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波和索菲亚站在院子里朝马车里面望去。他们的脸色很阴沉。
这是谁?他问。
一个本来应该是你母亲的女人,他说。
莎格·艾弗里吗?哈波问。他抬起头看看我。
帮我把她扶进屋去,某某先生说。
我看见她伸出一只脚,我觉得我的心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她并没有躺着。她在哈波和某某先生的搀扶下走下车来。她打扮得讲究极了。她穿着一条红色的羊毛裙,胸前挂着好些黑珠子。一顶耀眼的黑帽子上插了几根好像是鹰身上的羽毛,羽毛弯下来贴在面颊上。她手里拿了一只颜色与鞋子相配的蛇皮小钱包。
她打扮得非常入时,连房子周围的树木都好像长高了一截要好好看看她似的。我看到她在两个男人中间踉踉跄跄地走着。她好像不会使唤她的两条腿了。
我仔细窥视,发现她脸上涂着很厚的黄色香粉,红胭脂。她好像很快要离开人间了,所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迎接来世。但我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进来吧,我很想大声说。很想大声喊,进来吧。有上帝帮忙,西丽会让你好起来的。但我没有吭声。这不是我的家。人家什么话都没有告诉过我。
他们走了一半的台阶。某某先生抬头看看我。西丽,他说,这是莎格·艾弗里,是我们家的老朋友。把那间空屋子收拾一下。他低头看看她,一个胳膊搂着她,一个胳膊扶着栏杆。哈波在她的另一边,神情忧伤。索菲亚和孩子们在院子里望着他们。
我站着不动,因为我动弹不得。我得看看她的眼睛。我觉得只有看见了她的眼睛我的腿才迈得开步子。
快去,他厉声喝道。
她抬起头来。
尽管她涂了好多脂粉,她的脸跟哈波的一样黑。她的鼻子挺长,是鹰钩鼻,她的嘴巴很大,肉很厚。嘴唇像黑李子。眼睛大,亮。发烧。而且狠毒。她好像虽然病得厉害,但是如果有条蛇挡路的话,她还是会把它杀死的。
她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她咯咯地笑了。像人临死时发出的吼声。你真的很丑,她说,好像她不相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