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外地调来的。年初有场集团内部招聘会,初春公示录用名单,到春天正中间那几天,他将房子退租,在原公司办了离职手续,随身带两只行李箱坐上火车,邮政局再替他递送另几只箱子,两城间的迁移就完成了。
原公司情况一般,算上与他不合的旧上司,就有点糟。正是旧上司劝说他调动的。那天早晨,旧上司自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正眼看着他,第一次用较为平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一下使他想起电影里冷暴力对待彼此的夫妇提离婚的情形。旧上司说:“喂,看到了吗,新放出来的岗位?那家公司的业绩在集团里属于中游,意思是工作不忙、福利不错,招聘职位还比你现在高半级。怎么样,像为你准备的,去试试看?去那里待着,比在我这里有前途。”光明正大地向他指点一条滚出自己团队的道路。他想,试一试没损失。他对原公司、对原城市并无留恋,因为本来就是告别了读书所在的城市,空着一双年轻的手去工作的,什么都还没创造出来,而读书的城市也并非他的家乡,就连家乡也早已不亲近了,这城那城,换来换去,都是脚沾两小片大地而已。就去新的地方看看吧。
“来,给你敲个章。这里再要敲一个。”
新公司的人事低头弄他的入职材料,发丝遮不住头皮。
人事坐在一张黑色皮革面的办公椅中,他猜椅子不比人事年轻,两者都有五十岁。人事的四周是一系列暗色家具,文件柜老旧脱漆,装不下的文件用绳子十字形捆扎,堆放墙角,已垒得很高。墙上有不少大头针,钉住了一些纸,上面印着曾经有用如今失效的信息,纸页张张泛黄破损,也没人取下来,它们和部分裂开的墙皮一起在墙上翻卷,像墙的鳞、墙的波浪或墙的木鱼花。
在人事的头边上,倒有样好看的东西。是一面窗。窗框从外面的树上裁切出一大块绿色的矩形,呈现给室内,春天使绿色明亮,俏丽的小叶子在矩形中活泼地攒动,百看不厌。他在等待中忍不住经常望着窗,枯燥的时间仿佛可以被它吸走因此缩短,又仿佛可以被它暂停因此可以不加理会。
“弄好了。”人事把一部分材料夹入档案册,其余放回牛皮纸袋,发现他偏离的视线,也跟着扭头去看。于是他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到了人事的秃顶。看了一看,人事不无自豪地介绍道:“我们这里是花园单位。”
“花园单位。”
“绿化率很高的单位,这个叫法有点复古吧?”
“现在的确不太听到了,反而觉得很新。”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多少决心在新地方留下好印象,又说,“比起机关单位、世界五百强企业、上市民营企业、创业公司,这叫法更有意思。”
人事部在一栋小楼的二层楼,他下楼来,在树下站站,接着就走到另一栋小楼去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仿佛逛公园。他新入职的花园单位由许多低矮的小楼组成,同事们分散其中上班,小楼之间既有巨大的树,也有修剪出几何形状的灌木,有花坛,有几块草坪,有几条爬满藤本植物的长廊,廊下满是日光的碎影。报到后的头几天,他总有工作场景旋转了九十度的感觉,像是把原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推倒,倒豆子一般倒出里面的组织结构,它们散布到花园中,于是就成了新公司的模样。
