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是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长着一张枯瘦的小尖脸和一抹黑头发。小孩已经昏迷过去,但是没有死,因为他还能感到孩子的心口在极其微弱地跳动。本来他以为孩子害了什么病,后来把手拿开才发现孩子身上满是血,不是在出汗。他感到恐怖和厌恶——到处是暴力。难道他们总要没完没了地杀人?他喝问那个女人说:“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感觉是,整个这个国家的人都交到男人手里了。

妇人跪在离他两三尺远的地方,看着他的手。她会说一点点西班牙话,因为她说了“americano”这个词。小孩穿的是件棕色小罩衫。他把孩子的衣服拉到脖子上,看到他身上有三处枪伤。生命正逐渐离去,再做什么也不能把他救活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得试一试……他跟女人要水。“water,”他说。但是女人不懂water是什么,她蹲在地上不动。这是人们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只因为你没有看出来别人眼睛里有表情,就认为他并不悲痛。当神父的手触摸小男孩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女人的身体动了一下。如果孩子被他弄痛,呻吟起来,她一定会同他拼命,用牙齿咬他的。

他开始温和地说(他说得很慢,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我们得要一点水。给他洗洗。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他。”他把孩子的衣服脱下来,撕成几条。他这样为他清洗伤口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但他又能做什么呢?只能祈祷了。但是孩子能因为他祈祷就活下来吗?他又重复地说了一声“水”。女人似乎懂了——她无望地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积水。只有雨水。好吧,他想,土地是干净的,跟任何盛水的器皿一样干净。于是他把撕碎的一条衣服在水里沾湿,俯身到孩子身上。他听见那个女人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她还是害怕神父伤害了孩子。神父再一次安慰她说:“你不用怕我。我是神父。”

她懂得“神父”这个字的意思。她向前探着身子,握住那只拿着湿布条的手,吻了一下。就在她的嘴唇沾到他手的时候,孩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睛睁开,瞪着身旁的两个人。他的纤小的身躯因为痛苦而愤怒地抖动了一下,眼珠往上一翻,一下子就定住不动了。这两颗眼珠像是棋盘上的两粒小黄石子儿,因为失去活力而变得非常难看。女人撒开握住神父的手,跑到一摊积水前,捧起一捧水。神父说:“咱们现在用不着水了。”他两手还拿着湿衣服呆呆地站着。女人张开手指,让捧起的水又流到地上。她乞求地喊了一声“神父”;神父疲劳不堪地跪倒,开始背念经文。

他觉得自己背的经文一点意义也没有。圣体是另一回事。把圣体放在快死的人嘴唇里是叫主伴随着他。那是一个人可以触摸到的,是真实的,而祷告却是一种虔诚的乞求,一种希冀。为什么人们要听他祷告?犯罪使人走入绝境,叫人无法逃脱。他感觉到自己念的经文像没有消化的食物似的沉重地压抑着自己。

念完经以后,他捧起孩子的尸体,又把它搬到屋子里。刚才把他抱出来真是浪费时间,就像把椅子搬到花园里后发现草地太湿又往回搬似的。女人服服帖帖地跟在他后面;她好像不愿意碰到孩子的尸体,只是看着他在黑暗中把他又搁在玉米堆上。他在地上坐下,慢腾腾地说:“该把他埋葬。”

她听懂了,点了点头。

他说:“你的丈夫在哪儿?他会不会帮助你?”

女人开始唠唠叨叨地说起来。她讲的可能是印第安卡马乔土话,神父只能听懂夹杂在里面的几个西班牙字。他听到女人几次说到“美国人”,叫他想起同他自己的照片并排贴在警察局墙上的那个被缉拿的杀人犯。他问女人说:“这件事是他干的吗?”女人摇了摇头。他很想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人隐藏在这儿,把军队引来往住房里胡乱开枪?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后来女人说到那座香蕉庄园的名字,一下子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在那人的住房没有看见死人啊?那里没有发生过暴力的迹象,除非房子被弃置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他本来猜想是因为孩子的母亲突然害病,但自然也不能排除那里发生了更为可怕的事。他在脑子里构想:那个愚蠢的费娄斯上尉取下火枪,笨手笨脚地把枪口对着另外一个人,而另外那个人最大的本领却是把手枪飞快抽出来,不用瞄准就把子弹打在对手身上……那个可怜的孩子……她不得不担负起多么沉重的责任啊!

