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满意地点点头,抿起嘴羞涩地笑了。可是只要一转过头,她肯定又会将我们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再次反复问我相同的问题。这女人究竟为什么要那般浪费珍贵的年轻岁月呢?她把时间、热情和金钱都耗在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上了吗?
晚上离开医院时,那孩子打了电话给我。虽然我们不曾打电话给彼此,也不曾通过电话,但许久前就储存在手机的号码此时出现在屏幕上。成天粗枝大叶的教授夫人仿佛逮到了大好机会,我赶紧敷衍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加快脚步走远了。
“您怎么不接电话呢?”年轻的新婚太太问我。
在我支支吾吾之际,电话铃声停了。
我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手机,然后问道:“你有几个孩子?”
“我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因为工作繁重,新婚太太的脸都水肿了,头发像是没洗过般粘腻泛油光,手提包的提手也仿佛即将断裂般飘动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提包,拿出衣物柔顺剂喷洒全身,顿时我的鼻腔内充满了廉价芳香剂的味道,但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孩子们总是说我身上有味道。”
“小学生?”
“一个是小学生,一个还在读幼儿园。”
“嗯,刚好是需要费心照顾的时候。”
每当车辆往来于窄巷时,我俩就必须紧贴在建筑物那侧,脚下时时踩到随地乱丢的垃圾。我忐忑不安地紧握手机。
“今天白天,您为什么那样做呢?”在我们走出巷子时,新婚太太问道。在我还没想到适当回答时,她又说了句:“不过呀,听到您说的话之后,我觉得痛快多了。那些都是因为忙于生计而被遗忘的事,但其实说得都没错。”
我正想提起珍,提起她过往特别又精采的年轻岁月时,新婚太太却又自言自语道:
“其实我妈也住在疗养院,我每次都想着下周、再下周要去探望她,但总是分身乏术。如果这个月再没去,就四个月了。可是,不管子女有没有来探望,收了人家的钱,就该照顾好吧?这与老人家年轻时活得是否精彩无关,收了多少钱,就该对等地照顾好。理所应当的事,就是不去做,真不知是为什么,一群丧良心的东西。”
和新婚太太告别后,我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那孩子又打来了电话。我一接起电话,她的声音立刻窜了出来。
“您在哪儿?现在方便来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