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小楼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简墨叹了一口气,将银链复原,重新戴在手腕。

他早该想到,银链是现实世界的东西,晶膜是灵台世界的东西。两者能够紧密结合几十年不脱落,其中必定存在某种关窍。只是这关窍是什么,他现在还想不出。

窗户外的天空又黑了。简墨想了想,将银链重新缠回手腕,回到小楼中。

小楼之中,李守果然又在喝酒。

简墨在李守的身边坐下。后者瞟了他两眼,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

简墨思考着如何开口询问。毕竟对方对镇魂印如此厌恶,自己若是问起镇魂印的制作方法,对方肯定会非常生气。说不定哪怕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他。但是为了得到修复魂晶的方法,他必须尝试一下。

“你—知道哪里还可能找到制作镇魂印的方法吗?”

简墨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守的脸色在自己开口前就陡然变冷。这位守卫队队长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动作迅猛得根本不像一个醉汉:“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晶膜是怎么和—”简墨话没说完,就被狠狠地甩到墙上。后背与坚硬的墙壁猛烈地碰撞之后,传来了一阵剧痛,剩下的话生生被截断在喉咙里。

不等他从疼痛里回过神,李守再一把揪住他,将他摁在墙上,像一言不合就要把他直接按进墙壁里去。简墨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不复平日的浑浊朦胧,反而锋利得如同猛虎的血口尖牙。仿佛要将他生啖的气势从赤红的眼眶倾泻而出:“你有种再说一次!!”

“镇魂印由纸人晶膜制作。我想如果把它移植到我造纸的魂晶上,说不定可以修补他们的魂晶。”李守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或许是因为他与父亲同出一人之手,简墨虽然十分紧张,但并不太害怕,硬是顶着这个男人暴戾的目光,艰难地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说出来。

李守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但他手上的力度仍然没有松懈,盯着简墨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知道这些事情的人早就死光了。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我警告你,你别想着去研究这镇魂印的制作方法!如果让我发现你搞这个,就算拼着和你爸同归于尽,我也会杀死你!!镇魂印就是一只潘多拉魔盒,你自以为能够控制住那个东西,却根本不知道一旦被释放出来,它会带来何等恐怖的后果!!!”

李守的威胁并不像开玩笑,可简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犹豫。

既知道这一楼“轻纱”的由来,他怎么想不到镇魂印一旦重新出现,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但是他的十二个孩子眼看就要抵达生命的终点。镇魂印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丝希望。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见简墨始终不予回应,李守掐住他脖子的手毫不客气地收紧了。接着便见这个倔强年轻人的脸庞变成猪肝红。

“你不用想了。我是绝对不会用别人的晶膜来修补我的魂晶的。”二的声音这个时候突然响起。

金发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小楼门口。他目光盯着李守,嘴里却在对简墨说话。

简要直接现身李守旁,死死抓住对方的手,眼里满是凌厉的警告。这位优雅的纸人十分懊恼自己的疏忽:乔蓝是最早的纸人独立运动领袖。这也意味着对方也是最早一批豢养造纸师的纸人。自己早该意识到,李守对造纸师的态度不可能比葛乔更好。

“先不提这个方法多膈应人。你觉得它一定能成功吗?”二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好似全然未受眼前气氛的影响,“你说过,晶膜是魂晶的一部分,是自由灵子按照三大赋予挑选和排序的结果。两张完全不一样的原文生成的晶膜能够兼容吗?”

简墨心里却在想,既然贵族掠夺者能融合他人的魂力波动,纸人的魂晶为何不能融合他人的晶膜?灵子间的匹配他也不是做不到。这个方案完全有一试的价值。更何况小楼里有大量的晶膜。若是他小心一些,十二序列的魂晶—

这一系列念头还没完全从脑海掠过,他便觉得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好似湖水淹没了头顶,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拼命抠扯着对手的手臂,但那只手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简墨这下才意识到对方真的要杀自己。

“布莱克—”

“简墨—”

简要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一是敬重着李守纸人独立英雄的身份,二是忌惮着对方作为李青偃造纸可能拥有的强大异能。但见到简墨陷入昏迷,他便再也顾不了其他。空间异能瞬间发动。

可李守竟于千钧一发之时,恰到好处地后退了一步。更令简要猝不及防的是,他居然抓着简墨的脖子,将整个人当成护盾,挡在他自己的面前。

简要心一惊,连忙驱散异能。

接下来的进攻,他小心地选择着进攻的角度,却无一例外地被李守避过。对方每一次躲避的时机都是那样完美,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每一步行动。哪怕简要选择只对简墨发动的空间置换,李守都能判断出置换后的位置,提前将简墨钳制住。

看到造父如同布袋一样被对方提着腾挪反转,简要心中恨得想将李守切成一万块。他脑中飞速地回忆着,思索着,运转着,突然心中一片澄明,大声问道:“李守的异能是什么—预判,还是读心?”