办公室里有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往后他们就是一个部门里的同事了。第三张桌子空着,他们告诉他,那是他的办公桌。第四张桌子被办公物品堆满,不见桌面底色,桌椅好像在发热,残留的工作气息源源不绝地蒸发出来,由此他以为桌子的主人在外面抽香烟或打私人电话,一天之后,他以为是休假或出差,但那人始终没出现,过了几天,两个同事告诉他,那是他前任的办公桌。
女同事邀他午间散步,用的是十分随意的口气,使他无法郑重拒绝。
糊里糊涂地跟她出了办公室的门,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走在春天末梢的花园里,走在连绵的树荫下,不知何时,衬衫的两只袖子挽到了肘部。他从没试过和年长十多岁的非亲非故的女性特意并肩散步,女同事有张长方脸,五官个个不美,头发朴素地剪到耳朵下面,但身体健康,动作敏捷,让他联想起高中体育老师,或是精神很棒的兼职导游。
距他来上班有半个月了,女同事问他两三个和工作有关的问题,他回答一些应付的话,但其实问的人和答的人对午休时间谈工作都缺乏兴趣。意思意思的工作话题后,女同事没有过渡地说道:“饭后不应该立即坐着,应该站起来走走,走半小时左右。”
“是吗?”他有点不安。
“为了提高胰岛素敏感性啊。”
“这道理好像以前听过。”
“饭后不要剧烈运动,但应该稍微活动活动,就能管理好胰岛素,进一步对控制血糖有好处,这样人才不容易发胖,尤其是腰和肚子那里。看到你这段时间中午总坐着,这不好。”
“中午嘛,因为懒得动。”他辩解道。
“我丈夫年轻时也很瘦,最近几年他肚子那么大。”她在随后的几个步子里仿佛在品味丈夫的肚子,又说,“不单是为胖瘦,主要是为健康考虑。”
“说得对,”他说,“要管好我们的胰岛素。”
她带他走了一条弯曲的路线,途经好几栋小楼,他们基本上行走在巨大的树冠下,有时会暴露在日光中,此时手边不是出现一小片树林,林中集合了姿态优美、色泽也多样的树,就是出现一座凉亭,顶上积攒着历年的落叶,接着他们又会回到大树的树冠下。他多次看到野猫出没,猫不怕他们,只是保持了自尊和警惕地远离他们,在舔身体、扑闹,或毫不避讳地直视人类。走着走着,总的来说是绕着公司里占地最大的一片草坪在走,草坪不是纯粹的草坪,上面栽着几棵花树,零星有硕大洁白的花朵绽开枝头,即使离得远也醒目,每次他的视线被建筑和植物遮断一会儿后,再见到它们,又会重新被它们吸引。他们走出了一个马马虎虎的圆形。
路上看到不少同事的身影,有一次,同办公室男同事的背影出现在前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陪伴,两人靠得很近,脖子折向彼此,肯定在交谈,手部动作溢出了身体轮廓。女同事告诉他另一个是某部门的人,他听过后转眼忘了,只是想,原来男同事每天中午也来这儿,而且有一个结对子散步的朋友。过后,他又陆续看到秃顶人事,看到几个刚认识的同事,以及有待去认识的其他同事。有的人独自散步,一条小臂横放胸前,另一只手肘架在上面,以拳头抵住下颚,边走边不住地沉思;有的是两三人、三四人,在集体行动。
这些人时隐时现。他发现奇妙的地方了,花园中环行的人虽多,顺时针走的也有,逆时针走的也有,他们却没有与任何人擦肩而过。一次,有个同事朝他们迎面逼近,他以为双方必定得交汇了,但那人忽然一拐,转到了别处,等他走上前一看,路边枝叶摇荡,遮蔽了那人的背影。因为这里分岔的小径实在很多,脚下随时会蔓延出好几条,小径与小径缠绕,组成错综复杂的网络,谁都能找到一条私属的散步路线。
“你还想继续走走吗?”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楼面前,女同事问道。
“不了,”他说,“我最好先上去熟悉一下新到的文件。”
“时间还早,我想再走一圈。”