神父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种不愉快的思想甩走。“你有没有铁锹?”女人听不懂他的话,于是神父就给她比划挖掘的动作。天上又响起隆隆雷声;第二阵暴雨马上来了。这让人猜想,可能敌军发现第一阵炮轰后还留下一些幸存者,这次可要彻底把他们轰平。几英里以外的铺天盖地的雨声,这时已经清清楚楚传进耳中。女人仍然讲个没完。她只能说个别的西班牙单词。神父听出来她的话语中有“教堂”这个字,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说“教堂”。雨这时已经移到他们头顶上,像固体物似的成堆落下来,把他严严实实地砌在中间;他同他的逃生之路中间像是筑起了一座大墙。没有闪电照射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房顶挡不住大雨,到处滴滴答答地掉水珠。死孩子停放在上面的枯干的玉米叶子被打得噼噼啪啪乱响,好像在焚烧。神父冷得浑身战抖。也许我要发烧了,他想,我必须趁现在路还没有完全封死以前赶快逃出去。他看不见女人的脸,只听到她用哀求的口气又说了“iglesia”这个字。他突然猜想,女人是不是想把小孩埋在一所教堂附近,或甚至抬到圣坛前边,让耶稣的脚能够触到他。这真是奇思怪想!

他趁着一道蓝光闪闪烁烁还没有消失之前对她作了个手势,叫她知道这是做不到的。“那些士兵。”他说。女人立刻回答说:“americano.”不知为什么,“americano”这个字一再在女人的话语里出现,好像它有许许多多意思,根据不同语气,它可以具有解释、警告或者威胁等诸多含义。也许她想告诉神父,士兵都在忙着追捕逃犯,但即使士兵来不到这个地方,暴雨也把什么事都给毁了。这个地方离边境还有20英里路,暴雨过后山路大概就不能通行了。而教堂——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教堂。他已经几年没看见教堂了。很难相信,几天路程之后,他们会走到一个还有教堂的地方。在又一次闪电光亮中,他发现那个女人正望着他,以岩石般的耐心等待着。

最后三十个小时他们只吃蔗糖——小孩头颅大小的黄色大糖块。一路上他们一个人也没碰到,彼此也从不交谈。如果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只有“教堂”和“美国人”两个西班牙字,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女人把死孩子拴在背上,亦步亦趋地跟在神父后边。她好像永远也不知道疲倦。走了一天一夜以后,两人终于走出山脚下面的大片沼泽地。现在他们睡在一条迂缓流淌的绿色大河五十英尺上面一块突出来的岩石下。这里有一块干燥的土地,其他地方都是没脚烂泥。女人低着头,蜷着两条腿。女人没有显露过任何感情,但她把孩子的尸体放在背后,仿佛那是怕别人抢走的什么财物,需要她小心卫护。一开始他们看着太阳走,后来就靠林木覆盖的山脉引路。世界上的人好像都已死光,只有他俩是惟一的幸存者,但两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垂死印记。

神父有时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已逃离危险。但这里并没有清楚的两国分界线,既没有护照检查所,也没有边境海关。因此危险就一直不能摆脱,它总是迈着沉重的双脚步步跟着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两人的进程非常缓慢;小路有时候陡然爬高,一下子升起五百英尺,然后又斜落下来,路面布满稀泥。有一次他们经过一道长长的发夹形曲路,走了三个钟头以后发现他们走到的地方离对面出发地直线距离还不足一百米。

第二天日落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大山,来到一块生着矮草的台地上。天边上有一片黑压压的十字架,东倒西歪地戳在地上。有的十字架高达二十英尺,有的不过八尺,像是一块有意留下来的育种林。神父停住脚,望着这块墓地。这是五年多来他第一次看到公开展现的基督教符号,如果山中这块空旷的台地可以称作公开场所的话。这一座座粗糙的十字架显然没受到过教会人员的关注。它们出自印第安人之手,死者入葬时既没有神父身穿法衣作弥撒,也没有人念祈祷文,行安葬礼。这块墓地像是一条近路,直接通往信仰的幽深的魔幻内心。走过它,人们就进到墓穴开启、死人出来游荡的茫茫暗夜。神父正在沉思的时候,听见身后一阵窸窣声响。

