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起来,她说。我以后再也没经过那条街。
她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也笑起来。不管是好是坏,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失去的笑得如此爽快,那她也就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其实,她继续道。因为你,重回14街已不单单是为了重游童年。
——还有什么目的?
——狄更斯。还记得六月那天你在广场宾馆跟踪我吗?你包里有他的一本小说,这勾起我一些温馨的回忆。我翻出一本破旧的《远大前程》,三十年来我从未翻开它,三天里我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读完了。
——有何感想?
——当然很有意思,无论是人物、语言还是事件的转折发展都有意思,我得说,这一次这本书对我的吸引力有点儿像哈维夏姆小姐家的餐厅:充满节日氛围的房间久已尘封,仿佛狄更斯的世界被遗留在祭坛上。
接着,安妮渐渐充满诗意地谈起她对现代小说的喜欢——海明威、伍尔夫——我们喝了两杯茶。就在她快到有待得过久之嫌时,她起身告辞。在门口,她最后看了屋里一眼。
——你知道,她说,仿佛这是刚刚冒出的念头。我在贝拉斯福德的公寓房就要荒废了,你干吗不要呢?
——噢,我可不能,安妮。
——为什么不呢?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只说对了一半。那里有房间,有的是房间。我借你住一年吧,这是我求和的方式。
——谢谢,安妮,我住在这里挺开心的。
她伸手到包里掏出一把钥匙。
——给你。
钥匙拴在一个银环上,带着皮表带,颜色是夏日的肤色,是那么雅致。她把钥匙放在门边的一堆书上,抬起手,阻止我的反对。
——考虑一下。哪天午饭时去看一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我一把抓过钥匙,跟她到走廊里。
整件事让我不由得笑了。安妮·格兰汀无比精明、伶牙俐齿。先道歉,接下来是下东区童年的回忆,向感情不忠的家史致敬。假如她看完了狄更斯所有的作品只是为结出小小的糖霜,我也不会吃惊。
——你与众不同,安妮,我轻快地说。
她回头看着我,表情非常严肃。
——你才是真正的与众不同,凯瑟琳。一百个女人中有九十九个像你这样的出身,现在都在忙于做家务呢,我想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平凡。
不管我怎么揣测安妮的用意,都没料到她会这么奉承我。我低头看地板,再抬起头,从她衣服敞开的地方能看见她白皙滑嫩的胸脯,她没有戴胸罩,我也没有来得及戴。我们目光相遇,她吻了吻我,我们都涂了口红,口红与口红触碰,带来一种不同寻常的刺激。她伸出右手搂着我,将我拢近一点儿,然后慢慢后退。
——找个时间再来跟踪我吧,她说。
她转身要走,我抓住她的手臂,把她转过来,拉近。在许多方面,她是我认识的最漂亮的女人。我们几乎鼻子贴鼻子,她张开嘴唇,我的手慢慢伸近她的裤子,把钥匙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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