一旁的金发少年几乎一秒就给出了答案:“读心。”

李守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只是嗤笑一声。可下一秒他的表情骤然变了,大喝道:“住手!”

因为他听到简要心里怒火冲天的威胁:“再不放下他,我就把小楼切成碎片,送去泛亚一百六十八个大区—我倒是想看看,乔蓝将军以后到哪里守着这五名万兄弟?”

李守能拿简墨抵挡简要的袭击,却没法拿他挡住这栋小楼。双方各有要害在对方手中,李守不得不暂时妥协,但他还是提前厉声警告:“倘若他还坚持要研制镇魂印,我宁可拼着不要这座楼,也会杀了他的!”

“我会劝说他。”简要冷声说道。

方廖来了一趟后,简墨很快就醒过来了。了解到李守的异能后,他也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对自己动了杀意。

“掠夺者得到他人的魂力波动,赋原指数便会下降。更严重的会永远失去造纸能力。你能保证用他人的晶膜修复我的魂晶,就没有任何后遗症?”二平静地说,“事关我的未来,我总该有资格决定要什么,不要什么吧。”

“或许天赋能力会下降,”简墨迟疑着说,“但总比没有性命要强。”

“你怎么知道我愿意自己魂晶上附着别人的晶膜过完下半生。难道你喜欢自己魂力波动里有属于别人的东西吗?”二斩钉截铁道,“这个方案到此为止。别说我不会同意,其他人也不会答应的。你不必再在这件事情上费心了。”

简墨垂着眼帘,嘴角紧紧抿着,不言不语,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小楼里的三个纸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简墨,等待他的回答。

简墨这么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很久。如果不是注意到他因为握得过紧而泛白的指节,三个纸人大概会以为他坐着睡着了。过了很久,他才像是听见了二说的话,头以几不可察的幅度微微点了一下。

随后他迟缓地起身,走到外面的客厅里,全身力气都用尽般地跌坐在餐桌边,拿起李守的啤酒,仰着脖子一口一口灌下去。

二与简要对望一眼,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对成功劝下简墨,两人没有丝毫喜色。

李守显然也听到了简墨心里的想法,眼里的霜色逐渐消融。他坐到简墨旁边,把桌子上的花生米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又咬开了一瓶啤酒,默默地喝起来。

简墨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色的。这让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只睡了几个小时,还是睡了一整天。唯一清晰的意识就是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快要裂开了。他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去弄点水喝。

凉水入喉,胃冷得想打战。但好歹脑袋里的疼痛减轻了一点。简墨抬头向窗外望去:小楼里的灯也是开着的。李守的魂晶正在厨房里。

按道理简墨白天被李守掐个半死,现在应是非常不想看到对方。但莫名的,他还是穿上了外套,推门走了过去。

小楼厨房里的李守居然不是在喝酒,而是在下面。

对方大概听到门开的响声,身体微微向这边侧了一侧,但并没有回头。简墨这个时候又清醒了一点,两人冲突的情形顿时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自觉有些尴尬,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转身回自己房间的好。

“醒了。”李守却像是忘记了白天的事,用下巴指了指灶上,“给你也下一碗?”

简墨看着灶台上的两只空碗和里面的佐料,居然真的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严格说起来,真正任性的人是简墨。明知道李守痛恨镇魂印,他还硬要问制作方法。换了他自己是李守,恐怕态度也不会比对方更好。何况以他爸和李守那不知道算好还是算糟的关系,对方也并没有这个义务主动伸出橄榄枝。简墨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乖乖坐下来。

李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等水沸了放面条下去,跟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最后两个了。正好一人一个。”

简墨坐在凳子上,头痛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下意识又继续揉太阳穴,眼睛无意识地盯着这位守卫队队长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一团蛋清裹着圆圆的蛋黄就落在锅里白生生的面条上。对方扔掉蛋壳,拿起第二个鸡蛋,又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又一团蛋清裹着圆圆的蛋黄落在面条上。

简墨的目光从锅里的鸡蛋上移回灶台上两只鸡蛋的蛋壳上。蛋壳一头的膜还在,残存的丝丝蛋液慢慢汇集成一小股,流到灶台表面。

一道思绪闪过他的脑海,速度极快,让他抓不住。

简墨立刻站起来走到灶边,拿起半只蛋壳,注视着内部半透明的膜,迷离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奇异的神采在眼底闪耀。仿佛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缝隙,直直地投射到绿色的山谷里,让原本阴暗、沉闷的大地焕然新生。