他看到女同事一人更为自由自在地遁入了花园中,挥舞手臂,做拉筋的动作。
登上楼梯,开门走进办公室,男同事也没回来,四张办公桌如故,窗口吹进的风翻弄着最乱的桌子,它属于他的前任,自他到来后一直保留原样。竖耳倾听,左右和楼下的办公室里,也是一片寂静。
工作进入正轨。他这份工作真没什么难度,接收几家合作厂商的文件,填报一些资料,备注相关数据给其他几个部门,大体上做这些。因为用到不少缩写、简称,乍看有点唬人,其实一旦弄明白了,只要谨慎地做就好。他是一个无须动用感情的阀门,任由信息流进来,把它们分流,再输送出去。在原公司他干的就是阀门,他将自己拆下来了,现在换到一个新的地方装上去,继续当阀门。很快,他又一次认清了工作乏味的真相,而且没有办法。
一天中午,他在花园中走着,忽然有股气流从小腹上升,被胸膛压缩,由口鼻中快速吐出来。那是他对自己的一声嘲笑。他感到很好笑,怎么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养成出来绕圈子的习惯了?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本来不该青睐如此老气的事,第一次被叫出来的时候说实话他心有不屑,可好奇怪,散步会上瘾。
自嘲没有打乱脚步,他笑着,仍然走着。反正没人看到,他是一个人。女同事带他出道后,没再要求统一行动,使他舒了一口气。每天中午,同办公室的三人分别出门,各散各的步。他迅速掌握了几条喜欢的路线。说喜欢的路线,只是指一个大概,每次还要视情况、凭心情,做局部调整,一天天下来,没有两天的路线是完全重合的。
他喜欢这件事什么呢?可能是在植物之间走来走去,有一种经典的魔力,能叫人专注眼下,暂抛烦恼。或正好相反,走来走去会让人专注地想烦恼本身,想个透彻。以前有一阵子他喜欢做数独,把数字长时间在心中反复盘算,他感觉两者有共通之处。
他看到过路边某几处撒着褐色的小颗粒,放着盛水容器,知道那里是猫食堂,有同事定点喂猫。他去超市买日用品的时候,转到角落处的货架,在地上蹲了一会儿踌躇不定,他站起来问理货员,有没有小包装的猫粮?理货员问,什么猫?他说,不知道。理货员问,几岁呀,有没有什么病?他说,不知道。理货员引导他在货架上找到猫粮试吃装,像咖啡豆,每袋一磅装。他在每天的散步路线上,另找了一个地方放自己买的猫粮,各种口味的猫粮都不是很受欢迎,从来没亲眼见到猫来吃,但放着会慢慢消失,怀疑被土地吸收了,或被路过的人踢进了草丛。不过,每隔几天喂一次猫,毕竟也是散步中可以做的事之一。
这天他散步、自嘲、喂可能是虚无之猫,照例第一个回到办公室。意外地,办公室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他前任的办公桌前,双手搁在桌沿,朝堆放的办公物品上来回看,态度非常自然。
他吃惊地“啊”了一声。来人站起来,走过来,表明了身份。是某合作厂商的代表。两人通过电话、写过邮件,见面还是初次。
“幸会幸会。”厂商代表说。代表有块明亮的额头,反射出日光灯的光芒,眼睛小而灵活,不怕热地穿着西装。
“突然看见你坐在那里,还以为是……”他抱歉地说,“忘了跟你约的是今天。”
代表拎出一个礼盒交在他手上。这是一个单独的动作,没有配上半个字。于是他也不出声地接过来。代表笑说:“不好意思,每次来都这样随便地走进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你是自己人,我才是刚从外面来的。”他说。两人哈哈一笑。
