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

信号 蒂姆·高特罗 第1页,共2页

玛丽萨在一家小会计事务所工作,矮个子,乌黑的直发垂到下巴,有一双黑色而机敏的眼睛。时值星期六,她丈夫下葬已经一周了,她只花了少许时间检查他的工作台,然后把上面的所有东西掠到一只废物桶里。那是几件对她毫无用处的工具,还有一些生锈的小玩意儿,他发心脏病的那天还在摆弄它们,他拥有这么多东西,但没几件能进入她的财产状况表。

随后,她走进后院,环顾着长势过好的草坪和蓬乱得有待修剪的白杨树,这就是那个夸夸其谈的园丁所做的工作!她弯下腰,拔起一根草,却想不出该拿它怎么办。

玛丽萨的手机响了,是艾丽丝打来的,她是一个身有残疾的退休空姐,就住在街对面。她说听到布拉德去世非常难过,然后,似乎再没有什么可说,于是提醒玛丽萨她的车库门开着,以此来结束短暂的谈话。艾丽丝并非真正残疾,但是玛丽萨喜欢那样想她。她的跛脚几乎看不出来。

“车库?”

“我不想做个唠叨鬼,但是如果你把宽大的门关上,你的整座屋子看上去就太棒了。这就是为什么小区要制定规则,玛丽萨。”

“大概是我把车开进去时忘了关门。”她通常总和对街的那个妇女保持礼貌的距离,那是个与她毫无共同点的苗条美人,特别是她的修长柔美与她格格不入。

艾丽丝住在那里至少有二十年了,她是一个依然独居的寡妇,模样可人,虽然她的发际从黑变成了灰白。每当有人问起,她会说她曾经是位女乘务员,她用过时的措辞表述,好像是要把自己定格在她的年轻时代。每年,她会小心翼翼地开着她的梅赛德斯小红车,在街区炫耀一番。玛丽萨和她丈夫刚搬来绿橡树小区的那年夏天,在一个欢迎新人的派对上,玛丽萨觉得艾丽丝和她丈夫有调情之嫌,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她的血腥玛丽浇在了自己腿上。

“哦,我想告诉你,因为不能来参加葬礼,我深感遗憾。”

玛丽萨的小嘴巴收得更小了。“但我知道,你主要是想让我把车库里的塑料垃圾藏好,是吗?那比一个死了的丈夫更重要。”

电话线的那头有一点点喘气。“很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事。你知道——”

玛丽萨挂了电话,为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而生气。毕竟,艾丽丝像小区里的大多数邻居一样,会适时寄来一封私人便笺,倒不是为了某个婚礼或葬礼,而是为了她屋子侧面一块剥落的木板。她和艾丽丝不甚熟悉,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凡是艾丽丝过来询问布拉德什么事情时,她总是选择避开,她要避开对方美丽的身影。

她扔下从草地上拔起的杂草,对每个人都感到厌烦意味着什么?有一天她可能需要帮助,因为现在她是一个人了;她女儿在读研究生,一小时前刚离开,急急地赶回学院图书馆的小阅览室。

她走进屋去,打电话给办公室,说星期一上午她会来公司处理报税业务,但已经是五月了,报税不再是燃眉之急。她坐在厨房里,看着早餐桌对面她丈夫的椅子。它旁边的一把椅子掉了一只螺丝,她眼前出现布拉德拿着螺丝刀俯下身子的幻影,于是她站起来,抓起她的手提袋,飞快穿过屋子,经由他挂在墙上的工程学位证书,经由她女儿的毕业照,来到车库。

她发现艾丽丝在等她,就站在敞开的车库门下面,就在这一刻,玛丽萨很希望自己手里拿着关门的遥控器。

艾丽丝叠起双臂,她说:“你看,关于这门的事,我知道我似乎很惹人厌烦。我明白。”

玛丽萨朝后退步。那个女人很少过街直接找她说话。当然,对她丈夫另当别论,艾丽丝总是定期来问他一些草坪植物和空调维护的问题。“我正要把门关下来。”

