融时,冰块碰击的声响。我所住的地方离海边近,不过是港湾,照理说不能听到海浪声,可我时常在夜里会觉得听到一阵阵的海浪声。当感觉到我们的生命与自然里一些永恒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就很安心。”
来信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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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读者提到二十年的阅读心生感触。
从二十多岁写到现在,我从不避讳谈论生老病死,也不回避肉身无常。相反,深切地去思省与体验这生命的过程,让人产生谦卑、宁静、明晰与精进。而不是去遮掩自己的人生暗面。或勉强维持肉身青春。
《夏摩山谷》带来源头般的稳定支持。没有任何偏见或攻击能够带给它一点点损毁。作为饱受争议的作者,明白写作需要忍辱的铠甲,始终不能失去真诚而开放的勇气。感受到所有内心旅途的汇总,带给我的个人生命的支持。我也知道这本书会给其他很多人带去支持。
这一两年一直在以功课、学习在净化整理与修复自己,有了时间去持续专注地阅读,学习真正重要和有效的知识。也见到身边各种变故与生灭。世间脆危,人生无常,需要简化与提炼人生。只做最重要的一些事,留更多时间给爱的人。
真正重要的事情其实很少,不过三五件。值得去付出爱的人很多,应该关切更多人的内心与共同命运。
人的精力、时间都已不能再浪费。心灵之道随着年龄增加则越发珍贵。作者十年八年才出版一本作品,觉得这样固然很酷。但我依然很精进。只因充分认知到,人生可用来健康写作的十年八年并没有很多次。是可数、有限的。
有人说,一位作者能尽情写作的时间是四十岁之前,之后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身体拖累。
之前有位朋友告诉过我期限,所以我知道自己不会写到很老的时候。我有完成任务的期限。身体糟糕的时候,问自己,你完成了吗。觉得基本完成。哪怕是百分之七十,并没有到百分之一百。
不算特别努力,但该做的都做了。任何时候回途没有牵挂。
二十年写了近二十本书,动用了长篇、中短篇、散文杂文、采访、摄影等各种形式,也算是充分地使用着写作。起初,写作出发于自己的心,也只为自己的心。后来,写作出发于更多人的心,也为了更多人的心。即便到最后,这一切都会归于空性。如同河流进入大海。
关乎内心建设与个体成长,写作是值得尊重与虔敬的工作方式。
长篇小说能够完整构建与呈现写作者的世界观、价值观。它仍是核心表达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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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雅鲁藏布江的渡船,现在已经没有了。2004年去的时候坐过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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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小睡,在意识中看到自己未来老去的样子。最近在额头上有两根头发全白,其他的还是漆黑如常。看着这一刻心里平静。然后醒了。有时觉得肉身之中的这个意识从未改变过,一如少年有知时。
人会老是很好的事,像花会谢,任何事有个过程是很好的。不变多恐怖,谁愿意做一朵塑胶花。想起去看一个朋友,第一次见面,他在阳光下看我,说,你的脸多柔和,像个婴儿。我知道那是因为脸老了,眼角下垂,眼神宁静。开始透露出容纳一切的表情。
“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刚在书中看到说,雪落在不同地方,唯有落在竹叶上的声音最雅。晚上就听到微妙雅音。早上走到湖边去看了看冰雪。水漫上栈道,与枯树一起冰冻。方圆无人,独自欢欣。
每个醒来的一天,都需要心存感谢。踏实、平静、高高兴兴。最终,这个看到的世界是“有魔力的、壮丽的、庄严的”。
夏天的荷花香气,冬日的满湖冰雪。世间发生的一切都容纳。变动中的不变,不变中的万变。雪后荷花塘,看完一个轮回。夏天的荷花香气还在心里。
保持清醒的喜悦与平静。看到生活中重要的与不重要的区分,学习自处,懂得什么是思念、感恩与珍惜。在生死的现实中,深深地去感受每一个瞬间的显示。
终究会慢慢地看到,世间是一场梦。
想和喜欢的人喝杯茶,天涯海角,看一眼雪山。
-终-
作者“庆山”的其他小说
《夏摩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