他们来到他的桌边坐下,捋顺一些工作上的事。这方面很简单,谈不久。代表业务覆盖范围大,和他原公司也打交道,顺嘴说了一些那边最新的八卦,他听着,不予置评。之后,忘了如何衔接转换,代表望望刚才坐过的办公桌,谈起他素未谋面的前任,两人往来多年,可以这么说,是半个朋友吧。一直说到男同事和女同事先后回来,代表又站起来,以亲切和活跃的语气与大家快活调侃,额头闪闪发光,这才完成全部社交动作,满意地离开了。
夜里看了半场球,两队踢得太烂了,浪费多少好机会,裁判也像半梦半醒的失明人士,偶然清醒过来任意判罚几下。他打开代理送的酒,喝了一个杯底,第二次倒了三分之一杯,也喝掉了,酒的滋味勾起几丝以前工作应酬时的回忆,那些人现在好吗?关上电视。洗了澡。他走出房间,趴到走廊栏杆上吹风。有人从走廊上经过,他们胡乱聊上几句,都批评今晚的球难看,新赛季令他们失望。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公司宿舍落个脚,花一两周时间到外面找房子,但连看几间都不好,接着盛夏来了,懒得再奔波,封好的箱子一个个拆开,东西拖出来使用,用好后膨胀得很大,再也塞不回箱子,只好放进房间的抽屉和柜子里,又添置了新的生活用品,都在房间各处铺开来。肯定一时搬不走了,起码等到天气转凉再说。并且,他想,宿舍条件还可以,这样住着也住得下去。
在他面前,夜里的花园像夜里的海,一大片横卧着,阴沉地起伏,叶浪沙沙响,风将隐约的香味吹散开来。他看到几处似乎立着灯塔,那是路灯,大约照出花园的形状。另有许许多多的小白灯,亮度较低,在花园中央闪烁,初看不明所以,后来他想到,是草坪上的花树啊。那花期可真长,最近几天又新开出一批花,白花胖大,密密地坐在肥厚的绿叶间,此时被月光照亮了。
他看着看着,发现除了路灯和白花,还有一点光亮试图加入进来。分辨出来了,是厂商代表那光滑的额头,代表的整张脸随之在夜色中重现,好大的一张,飘浮在宿舍楼前面的空气中,小眼睛每过一阵向两边一转。于是,代表同他说过的闲话也再一次回响在耳边,是关于前任的。前任的事也被同事们提起过,都是片言只语,不如今天听到的版本全。
代表首先说,前任是个好人。代表对前任的履历一清二楚,说得出他就读的学校与专业。前任的左脚跨出校园,右脚就踏进了这家公司,他在花园单位中成长,慢慢变老,而且好像自始至终都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做相同的工作。要说他的特点嘛,没有特点,样子也很普通,工作风格也很普通。说到这里,代表又把普通换成之前用的近义词,是个好人。前任有一个妻子,家庭也没的说。有一个女儿,父女关系也没的说。前任一直就是如此,好相处,不用提防,是社会温良人士。这两年他开始变了,他喜欢中午长时间散步,回来时心情好转,乐观开朗几个小时,随即又消沉下去。渐渐地,他需要一天多次去花园,领导和同事默许他,他凭多年来的诚恳老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宽容的对待。如果人们在办公室找不到他,可以去花园里找找看,在那里解决问题。他工作以来,天天勤于散步,也许是最了解花园中毛细血管般的小路的人之一,他可以把整个花园走透,所以同事们发现,他能否被找到其实是由他本人的意愿决定的。一段时间之后,他比较难被找到了,同事看到他的影子闪现在小径上、树木背后,拿着文件追着叫喊他的名字,他可能不理。得派出腿脚快、心思机灵的人去堵截,才可能成功。而当他现身办公室里的时候,仍是一个有求必应的老好人。前面说他样子普通可能是草率的,他长得唯唯诺诺,脖子比较短,喜欢点头,仿佛总在答应别人的要求,那就是他的特征。他在办公室里会点着头,对刚才的情况道歉:是自己走神了,没有听见。然而,下次一走进花园,他又变成奇怪的样子,一个越来越叛逆的老职员,躲避工作,和同事玩着可笑的追逃游戏。妻女来找他回家,同事们这才知道他常常夜不归宿,显然他对家庭的感情和人们想象的不同,他也在躲避家庭。