“我知道我应该来参加葬礼,但我真的受不了那种气氛。去年我出席我父亲的葬礼,差点儿就要了我的命。”

玛丽萨知道艾丽丝还参加过另一个葬礼,她丈夫的葬礼。他是航空公司的飞行员,玛丽萨从不认识,他在艾奥瓦州某地因空气乱流而坠机,同时遇难的还有四十七名旅客,她想她会喜欢他,即使什么原因也没有,单单为了他最后的遗言也会,那是驾驶舱的语音记录器录下的:“哦,好吧……”

她绕过艾丽丝,确信她的雷克萨斯车是清洁的,然后注意到她丈夫那辆油漆光亮的小卡车没有完全开进车库。她从手提袋里掏出钥匙,走过去,坐到卡车的皮座位上,她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也许是他的一丝气息,也许是他手指留下的一些触觉。她的一只手掌在驾驶盘的圆弧上慢慢滑动。艾丽丝走过来,站在窗边,车窗是开着的。“你应该开着它去远处转转。”听起来,这句话好像是她的经验之谈。

“你这样认为?”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引擎盖上。

“是的,”她吸了吸鼻子,“悲哀就像沾在你衣服上的香烟烟雾,去吹吹风,去掉它。”

玛丽萨打量着这个身穿时髦桃红背心裙的高挑女人。在路易斯安那州这样潮湿的中午,她凭什么这样耀眼?“该失去的多着呢!”

“我知道。”

“他对我没有什么关注。他心里只有他的工具和玩具。”

艾丽丝咬着嘴唇停了一会。“他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是吧?”

“是的,唉,现在我要走了。”

艾丽丝没有从窗边后退,她似乎正在等待什么。“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开到路上,十分钟后就回来。”她把一只手放在变速杆上。

“噢,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说“不”虽然是不礼貌的,但应该可以理解,玛丽萨张开嘴巴想要这样表示,不过从她嘴里蹦出的词却是“好吧”,这使她们两人都为之吃惊。她不知道这个词从何而来,倒是让她想起了一段相似的往事:那时她的英语老师布置她写一首诗,这是一件她之前从没做过、以后也不会再做的事情。她记得坐在那台老旧的苹果文字处理器前,两眼盯着屏幕上像蚂蚁那样排成行的文字。那是一首诗,描写她校园空邮箱里的光束。当她写完,却全然不知道那些字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艾丽丝睁开眼睛,甩了一下她的长发。“我去拿一下手提袋,你把车开到我的车道上。”

玛丽萨倒着车上了街,想从杂物箱里摸出遥控器来关上车库门,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她最终把车开到马路对面,载上艾丽丝。她瞥了一眼对方冰蓝色的眼睛,琢磨她的邻居在想些什么,但是,就像面对在一个雷雨天走过飞机通道的空姐,你无法解读她的内心。

玛丽萨朝爬满紫藤的小区警卫室右转,在前面驶上了闹腾而开阔的公路。她会朝西开一小段路,她要做的仅此而已,她心里在想着怎样处理布拉德那些没用的宝贝。他是一个收藏爱好者,在阁楼的陈列室里,有一排排具有百年历史的金属玩具、古董枪械、瓷器店招牌,更不用说挂满工具的墙了——那是他一生淘宝的历史。布拉德曾经受过有关收藏物品的知识培训,在他们的整个婚后生活中,他总是拖着她一起去逛古玩店和跳蚤市场。她从来就不明白他在所有那些东西里看到的内涵,尽管他竭力解释为什么他选择这辆卡车或那块招牌,为什么保存它们很重要。他曾经告诉她,即便玩具也是艺术形式。现在,谁能告诉她如何摆脱这一切?她突然向艾丽丝投去一个问询的眼光。“我丈夫和你谈到过他的收藏吗?”