那个女人正跪倒在地上,在这块残酷的土地上用双膝一点点往一排十字架前蹭,死去的孩子在她背上摇晃着。最后,当她膝行到最高的一具十字架前面的时候,她把背上的孩子解下来,先叫孩子的脸,后叫他的腰在十字架上挨了一下。她在身上画了个十字。她的画法同一般天主教徒不一样,既奇怪又复杂,把鼻子和耳朵都画进去了。难道她在期待一次奇迹吗?如果她真的期待奇迹,为什么不给她呢?神父觉得这不可解。人们不是说,信心可以移山吗?这里就是一个虔信的女人,她相信唾沫可以使盲人复明,声音是能叫死者复活的。金星出来了,低垂在地平线的边缘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似的。高原上微微刮起一阵热风。神父发现自己正凝神看着那孩子是不是开始动转。没有,孩子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看来天主失去了一个机会。女人坐在地上,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糖块啃起来,孩子静静地躺在十字架下面。神父想:为什么我们还盼望天主叫这个天真无邪的小生命活过来接着受罪呢?“vamos,”神父说。女人只是用门牙啃糖块,不理会他。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看见金星已被乌云遮住。这块高原上没有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女人一直一动不动地在地上坐着,一张生着狮子鼻的脸夹在两条黑发辫中间,任何表情也没有。她好像已经尽到自己的责任,从现在起就可以永久休息了。神父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一整天他的脑袋一直像被尖硬的帽檐卡着似的疼得要命,这时帽檐卡得更紧了。他想:说什么我也得找个避雨的地方——一个人的首要职责是要照管自己——教会也是这样教导的。天空越来越黑。十字架像一株株枯死的仙人掌。他向高原的一头走去。在他走到下坡路以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印第安女人仍然在啃糖块;他突然想起来,这是他们两个人最后的一点儿食物了。

他选中的这条路太陡,不得不掉头再往回走。这块台地每一边都是灰色岩石形成的峭壁,岩石缝里长着一些乱树。小径绕着一块块巨石蜿蜒而下,一直落到五百英尺下面的谷底才重新爬上另一处高坡。神父身上开始出汗,口也干得要命。后来下起雨来,才给他带来了清凉感。他靠着一块大圆石头站住。在下到谷底之前,陡坡上是找不到任何避雨地方的,他也不想费力气往下走了。他仍然一阵一阵地发抖,脑袋里的疼痛这时好像钻到外面来,而且变成实体——一个声音,一个思想,一种气味。这些不同感觉搅在一起,乱成一团。一段时间疼痛像一个令他生厌的声音,唠唠叨叨地抱怨说,他走错了路。他记得曾经见到过一张这两个州边境地区的地图。地图上他逃离的那个国家密密麻麻地布满村落。在炎热的沼泽地带,土著居民像蚊子似的繁殖着。但另一个国家——画在地图的西北角——却几乎是一片空白,任何标志也看不到。疼痛告诉他说,你现在正在这块空白上。他疲倦地辩解说,但是这里有一条小路啊!不错,是有条小路,疼痛说,你沿着这条路大概得走五十英里才能走到有点儿人烟的地方。你自己也知道走不了那么远。这一带地方四周都是白纸。

另一段时候,疼痛又是一张脸。他一点儿也不怀疑这是个美国强盗的脸。这张脸正盯住他——一张由许多点点构成的新闻纸上的肖像。看来他一直跟在他们后边,因为他把孩子打死以后,还想把孩子的母亲杀掉;在这一点上他倒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一定得做点什么救救那个女人。雨像一块幕布,无法判断雨幕背后正在发生什么事。他想:我不该把那个女人独自丢在那里。天主饶恕我吧。我这个人太没有责任感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你还希望一个威士忌神父能怎么样?他挣扎着站起身,开始掉头往台地上爬。他的思想非常杂乱,觉得不只要为那个女人生命负责,而且也要解救那个美国人。两张脸,一张他自己的,另一张美国强盗的,并排挂在警察局墙上,倒好像那是一家人悬挂家族成员肖像的屋子,他同强盗是兄弟俩。悬赏缉捕是一种诱惑,但诱惑是不会以手足形式向人展示的。

他哆哆嗦嗦地爬上台地边沿,汗珠和雨水把他全身衣服浸透。墓地上已经看不见人了。那个断了气的孩子当然算不得人,它只是抛在十字架脚下的一个无用的物件。母亲回家去了。她已经做了想做的事。这一震骇好像暂时使他的头脑清醒了一阵。他发现孩子嘴边放着那块糖,母亲吃剩的一小块。是为了万一奇迹发生孩子活过来吃的还是给魂灵吃的?他说不清楚。虽然在模糊的意识中有一种羞愧感,他还是俯身把糖拿起来。死孩子当然不像庄园里那只瘸腿狗那样对他嗥叫,但他是怎样一个人,能够不相信奇迹吗?在倾盆大雨中,他手里拿着糖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放在嘴边。如果天主决定让死者复生,难道就不能再给他一些食物?

