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要过钱吗?我说。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东西。我从来没要你这个可怜虫跟我结婚。
莎格这时插嘴了。等一等,她说,别吵了。还有别人要跟我们一起走的,用不着让西丽一个人受这么大压力。
差不多人人都回头看索菲亚。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置索菲亚。她是个陌生人了。
不是我,索菲亚说。她的神情好像在说,去你妈的,你们居然敢有这种想法。她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屁股往后挪了一下,好像要坐得更稳,扎下根来。你只要看一眼这个壮实的、灰白头发的、眼神狂乱的大个子女人,你不用问便明白了。什么都不必说了。
为了让你们大家早点心中有数,索菲亚说,我已经待在家里了。就这样。
她的姐姐奥德莎走过来搂住她。杰克把椅子拉得更靠近她。
你当然已经待在家里了,杰克说。
妈妈哭了吗?索菲亚的一个孩子问。
索菲亚小姐也哭了,另一个说。
但索菲亚马上收住眼泪,她干什么事情都麻利。
谁要走?她问。
没人吭声。房间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你还听得见炭火落了下来,烧尽了。
末了,吱吱叫抬头看了大家一眼。我,她说,我要到北方去。
你上哪儿去?哈波问。他太吃惊了。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跟他爸一样。他连说话的嗓门都变了。
我要唱歌,吱吱叫说。
唱歌!哈波说。
对,吱吱叫说,唱歌。自从生了裘兰莎以后,我还没有公开唱过歌。她的大名叫裘兰莎。但大家叫她苏齐蔻。
从裘兰莎生下来以后,你就用不着卖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的。
我要唱歌,吱吱叫说。
听着,吱吱叫,哈波说,你不能去孟菲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叫玛丽·阿格纽斯,吱吱叫说。
吱吱叫,玛丽·阿格纽斯,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吱吱叫说。如果我是玛丽·阿格纽斯,我就可以公开演唱。
这时候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奥德莎和杰克互相看了一眼。进来,杰克说。
一个瘦瘦的、小个子白女人走进门来。
喔,你们都在吃饭,她说,真对不起。
没关系,奥德莎说,我们快吃完了。不过还有不少饭。你要不要坐下跟我们一起吃一点?要不我给你做一点你在门廊里吃?
天哪,莎格说。
来的人是埃莉诺·简,索菲亚以前侍候的白人姑娘。
她东张西望,找到了索菲亚,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不啦,谢谢你,奥德莎,她说,我不饿。我是来找索菲亚的。
索菲亚,她说,我能跟你在门廊里说几句话吗?
可以,埃莉诺小姐,她说着推开椅子站起身。她们走到外边门廊里去。过了一会儿,我们听见埃莉诺小姐抽噎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她哇哇地哭了起来。
她怎么了?某某先生问。
亨莉埃塔拉长了嗓门,像电台里的人那样说,出问—题—啦。
奥德莎耸耸肩膀说,她总是碍手碍脚的。
这家人太好喝酒,杰克说。他们没办法让那个宝贝儿子好好念大学。他酗酒,惹妹妹生气,追女人,打黑人,还干了不少坏事。
这些就够了,莎格说,可怜的索菲亚。
索菲亚很快回屋坐下。
什么事?奥德莎问。
那边家里一团糟,索菲亚说。
你得回那儿去?奥德莎问。
是啊,索菲亚说,我过一会儿就得走。不过我争取在孩子们睡觉以前赶回来。
亨莉埃塔说她不想吃了。她肚子疼。
吱吱叫和哈波的小女儿走过来,仰起头望着索菲亚说,索菲亚小姐,你得走吗?
索菲亚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是啊,她说,索菲亚刚被假释。她得表现好一些。
苏齐蔻把脑袋靠在索菲亚的胸口上。可怜的索菲亚,她学着刚才莎格说话的口气,可怜的索菲亚。
玛丽·阿格纽斯,亲爱的,哈波说,你瞧苏齐蔻多么喜欢索菲亚。
是啊,吱吱叫说,小孩一眼就看出谁好谁坏。她和索菲亚脸对着脸笑了起来。
去演唱吧,索菲亚说,你没回来以前我来照顾这孩子。
你肯吗?吱吱叫说。
当然,索菲亚说。
还要照看哈波,吱吱叫说。请你务必照料好他,太太。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