艾丽丝低头看着太阳暴晒下的路面,在回答之前想了一会儿。“他曾经在车库里摆弄一辆油罐车小玩具,他说他还有很多。他带我上楼,给我看了大约二十辆德士古石油公司不同时代的卡车。”

玛丽萨想象着阁楼上那个满是彩色钢车的小车轮城,想象着那些微型脚踏板和粘着灰尘的散热器罩。“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们,如果我说了算的话,我会把它们全都扔掉。但是我女儿给一个评估师打了电话,让他来评估它们。”

“她也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这我不吃惊。这是男人的所好,收集起来的一堆堆废铜烂铁。多半是硬东西,钱币、古董带刺铁丝网;锋利的物件。他们为收藏这些东西互争高低。”

玛丽萨加快车速,和一辆小卡车几乎并排而行,它的车斗里用链条锁着两辆昂贵的摩托车,她看着坐在驾驶室里的一男一女,两人向她挥手。“你那亲爱的另一半,他收集什么呢?”

艾丽丝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意外。“没有,”她把脸转开,“他从不涉及那个领域。我大概花了九十分钟,就把他的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这辆有着双排座驾驶室的新卡车,开起来像一辆老妇人的轿车,平稳地载着玛丽萨渐渐开朗起来的心情向前行驶,让她隐约有种逃避现实的感觉。路边的风景也给她带来了某种提示,仿佛向她解释为什么她丈夫五十来岁就离开了尘世。她把车开到了第一个小镇,上了桥,一下子就进入远处的树林,如此快速,以至于对刚才经过的地方完全没有印象。“你还有多少空闲的时间?”她问,“这种感觉比我想象的好。”

艾丽丝抖开她的头发,戴上白框架太阳眼镜。她看上去精神饱满。“不管怎样,我是个退了休的人,我有学龄前儿童的闲暇。布拉德曾经对我说他很羡慕。”

当玛丽萨驶上那个斜坡弯道、进入向西而去的州际公路时,她紧紧捏着方向盘,一言不发。直到开了二十英里之后,在穿过一个名叫松树油的小村庄时,才打破沉默。她问,她应该怎样处理布拉德的西装。

“我把我丈夫的衣服给了慈善超市。这感觉很奇怪,但我就是这样做了。”

玛丽萨点点头。“今天早上我拿出布拉德的一件衣服。我在一只衣袖里感觉到了他。这是不是很可悲?”

艾丽丝焦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走了多远?”

“只要再开四十分钟就能到巴吞鲁日。新开的购物商场里有一家店,有非常舒服的老式鞋,有点像彼得—福克斯无带轻便舞鞋。”

艾丽丝保持沉默,于是玛丽萨继续驾车前行,不情愿地对艾丽丝的陪伴表示感谢。她已经注意到艾丽丝是个知道何时该说话,何时不该说话的人。

但是当她看到州际公路南面商场的灯标时,却被平稳的交通车流诱惑着继续前行,她记得那个混乱而耀眼的停车点。她快速通过公路出口,卡车在四叶苜蓿形的立体交叉公路上转着弯,宛如一只卷入漩涡的虫子。

艾丽丝看了一下手表。“你在绑架我。”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她喊道,“我想我是要买一双鞋子。”

“没关系。冷静点。你知道吗,在航空公司高速公路过去几英里的大跳蚤市场里,他们廉价出售同样的鞋子。是二等品,但是你看不出的。”她侧过脑袋看着玛丽萨,“有时,只卖到四分之一的价格。”

“噢,我不知道。”

“那好,我们得有个目的地。”

她们驶过一座天桥,在那下方,一辆油罐卡车排出滚烫的烟气,玛丽萨感到胃里一阵轻快,仿佛她正在逃离自己整整四十六年的生活。她希望,假如明天有哪个好奇悲哀是怎么回事的人来按响她的门铃,只会吃闭门羮。

她按照艾丽丝说的方向一路前行。到了巴吞鲁日南面五英里的地方,她宛如置身于一个新国度。“那句话怎么说?只要我们能坚持下去,我们就成功?”

