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

家庭生活 姚鄂梅 第1页,共2页

他们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他说他最近忙得连吃饭都没时间,应付检查、申请升级,还有好多说不上来的大事小事。她明白,他告诉她这些,不是解释他的忙,而是提醒她,最好不要打电话给他,连信息也不能发,他的手机多数时候摆在桌上,消息一来,旁边的人眼睛一斜,就尽收眼底。已经有人闹出类似的笑话来了。其实他不提醒她也不会轻易联络他,她永远是乖乖地等他指令的那一个,她喜欢看到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如果他来这里太频繁,太有规律,她倒要怀疑他这个副院长是假的了。一想到他来这里,其实是用尽了过人的心智,克服了重重困难,她就很感动,有种被他压缩了藏在心窝窝里的感觉,他带着没有形体的她开会,向领导汇报,给下属签字,他接受敬酒,在闪光灯里签合同。她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暖洋洋的,仿佛比以前拥有得更多。

她整天握着手机,片刻不敢松开,因为害怕冷医生找她,耽误了冯医生打进来的宝贵机会,她关了机,而关机更容易错过冯医生的电话,只好再次打开。小小一个开关,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突起,快被心慌意乱的她磨平了。

冷医生联系不到她,就找到她工作的地方去了。

你不上班?她皱着眉头问。

为什么你电话老是打不通?

别浪费你时间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她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冯医生都敢为了她跟屹立几十年的家闹翻,她还在乎一颗尚未萌芽的种子吗?

但我觉得我们特别合适,真的,各方面都很合适。

小魏哭笑不得:你说了不算。

你是不是不止我一个男朋友?

小魏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

你跟我在一起时,总在回复别人的信息,我发誓我没看到内容,但我有个直觉,肯定有个人,藏在我们之间。

真是好笑,你是提醒我跟你在一起时要关机,对吗?还有,现在还谈不上我们之间什么的,我还不是你什么人。

话不是这样讲。既然我们有媒人,那我们就是在朝那个方向走,对不对?

能不能走下去还很难说。

所以才要走走看嘛。

我不喜欢一个男人疑心那么大。

我也不喜欢一个女人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神秘,我去你们集体宿舍问过,她们说你并不是每天都睡在那里,你别处还有行宫?

我们停止吧,立即,马上,祝你一切顺利。她想绕过伫立不动的他往外走,但他伸出手拦住了她。

不行,你得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她正要转身去走另一个出口,程姐从办公楼后面绕了过来,也许冷医生在她背后做了什么动作,程姐被他吸引过去了,问小魏:这是你朋友?

她做了个否认的表情。

冷铁军却及时地向程姐伸出了手,两人客气地问候了一声,程姐回过身,两眼发亮地冲小魏做了个表情,知趣地走了。

原来她是你同事?

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医院里谁不认识她,但她不认识我。

小魏立刻觉得她有必要再跟冷铁军待一会,就收回脚步,随着他往外走。

原来你跟她是同事啊。冷铁军把重音放在“她”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我可听说过她一些事情。

小魏瞪了他一眼,催促他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这事不能在大街上说。

她的目光落在一家冷饮店前。

也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

最后他们找了个广场边上的小凉亭。

首先我声明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她作势欲走,他拉住了她。

听说他们夫妻早就室内分居了,十几年前,她得了病,子宫输卵管卵巢全切了……你可别说出去,我也只是听说,而且我也不知道分居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他一口一个听说,长舌妇一样,一句一句往外抛出的都是令她目瞪口呆的硬扎货。她完全被他控制了,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再要求他告诉她,切除那些东西对一个女性的身体来说意味着什么,有什么影响,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他说除了不能生育、不来月经之外,没什么大的影响。眨巴几下眼睛,又说:当然,可能时间一长,卵巢的分泌功能也会受到影响。她从他躲闪的眼神里觉察到他故意漏过了什么,她突然生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她又问他:她都生了这么大的病,她老公不是更应该细心呵护她吗?为什么反而要分居?他还是闪烁其词:他还算好的,有人还为这事离婚呢。这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等了一会,她决定单刀直入,因为除了他之外,她不可能从别处得到更专业的回答,除非是冯医生本人,她肯定做不到。

我不知道对不对,在我的想象里,是不是……她做了那个手术后,就不能……她突然停下,怔怔地望着冷铁军。

冷铁军古怪地一笑,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点她:你知道的可不少啊。

她强撑着辩驳:笑什么?亏你还是医生,我又不是白痴。

他收住笑,往她身边挪了挪:不说这事了,我们不该拿别人的痛苦来取乐。

不是取乐,是……同情,作为同事,我居然不知道她做过这个手术。

话刚说完,她猛地站了起来:不对不对,我还见过程姐买卫生巾呢,就在不久前,亲眼所见。

冷铁军镇定地笑着:你亲眼见到她用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