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上帝:
我知道艾伯特把耐蒂的信藏起来了,我马上就知道他放在哪儿。它们都在他的箱子里。凡是艾伯特的宝贝都收在他的箱子里。他把箱子锁了起来,可是莎格找得到钥匙。
一天晚上,某某先生和格雷迪出去了,我们把箱子打开。我们发现好多莎格的内衣和内裤,几张下流的画片,在他的烟草下面是耐蒂的信。一捆又一捆的信。有的很厚,有的很薄。有的拆开了,有的没有拆。
我们该怎么办?我问莎格。
她说,好办。我们把信纸抽出来,把信封照原样放好。我看他不大会注意箱子的这个角落的,她说。
我生起炉子,放上茶壶。我们用热气熏开信封,把信纸抽出来都放在桌上。我们把信封放回箱子里。
我来给你整理出个头绪,莎格说。
好吧,我说,可别在这儿干,咱俩进你和格雷迪的屋子吧。
她站起身,我们走进他们的小房间。莎格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里,把耐蒂的信都摊在她身边。我靠在床上,把枕头垫在背后。
这些是最早的几封信,莎格说,这儿有邮戳。
亲爱的西丽,第一封信写道:
你得斗争,离开艾伯特。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离开你家走在路上,他骑马跟在我后边。我们走到看不见你家的时候,他赶上来跟我没话找话说。你知道他那一套,你气色真好,耐蒂小姐之类的话。我不理他,加快了步伐,可我的包袱太重,太阳晒得真厉害。走了一阵子我只好坐下休息。这时候他下马想来亲我,把我拖进树林里。
哼,我跟他打了起来。上帝保佑,我把他打得好疼,他放开了我。不过他有点生气。他说,我这么对待他,我别想收到你的信,你也不会收到我的信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总算搭上大车进城来。让我搭车的人指点我去某某牧师先生家的路。一个小女孩开的门,她的眼睛长得跟你像极了,我当时大吃一惊。
爱你的耐蒂
第二封信说:
亲爱的西丽:
我老想现在还不可能收到你的信。我知道你照看某某先生的孩子有多忙。可我真想念你。请尽快给我写信,一有空就写。我天天想念你,时时刻刻都想念你。
你在城里见到的那位太太叫科琳。小姑娘叫奥莉维亚。丈夫叫塞缪尔。小男孩叫亚当。他们很厚道,待我很好。他们住在一个教堂边上的一座挺好的房子里,塞缪尔就在那个教堂里传教,我们在教堂事务上花很多时间。我用“我们”这个词,因为他们无论干什么事情都让我参加,我不觉得我是外人,也不孤单。
可是上帝啊,我真想你。我常想到你为我所做的牺牲。我真心爱你。
你的妹妹耐蒂
又一封信说:
最最亲爱的西丽:
我快要急疯了。我想艾伯特跟我说的是真话,他没把我的信给你。我想到能帮助我们的只有爸爸一个人,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哪儿。
我问塞缪尔他能不能去拜访你和某某先生,只是去看看你好不好。可他说他不能乱管闲事引起夫妻不和,何况他并不认识你们。我因为得求他感到很懊恼,他和科琳一直待我很好。可是我的心要碎了,因为我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我得上别处去。可我走以后,我们俩怎么来往?我们怎么能知道彼此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科琳、塞缪尔和孩子都是人们所说的传教士,都属于美洲非洲传教士协会。他们以前上西部去给印第安人传过教,一直对城里的穷人传教。他们现在正在准备去非洲传教,他们觉得这是他们的天职。
我真不想离开他们,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们一直待我像一家人。我是说,真正的一家人。
有可能的话,请给我写信。我在信里附了几张邮票。
爱你的耐蒂
又一封信,厚厚的,日期是两个月以后。信上说:
亲爱的西丽:
我在来非洲的船上差不多每天都给你写一封信。可等我们靠岸时,我泄气极了,我把信撕成小碎片,扔进水里。艾伯特不会让你收到我的信的,我写信又有什么用。我把信撕了,扔在水里寄给你,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不过我现在想法变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生活使你感到无比羞愧,你没法跟上帝谈,只好写信,虽然你认为你的信写得很不好。啊,我现在懂得你的意思了。不管上帝是否会读这些信,我知道你还会接着写的,这对我是很大的启发。总之,我不给你写信的时候,就跟我不做祈祷一样难受,好像把自己禁闭起来,心里憋得难受。我孤单极了,西丽。
我来到非洲是因为本来要跟科琳、塞缪尔一起来照看孩子。筹建学校的一个传教士突然结婚了,她的男人不肯放她走,也不肯跟她来非洲。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要动身了,这样就多出一张票,没有传教士可给了。我这时候还没找到工作。我从来没想过要到非洲来!虽然塞缪尔、科琳和孩子们成天唠叨非洲,我从来没把它当回事,没想过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比斯利小姐从前说非洲那儿都是些不穿衣服的野人。连科琳和塞缪尔有时也这么想。不过他们比比斯利小姐,比我们所有的老师,都知道得要多。他们还谈到他们为这些受践踏的人们所能做的种种好事。他们来自这些人,而这些人需要耶稣和医疗方面的好建议。
有一天我跟科琳进城去,我们看到市长夫人和她的侍女。市长夫人在买东西——不断地从商店里出出进进——她的侍女在街头等着她,替她抱大包小包的东西。我不知道你见过市长夫人没有。她像个浑身湿透的小猫。她的侍女可一点不像侍候人的女用人,尤其不像侍候湿猫的人。
我跟她的侍女谈话。可她刚跟我说上两句就好像感到难堪。她好像突然使自己消失了。西丽,这真是奇怪极了。我刚向一个活人问好打招呼,这活人就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外形。
我想了整整一夜。塞缪尔和科琳给我讲他们听来的关于她变成市长家女用人的故事。她打了市长,后来市长和他的妻子把她从监狱里接出来,让她在他们家做工。
早上我问了不少关于非洲的问题,开始阅读塞缪尔和科琳的关于非洲的书籍。
你知道,几千年以前,非洲就有大城市,比米利奇维尔还要大,甚至比亚特兰大还要大吗?你知道,造金字塔、奴役以色列的埃及人原来是有色人种吗?你知道,埃及在非洲,我们在《圣经》里读到的埃塞俄比亚指的是全非洲吗?
我读了一本又一本,把眼睛都快读瞎了。我读到非洲是怎么出卖我们的,他们为财不惜牺牲他们的兄弟姐妹;我们怎么坐了船来美国的;我们怎么被迫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