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好好做,成交。
周五,我提前步行去上班。
广告在《纽约时报》《每日新闻报》和《要闻邮报》上已经登出三天,要求申请人今天上午九点来康泰纳仕大楼。我和泰特的“薪水赌注”很快传开,每次我经过大厅,几个小伙子便有节奏地吹起口哨。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责怪他们。
此时,第五大道上的楼房仍像是一夜之间从地上冒出来的——又像豆茎一样消失在云中。
一九三六年,法国伟大的建筑师勒·柯布西耶出版了一本小书,名为《当大教堂是白色的时候》,详细介绍他第一次纽约之行。他描述了第一次见到纽约时的激动之情,他像沃尔特·惠特曼一样,不仅歌唱人性和社会发展的速度,而且也歌唱摩天大楼、电梯和空调,歌唱锃亮的钢铁和反光玻璃。他写道,纽约有这样的勇气和热情,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被送回建筑工地,重新打造出更伟大之物……
读了那本书,你再沿着第五大道行走,抬头仰望那些高楼大厦,你觉得任何一幢大楼都可能把你引向那只下金蛋的母鸡。
不过那年夏天早些时候,另一位来到纽约的人感受却有所不同。他是一位名叫约翰·威廉·沃德的年轻人。早上大约十一点半,他爬到哥谭镇酒店十七楼的窗台上,立刻被人看到,楼下聚集了一大堆人,男人停下脚步,手指钩着搭在肩上的大衣,女人用帽子扇风,记者忙着记下大家说的话,警察清理人行道,觉得随时……
但沃德只是站在窗台上,考验记者、警察和群众的耐心,人们开始怀疑他,说他既没有勇气活下去,也没有勇气结束痛苦。至少,在他于晚上十点三十八分跳下去之前,他们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想纽约市的地平线也给了他一些跳楼的勇气。
康泰纳仕大楼的大厅还是空荡荡的,不过人很快就会多起来。我穿过大厅,走向电梯,这时,保安托尼向我挥挥手。
——你好,托尼,什么事?
他的头朝大厅一边摆了摆,在镀铬的皮革长凳上坐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手里拿着帽子,他们胡子拉碴,垂头丧气,看起来像是被上帝遗忘了,来到鲍威利布道所听布道只是为了混一碗汤喝。看他们的样子,估计就连那种用玻璃纸包好、在廉价杂货店出售的小道消息,他们也一无所知。我思忖着,要怎样低三下四地求马卡姆小姐,她才会答应让我回去上班呢?
——我们一开门,他们就在外面等着了,托尼说着,又偷偷补上一句:左边那个有点儿气味。
——谢谢,托尼。我要带他们上楼。
——好的,康腾小姐。没问题,对其他人您看该怎么办呢?
——其他人?
托尼绕过桌边,打开楼梯口的门,门口挤满了男人,体型不一,神色迥异,有些和长凳上的那两个差不多,看着像是坐在开进曼哈顿的货车后厢里来的。还有一些像是退休的英国男仆,有爱尔兰人、意大利人和黑人,他们看上去有的狡猾,有的精明,有的粗野,有的善于逢迎。他们两两一组绕着楼梯坐在台阶上,一直延伸到二楼转角处,视野的尽头。
一看到我,坐在第一级台阶上一位穿着得体的高个子男人就站起来,立正行礼,好像我是进入营房的司令官。没过一会儿,坐在台阶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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