简墨喃喃道:“等等,等等……”

一个大胆又奇异的想法在他的大脑中逐渐成了形。

他一下看看锅里的鸡蛋,一下看看手里的蛋壳。疯狂的想法好像一粒种子,在脑袋里好像被浇灌了催生剂一样,瞬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他惊喜地说。

李守的眼神有一瞬间定住了,被自己刚刚从简墨内心听到的想法完全震撼到了。

简墨却全然忘记了李守的天赋,开心地捧着蛋壳,带着一脸欣喜和希望地望着他:“你瞧,鸡蛋从外面打破,只有死路一条。可—如果是从里面打破呢?”

李守忽然明白了简东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个孩子。

他瞧着这个捧着两半蛋壳、欢天喜地的年轻人,感觉有种光芒从对方身上照射出来—肉眼不可见,却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宛若地平线上新升起来的太阳,带着一种朝气蓬勃且势不可挡的光辉。

虽不能离开李家老宅,但李守对简墨的事迹也知晓几分。他亲眼见过此人仅用一个小时就拿走了李家几代人都没找到的秘密,也亲耳听此人述说十二序列的诞生和对治疗之法的研究。可这一切都不及今天。他亲眼目睹这年轻人,白日才绝了用镇魂印治疗魂晶的念头,晚上却被最平淡无奇的生活细节触动,想出了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办法。

李守能够听到年轻人内心激动声音。对方被新的“治疗方法”吸住全部心神,并未想到更深远的东西。可这位敏锐智慧的领军人物却已然意识到:这个方法一旦成功,可能对世界造成的颠覆性变化。这一时刻,李守仿佛回到自己诞生之初,重新感受到第一眼见到造父李青偃时,那种席卷全身的敬畏。

—可怕的造物者。

年轻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守卫队队长迥异于平常的安静,兀自忘我地述说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位生物学家觉得蝉自己从蛹里挣扎出来太过艰难,便帮它们剪破了蛹。可这些蝉虽然轻松出茧了,却没有经过生的痛苦,最后无一例外都死了。”

他的声音在静谧黑暗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恰似突破黎明的第一丝光线,从禁闭压抑了百年的世界里,终于找到了那条唯一的出路。

“反而是那些拼了命,凭着自己的力量从茧里钻出来的蝉,活了下来。”

年轻人因醉酒发白的脸此刻因为血液上涌,变得越来越红。

他忘记了白日里和李守的冲突,滔滔不绝了好几分钟。但突然他又招呼也不打一个,转身就向金发少年的房间跑去。只是还没有出小楼,他的脚步又慢下来。

李守同时听到了年轻人内心的犹豫:“从魂晶内部打破晶膜,历史上还从未有过。打破之后,魂晶内波动是不是真的会像蝉一样破茧重生,独立地存在于星海?还是就此消散了?万一不成功,晶膜又被打破了,十二序列岂不是反而会提前死去……”

他看着年轻人握着门板,听着那颗心发出摇摆不定的嘈杂之音,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将目光投向了小楼外。

早在简墨走进来的时候,李守就察觉到他的两名纸人跟了过来,想必是提防着自己又对这个年轻人做什么。

“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小楼的木窗下,简要问身边的金发少年。

金发少年绕着耳边的头发的手指停下来,点了下头:“从目前来看,应该是最可行的一个方法了。”他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思考具体的细节,“但首先有一个问题要解决。魂晶怎么从内部打破?我知道魂力波动是可以魂舞,可魂晶内波动怎么能够舞得起来?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简要也沉默了几秒,说:“你想好了要试?如果失败了—”

“我比你更清楚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金发少年淡淡地说,“但如果不去试,永远不会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这个办法成功了,我的兄弟姐妹就有救了。如果失败了,至少能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条路走不通。”

“你先不要着急。我先找几个人试一试。楚中警察局的监狱里,寻几个死刑犯做志愿者还是做得到的。”简要说。

金发少年否决了这种做法:“魂晶里的事,怎么去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在尽力?不要浪费时间了。能找到这样一个方法,已经是幸运的了。”他说,“我自己也隐约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日早餐后,二问简墨到底该如何从里打破晶膜。简墨便知昨天自己的话被他听去了。

“你真的要试?”简墨不知道自己是该劝还是不劝,“我的这个方法还没有验证—”

“什么你的方法?这是我昨晚自己做梦想到的方法。”二冷淡地说,“你只用告诉我,原人的魂力波动是怎么打破魂晶的。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来。”

简墨苦笑。他知道二这般说,不过是不想万一失败自己会感到愧疚。

“我想想,让我再想想。”真正事到临头,简墨心里有些不安,“或许还有别的更稳妥的方法,你让我再想想。”

“方法要是那么好找,我们至于拖到现在吗?”二手指指着自己身边的虚空,“你觉得我还有多少时间等你?”