他立刻吃起来。这时高烧再一次侵来,糖卡在喉咙里,他口渴得要命。他趴到地上,试着舔了几口地面凹处的积水,接着又开始嘬自己湿透的裤子。孩子躺在大雨里像一摊黑色牛粪。神父离开墓地,又一次从台地边缘一步一步走向下面的深谷。现在他感到的只是孤独,连刚才那张脸也不见了。在一片巨大的白纸上只有他一人踽踽独行,越来越深地走进一块被人抛弃的土地。

在某处遥远的地方自然是有城镇的。如果再走远一些就可以到达海边,到达太平洋,还有一条通向危地马拉的铁路。那边也有公路和汽车。他已经有十年没看见火车了。在想像中,他仿佛看到地图上沿着海岸线铺设的那条铁路的黑线,他也看到五十英里、一百英里面积的一块陌生的土地。他就置身在这块土地上。他已经完完全全逃开有人烟的地区,将要在大自然里饥寒而死。

尽管这样,他还是继续向前走着。再掉转身回到那个被遗弃的村落,回到那座只有一条快要饿死的小狗和扔着一只鞋拔子的香蕉农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眼前再没有另一条路,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暴雨过后,他从峡谷高处只能看到前面凸凹折皱的大地、一片片树林和重叠的山峦,湿漉漉的灰色纱幕在上面飘浮。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因为他看到的好像是自己的毫无希望的前途。

他一定又走了几个小时才走完这个长坡。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他正置身于茂密的树林里。猿猴在林木间蹿蹿跳跳,虽然看不到,却弄得树枝噼啪乱响。草丛里有什么爬虫像火柴光似的嘶嘶钻过去。他猜想多半是蛇,但是他并不怕蛇。他只觉得所有的生命正一刻不停地离他远去。不仅是人,就连动物和爬虫也远远地躲开他。过不了多久,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带气儿的生物了。他开始背诵:“主啊,我曾那么爱过你美丽的屋宇……”被雨水浸透的树叶发出腐烂气息,一阵阵钻进他的鼻子。他被黑暗和郁热包裹住,好像陷在一个矿井里。他正走向地底,把自己埋葬起来。前面马上就是他的坟穴了。

当一个扛着枪的人迎着他走来的时候,他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这个人极其小心地走近他。他想:在地底下是不会碰到人的。那人紧握着枪说:“你是什么人?”

神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姓名。他非常非常累,觉得再活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你是一个神父?”那人吃惊地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神父的脑子又清醒了一点儿,逐渐回到现实世界。他说:“你别害怕。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走我的路。”他鼓起最后一点儿劲,继续迈动两条腿。一张疑虑的脸在他昏昏的头脑里闪现了一会儿又重新隐去。不会再有人被抓去做人质了,他宽解自己说。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他像是一个危险人物,一定得被送出自己的地界人家才肯转身回家。他又一次大声说:“放心好了。我不想停留在你这儿。我什么也不需要。”“神父……”背后的声音说,那声音听来很谦卑,充满焦虑。“我马上就离开这儿。”他挣扎着跑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已经突然走出树林,来到一块长满青草的坡地上。坡地下边有几座土房,灯光闪烁。树林边上伫立着一幢高大的白色建筑物——那是兵营吗?驻扎着士兵吗?他说:“他们要是看到我,我就投降。我跟你说,我不会给任何人再带来麻烦的。”“神父……”他的脑袋一阵剧痛,踉跄了几步,连忙扶住墙壁,不叫自己摔倒。他感到非常非常疲倦。他问:“这里是兵营吗?”“神父,”那个声音说,声音里流露出困惑和担忧。“这是我们的教堂。”“一座教堂?”神父不相信地用手摸着墙壁,像盲人一样辨认一幢房屋。但这时他已经精疲力竭,什么也摸不出来了。他听见那个带枪的人在叨念:“真是我们的荣誉,神父。一定得把教堂的钟敲响……”他突然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积水的草地上。他的头倚在刷着白灰的墙壁进入梦乡;他的肩膀靠着的是他的家。

梦中,他听见叮叮当当的钟鸣和欢声笑语。

英国的两个对立政党。辉格党在17世纪和18世纪初反对王权和国教,提倡议会制,19世纪转化为自由党。托利党政治思想保守,与辉格党对立。

受赞誉的美德日益增盛。

墨西哥东南部墨西哥湾中的一个小海湾。

西班牙文:美国人。

西班牙文:教堂。

《圣经》中有多处讲到耶稣移山的事,如《新约》马太福音,第20章,第21章;哥林多前书第13章等。

《新约》马太福音第11章,第15章,路加福音第7章等多处均有耶稣使盲人复明的记载。

见《新约》约翰福音第5章。

西班牙文: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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