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上帝:
某某先生的爸爸今天来了。他是个干瘪的小矮个儿,秃顶,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清清嗓子,好像要发表声明似的。他讲起话来头歪在一边。
他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
你不把她接到家里心里就不得安宁,是吗?他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说。
某某先生没有开口。他望着栏杆外面井台边上的大树。他的目光落在哈波和索菲亚家的屋顶上。
您请坐。我向他推过一把椅子。您要不要喝杯凉水?
我听见莎格在窗户里面哼歌,她在反复练习那首小歌。我偷偷溜回她屋里,关上窗户。
某某老先生对某某先生说,莎格·艾弗里究竟有什么迷人的地方?她黑得像炭一样,她的头发跟绒毛似的。她的腿就像棒球棍。
某某先生没有吭声。我朝某某老先生的凉水里吐了口唾沫。
唉,某某老先生说,她还不干不净的。我听说她得了可怕的妇女病。
我用手指搅水里的唾沫。我想到毛玻璃,琢磨起玻璃是怎么磨的。我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感到挺有意思的。
某某先生慢慢地侧过头来看他爸爸喝水。他非常伤心地说,你没法理解的,你不懂。他说,我爱莎格·艾弗里。一直爱她,永远爱她。我当初有机会的时候应该娶她的。
好嘛,某某老先生说,把你一辈子都毁了(某某先生咕哝了一句),还把我的一大笔钱也赔了进去。某某老先生清清嗓子。连她爸爸是谁都没人知道。
谁是她的爸爸,我从来就不在乎,某某先生说。
她妈妈到今天还拿白人的脏衣服来洗。还有,她的孩子各有各的爸爸。实在太轻薄、太乱了。
哼,某某先生转过脸来正对着他的爸爸。莎格·艾弗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一个爸爸生的。我向你担保。
某某老先生清清嗓子。好吧,这是我的房子。这是我的地。你的儿子哈波住的也是我的房子,我的地。我地里长野草的话,我就把它们拔了。要是有垃圾刮到我地里,我就烧了它。他起身要走。他把玻璃杯递给我。下次他再来的话,我要在他的杯子里倒点莎格·艾弗里的尿。看他喜不喜欢喝。
西丽,他说,我同情你,没有几个女人肯让丈夫的姘头睡在她们家里的。
他不是对我说这番话的。他在说给某某先生听。
某某先生抬起头看看我,我们的目光对上了。我们从来没感到这么亲近。
他说,西丽,把爸的帽子递给他。
我把帽子给了他。某某先生坐在栏杆边上的椅子里一动不动。我们望着某某老先生清清嗓子、骂骂咧咧地沿着大路走回家去。
接着来看望我们的是某某先生的哥哥托比阿斯。他真是又高又胖,像头黄色大笨熊。某某先生像他的爸爸,个儿矮小,可他哥哥要比他高多了。
她在哪儿?他笑眯眯地问,蜜蜂皇后在哪儿?我给她带了点东西来,他说着把一小盒巧克力放在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