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来了,她有什么反应?”
“她总是这样,你父亲一走,她就把这事忘了。我看到他从门里出来,脸色惨白,跟一张纸似的,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说,他一直都是这样,老了也没有变。但我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直到她离开前,直到火车上,我一直对她说,阿玛利娅,你要小心。她丝毫不在意,她看起来很平静,但在路上,她很难正常行走,她故意放慢了速度。在车厢里,她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开始用裙子下摆扇风。”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问她。
“当着大家的面,怎么能那样呢。”寡妇回答说。
我拿起两颗果柄连在一起的车厘子,让它们挂在我伸出的食指上,左右摆动。在阿玛利娅的生命中,她可能放弃了很多东西。像任何人一样,放弃那些可以明里暗里做的事,但也许她只是假装没做。或者说,她只是装装样子,这样我父亲就会觉得她不可靠,随时担心她的背叛,并为此而痛苦。这也许就是她的反应方式,但她从来都没有考虑到,我们三个女儿也会一直这么想。尤其是我,我无法重新塑造她无辜的形象,这是到现在我也无法做到的事。有可能,卡塞尔塔在寻求她的陪伴时,只是在追求她年轻时的影子。但我确信,阿玛利娅仍在自娱自乐,带着少女般的邪恶为他开门,捋一捋落在眉毛上的鬈发,眨着眼睛。有可能,那老头装出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只是想谨慎地向她展示他恋物癖倾向。但她没有退缩,以物易物的提议,只能让她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她利用我的生日做幌子,来满足她自己,还有卡塞尔塔的老年冲动。可能事情不是这样,也可能是的。我意识到,我正挖掘出一个肆无忌惮的女人,在我的记忆中,她就是这样无畏。甚至当我父亲举起拳头打她,就像她是一块石头或木柴,想让她顺从,她没有因恐惧而睁大眼睛,而是很惊奇。当卡塞尔塔提出以物易物时,她一定以同样的方式睁大了眼睛,带着一丝惊奇和兴趣。我也很惊讶,就像面对一个暴力场景,两人按照惯例玩的游戏:一个不让人害怕的恶棍和一个无法被消灭的受害者。我突然想到,阿玛利娅一定是从小就觉得那双打人的手,就像手套一样。先是用纸剪好样子,最后做成皮革的手套,她裁剪缝制了很多副手套。后来她又为那些将军的遗孀、牙医的妻子、行政长官的姐妹做衣服,测量她们的胸围和臀围。这些尺寸都是用裁缝用的黄色软尺测量出来的,软尺谨慎地拥抱着各个年龄段的女性身体。她根据这些尺寸剪出纸样,纸样用别针固定在布上,在布料上画出乳房和臀部的样子。她紧张而专注地裁剪布料,沿着纸样的边缘裁剪。在她活着的所有岁月里,她把身体的不适,转化成了图样和布料。也许,她内心深处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她默默揣摩这些尺度,思忖着如何打破尺度。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到了,但我再也无法问她,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面对着正在吃车厘子的德利索寡妇,我觉得她和卡塞尔塔之间,最后以物易物的游戏,将他们过去的私情变成了用新衣服换旧衣服,这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结尾。我突然心情大变,我很高兴,我相信她的轻浮是一种深思熟虑的轻浮。我喜欢这个意外的结局,在某种程度上,我母亲一直到生命的结束,都把自己编造的故事玩到底了,她用空荡荡的布料自己玩。我想象着,她并没有带着怨恨死去,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同时也觉得意外。我把在手上把玩到那一刻的车厘子挂在耳朵上,笑了起来。
“我看起来怎么样?”我问德利索寡妇,在此期间,她手心里至少已经攒了十几个果核。
她做了个疑惑的表情。她说:
“很好。”我的奇怪表现,让她有些忐忑。
“我知道。”我得意地说。我又找了两颗连在一起的车厘子,正准备挂在另一只耳朵上,但我改变了主意,把它们伸向德利索。
“不。”她避开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在她摇头苦笑时,我把她右耳上的灰白头发拨开,把车厘子挂在了那里。我退后一步,欣赏着这景象。
“太美了。”我惊叹着说。
“才没有。”寡妇尴尬地嘀咕说。
我又选了一对车厘子,回到她身后,想装饰她的另一只耳朵。我从后面抱住她,双手交叉放在她丰满的乳房上,用力挤压。
“阿姨,”我说,“是你告诉了我父亲这一切,对吗?”
我亲了亲她布满皱纹的脖子,她扭动着身体,在我怀里挣扎,我不知道是不自在还是想挣脱。她否认了,说她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问我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想这一定是她干的:她充当间谍,就是想听到他叫喊、甩门、砸碗,而她躲在自己的公寓里,激动不安地享受着这一切。
电话响了,我狠狠亲了亲她灰色的头发,然后去接电话,那时已经响第三声了。
“喂。”我说。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喂。”我平静地重复说。同时观察着德利索寡妇,她有些困惑地盯着我,同时正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挂断了电话。
“您再待一会儿吧,”我想挽留她,又恢复了尊称,“您要不要把手上的核给我,再吃点儿剩下的车厘子,再来一个吧,或者您带回家吃吧。”
但我觉得,我无法采用一种令人放心的语气。老太太这时已经站起来了,向门口走去,车厘子还挂在她耳朵上。
“您生我的气了吗?”我放低姿态问她。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定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停在半路。
“那条裙子,”她不安地说,“你怎么拿到它的?你不应该穿上它。它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在行李箱里,而那个箱子一直没有找到。你从哪里找到它的?谁给你的?”
当她说话时,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很快从惊讶变成了恐惧。我并不希望是这个结果,我没打算吓唬她,我不喜欢吓唬人。我用一只手向下拉了拉裙子,使它变长。我穿着这条很短、很紧身的裙子,优雅但不适合我的年龄,感觉很不自在。
“这只是一块没有记忆的布料。”我小声说。我想说,它不会伤害到我,也不会伤害到她。但德利索寡妇一字一句地说:
“那条裙子不干净。”
她打开门,并迅速关上了身后的门。这时电话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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