艾丽丝朝她欠身,打量着她的眼睛,足有好一会儿。“你还好吧?”

“没事。”

她交叠起双臂。“好啦,没人会屏住呼吸等待我们回家。”

玛丽萨想了一想艾丽丝的话,然后开足马力,她庆幸她让自己的车库门大开着,她的那些废纸篓、软管架、其他质朴的和亮丽的塑料废物,将展现在她的邻居面前,让他们在失望中目瞪口呆。小区没有太多的规定,布拉德恪守其中的每一条,例如清扫屋顶上的松树针叶,不放置超过四十八英寸高的圣诞节装饰物,只买颜色是苹果绿的垃圾桶。

她偷偷瞥了艾丽丝一眼,那张漂亮的脸正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空姐表情,这表情,一定是她用习惯动作打开一间满是旅客的机舱时有的,而旅客,则一心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飞机在高空突然下降意味着什么,在这惊心动魄的险境!

她们最后来到不规则延展的跳蚤市场,那是一系列长长的、侧面敞开、在太阳下闪动着光亮的小棚。停车场是一块用蛤壳铺成的长条形平地,当不戴颈圈的狗在卡车后面飞扬的尘土中打转时,玛丽萨向灰蒙蒙的光亮中冲了过去。

她们在一个摊贩旁边停了停,那里销售古董、工具,还有疑似是偷来的公路标牌。她们前面放着一块带凹痕的六英尺绿色标牌,上面的字是:什里夫波特。

艾丽丝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她说:“我曾经在那里坠机。”

“什么?”

“在机场里。那是我的第一次飞行。我在为中南航空公司工作,我们在起落架失效的情况下降落,是在全球最后一架商用dc-6飞机上。”她把一只手放到喉咙上。

“你们受伤了吗?”

“这是一次坠机,玛丽萨。我们滑进一个飞机库,把它撞塌,引起了爆炸,冲击波杀死了副驾驶员和十名旅客。我确实是受了伤。我的骨盆碎了,所有的内脏受损。”

玛丽萨把卡车停到停车场,她注视着那块路牌。“天啊,你后来是怎么坚持飞行的?”

艾丽丝看着她的眼睛。“那个飞行员和我同在一家小医院住了一个月,他就是和我结婚的男人。他说,我们中任何一个,都不可能在飞机坠毁事故中丧命,这是基于老天一罪不二罚的原则。这就是他说的。好像我们得到了免于灾难的保证。”她砰的把她旁边的车门打开。“他是一个极好的男人,但不是个合格的算命先生。”

“很遗憾,我没有机会认识你丈夫,”她很想知道他和布拉德是否会成为朋友,一起谈论汽车和飞机,结伴去游泳,“你失去他有多久了?”

“二十年,九个月,”艾丽丝站在蛤壳上,拉直她的背心裙,“两个星期,两天,”她看了看她的表,声音平静地继续说,“十四小时,十五分,九秒。”

她们发现每一个平坦的场地都被各种各样的商品占据着,旧女装、新扳手、纳瓦霍人的毛毯、吉他、麋鹿头标本、金链条、香水、戒指、熏香、报废的电池、活鸭。

“就是这地方,”艾丽丝说,“这些商贩来自遥远的科罗拉多。我们开始逛吧,那个鞋商就在这附近。”

“我不知道。天气真热。”玛丽萨举起一只手为眼睛遮挡阳光。

艾丽丝拉着她的手臂,指着前面说:“我想鞋子就在这座小棚的那一头。我看见另一头有些东西,我想先去找找,我会赶上你的。”她们分手反向而行。玛丽萨经过一大堆猎枪、手动工具、亮丽的桌灯、车轮、卡车挡泥板和锈蚀的摇摇摆摆的电扇。艾丽丝一拐一拐,向挂着正规服装的闪亮架子走去,那些吊在衣袖上的价格标签,在热风中旋转和飘舞,就像一些被扯碎翅膀的蝴蝶。