看来日与夜,他都只为花园痴迷,但即使同事加上妻女凑成一支搜索小队,找到他的可能性也越变越小。见多识广的领导最后说,随他去吧,在人很多的单位里总有一两个怪人不是吗,因为单位就是社会的缩影不是吗?领导还说,现在拿他没办法,过不了几年他退休就好了,说着把工作分了分,匀给其他人,承诺尽快招聘新人来顶他。代表接着说,几个月前的一晚,对面小楼里有位同事极其偶然地在加班,隔空见到这里也亮着灯,只见他靠窗坐着,侧影似乎显示他在追赶工作进度,或是在整理办公桌,那位同事事后说一时觉得安心,以为他迷途知返了,但当同事从自己的工作中再次抬头,举目一望,灯火仍旧通明,人却不在窗子里了。这就是他留给别人较为清晰的最后印象。从此大家没再和他正面相遇,但相信他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就在花园深处打转。
回想今天中午,厂商代表大概说了以上内容。代表半透明的脸从空气中隐去了,他面前又只见如海的花园。
他往故事的两头再想,为那晚补出一些画面。完整情形大概如此吧:
等到下班的同事们纷纷离去,前任从暮色中的花园里走出来,回到办公室,暴露在窗口的侧影使人误以为其回归了工作。但前任可能是来稍事休息的,或者回来是为了做一个最终判断。不久之后,前任站上窗台,不假思索地往空中一跳,先往上,然后呈抛物线坠落,他不年轻的身体尽可能绷直,花白的头朝下方,双臂伸过头顶用力夹住耳朵,双手并拢,像跳水一般跃入了小楼前方的叶海。前任没再从黑黢黢的树的海洋中浮起来,而是手脚连番划动,潜泳到了谁也看不见的安全地带。
到这里酒意稍稍消散。他去睡了。
不过后半夜,他又醒来一次,房间里的空调关上热,打开则嫌吵,他穿着t恤短裤,重新走出房间,踏出宿舍楼,一直走到草叶子钻进拖鞋。他在花园边缘站了几分钟。自然风融合了多种事物的声音,一种鸟、几种虫、树叶、草、猫、某处没关好的窗。此外还有一种声音,他认为是一个人念念有词,仔细去听,说的不是日常的话,像外语,像外星语,在黑暗中飘忽不定。
重遇旧上司是在集团大会上。
各家公司派出相关人员出席了会议。最后一项议程结束,人们离开座位,但仍停留在会场,旧上司戴一条饱和度很高的蓝领带,和周围人积极交际,人群中一眼可见,多像一只胸口有艳色羽毛的自信雄鸟,向各方向啁啾。他第一个念头是回避,但他马上怪自己:心虚什么?集团开会的地点选在一个旅游业和金融业发达的城市,既不是他原公司所在地,也不是现公司所在地,这里是第三地。他想到,时间上,不再是上下级关系的那时候了,地理上,也不是谁的主场,此时此地自己和旧上司是完全平等的人。
他在会场显眼的地方晃动,用视线余光捕捉旧上司胸口的蓝色。蓝色在左边,在右边,被遮住了,离得远了,又能瞄到了。在这个过程中,他像一个久别重逢后检验出自己余情未了的人。然后就如同出车祸一样,旧上司带着那团蓝色猛然撞到了跟前。
“你很忙啊。”旧上司上下扫视他,奚落他。
“不,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他也把鄙夷挂上脸,打圈一指那些旧上司刚从其中周旋出来的人,“我自己管自己,还没和谁说过话。”
“那你为什么不和人家谈谈,把这当成工作内容嘛。”
“看不出来任何意义。”
他们都小幅度地转身,旁观来自同一集团的人,所有人都在捉对社交,有些人能从中捞取好处,其余人纯粹在浪费时间,而其中最不聪明的人受到迷惑反以为是在度过充实的片刻。然后两人又看向对方,虽然他们都否定对方,却也觉得对方比起周围人要亲切一点,起码可以诚实对待,七八个月没见了,外表上细微的变化很值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