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杖的父亲

才配它冲云蔽日的豪气

让自己一身的好把式更加登峰造极

但老父从不滥用手中的权力

像好年景不滥用季节的风雨

一些愁苦和心酸一些悲喜和脾气

他会用一只烟斗和老搭档相对消弭

不死的农事黄了又青

一驾爬犁追赶着节气

天空下的身影多么小啊

岁月深处

一道道犁沟真实得虚无

去年9月,我从新疆回来,一身风尘和疲惫。未进家门,远远地看见父亲在门前的小路上,蹒跚着,用竹杖把树叶一点点地归拢。一头白发如银似雪。

或许,他计算着儿子要回来了,清理了枯枝败草,让荒败的家门干净有生气一些,让儿子的心对日益凋落的家门多一点儿留恋与归意;或许,觉得自己老了,该做点儿事情,“八十老人砍黄蒿,一日不死要柴烧”啊。

2015年4月,我从西安交大附院做完手术,戴着颈托,苍白而羸弱。一天早晨,睡眼蒙眬中,我感到一个人站在了我的床边。

他的手向我伸过来,颤颤巍巍,他想摸一摸他风吹雨打的孩子,摸一摸孩子风吹雨打的伤口,摸摸孩子身体里比自己还厚的经年不化的雪……我知道是父亲,但终于没有睁开眼睛。我怕看到什么。

出门下台阶时,他摔倒了。那是父亲最后一次扶杖行走。

此后,他再也不需要拐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