玛丽萨走近一张桌子,拿起一辆金属玩具轿车,一时之间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想和丈夫谈论它,她思忖着,如果他还活着,她为他买下这辆车,对他会有什么意义?桌子下面,一张军用毛毯上放着一只脏兮兮的金属钟,那形状就像是一匹用一双铜色眼睛仰视她的马,她记得在她故去舅舅的壁炉架上有与它完全相同的一件,另外还有几件闪闪发光的小摆饰——一个形状像帝国大厦的铜质压纸器,一个很小的、穿着真草裙的瓷器舞女。在她六七岁的时候,他把它给了她,但玛丽萨只是耸耸肩,神情茫然地看着他,也没有说一声谢谢。她记不得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他的名字叫乔治,他的那些小摆饰被卖到天涯海角。她突然觉得,这个老人就像是她的一本心爱之书,被她母亲扔掉了。多年之后,她怀着一种亵渎和偷盗东西的感觉想念起它。她继续向前走,一边思考着保存已故者物品的意义。也许有些东西是她自身和它们的前主人——以或大或小的方式影响她的人——之间的纽带,是她人生履历的重要环节。她看着前面无以计数的被遗弃之物。“好家伙!”她叹了一口气。

她寻找自己的目标,走近一张又矮又阔的桌子,上面是一些做工考究的鞋子,新出的货,还放在原包装盒里。她把鞋子拿在手中,感觉很柔软、很结实,于是匆匆试穿了一双无鞋带的浅口皮鞋,颜色是海军蓝中略带米黄。她立刻明白,穿着这双鞋她能够站立好多天,能够在办公室的长廊里飘然地走来走去。她付了鞋款离开,走进一块草地,把放着鞋子的盒子挟在腋下,她认出一把和布拉德藏在阁楼上的完全一样的吉布森吉他,更远处,一件圣餐礼服宛如她祖母的,一台阿利斯—查尔默斯拖拉机就像她祖父的。她在千姿百态、大大小小的商品前走过,它们是美国各地房屋销售和阁楼清理的产物,最后进入遍布美国的零售集市。这是老式物品的汇集地,展示了那些逝去的人们的审美:他们的绿玻璃茶杯、黑色陶瓷美洲豹、球茎状铝咖啡壶、带镶饰的木钟。他们的珍宝和品味被拖到了路易斯安那州,就像在展开一大本语无伦次的长篇小说,嘲讽着人们珍爱和需要的东西。玛丽萨继续走下去,在如此多的货物前面走过,她迷失了方向,不得不在一个销售领带的货摊前停下来问路。

她回头去找她的卡车,经过一个展示浅柜,上面的树脂覆面已磨损,她看见里面有一对图案是金属翅膀的空中乘务员徽章,所属艾丽丝工作过的那家航空公司,很可能就是她第一次飞上天空时佩戴的那种。它们蒙着灰尘,标价五十美分。也许,她想,如果把它送给艾丽丝,她会停止对车库门的唠叨。也许,就像她写的那首诗,这对翅膀也可能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些新意。她甚至可以和艾丽丝更随意地交谈,弄清楚她为什么一直关注布拉德的举动,从他身上她又看到了什么。她可以过去喝杯咖啡,消磨现今的空闲时间。她买下了这对银色翅膀,环顾四周,几乎有点局促不安。然后,她开始感到疲倦,意识到这个跳蚤市场是多么的大,这里的所有宝藏,会让她阁楼上那个精于修补的亡灵何等惊异!

玛丽萨发现艾丽丝就在一百码之外,于是朝她走去,热得直冒汗。艾丽丝的脚边放了几个袋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翻来翻去。她把它放到柜台上,然后又拿起、用手指抚摸它,像是在检验一台仪器。玛丽萨竭力想看清楚那是什么。玛丽萨在五十英尺外看出那是一件黄色的玩具,一辆生锈的金属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