星海中的金色树叶闪着美丽明亮的光泽,但外面包裹的金色迷雾也越来越明显。简墨又沉默了。他真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撑多久。

“身患绝症的病人做手术也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总不能因为有一半失败风险就要他等死吧?”二的声音轻轻地说,“你难道连这一半成功的机会也不给我?”

简墨心口一阵阵收紧,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

是夜。夜幕降临,月朗星稀。

“明天开始我就要学怎么使用魂刺了。”二等到简墨已经睡下来,才去敲开简要房间的门,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衣着整齐地打开门,“我想在开始之前,再去见见其他人—你不会和他说吧?”

简要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把手放到自己这个弟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傻了吗?你没发现他今天睡得特别早吗?”

二似有所感,向简墨房间看了一眼。

简要笑了笑:“走吧。天亮得很快的。”

十个小时后,东方重新大白。

简墨便将魂刺的操作方法交给二:“你试着像我说的操作一下。内波动在晶膜里肯定不如魂力波动活动那么容易,需要多多练习,找到那种感觉。”

二点点头。

简墨小心翼翼地盯着星海中的金树叶,感受着内波动的动静。

事情进展如想象中一样不顺利。一个小时后简墨也没有感觉到内波动的异常表现。二休息一会儿后,重新开始仿佛尝试。又一个小时后,他停了下来:“我还是没有感应到魂晶。”

简墨缓缓舒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放心二的进展没那么快,还是该烦恼二的进展太慢。

“魂晶并非实体的一部分,感应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不管怎样,他还是对二保持鼓励的态度。“吃过午饭我们再试试。”

五日过去,黄金树叶的内波动仍旧没有丝毫变化。二因为反复失败,情绪微微有些躁动,除此之外倒也还好。倒是简墨因为从早到晚关注着二的魂晶,魂力感知消耗过度。这一日中午他实在困得不行,说要小憩半小时,但两个小时了还没有醒过来。

简要唤了几声,便放弃叫醒他。二在旁边自行练习,李守则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用手机看着新闻,凭心情回答简要时不时发出的提问。

从简墨想出由内打破晶膜的方法那日起,这位守卫队队长就再不酗酒了。香烟也从口袋里消失了。几十年的烟瘾和酒瘾对这个意志强大的男人来说,似乎只是挥一挥手就解决的小问题。不仅如此,他的形象也发生了改变:衣服变得整洁笔挺,胡子齐整有型,牙齿雪白干净,头发清爽利落。举手投足都不复从前的绵软无力,军人刚硬和自律的一面完全展露。现在,即便无人知晓这个男人就是曾经的乔蓝将军,也能从他的浅浅一瞥中,领受到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李青偃曾经写造出过原人吗?”简要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李守头也没抬,“或许他尝试过,但反正我从没见到过。”

“所以还是不能判断,无法写造原人是因为当代造纸师天赋不足,还是李青偃在造纸之术里动过手脚?”简要说。

李守没有回答简要,半垂的眼神变得颇为玩味。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忽然移到了简墨闭着的双眼上,跟着突如其来地对二发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打破晶膜,又成功地活了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晶膜,如果内波动还没有散逸的话—

“或许,会成为原人。”二神情毫无惊讶,显然早就想到这一点。

李守继续又道:“如果你变成了原人,异能就有可能会消失。不,几乎可以肯定是会消失的。”

“那也总比死了强。”二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死了,还谈什么异能。”

李守很满意二的回答,没有针对这个问题继续啰嗦,只是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一旦成功,未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一提出,二的身体轻轻移了一下位置,却没有接话。简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简墨的方向,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突然变快了。

看来李守早已发现造父即将醒来。他佯装未察,显然是想趁机偷听造父内心真正的想法。简要想了一想,还是配合地接过话头:“异级且不算。我想至少普级和特级,应该很乐意变成原人。到那时,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再有纸原之分。”

“—也不会再有纸原战争了。”简墨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睡着时压出的红印子,眼神里却闪动着惊喜的光芒,好似在现实世界中看见了梦中的理想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不过这兴奋中也夹了些许懊恼,大概在怪自己居然才意识到这一点。

这般反应迟钝也在情理之中。简墨对造成十二序列的魂晶缺陷一直心怀愧疚。寻找救治方法屡屡受挫,使他心中长时间焦恨交加。好容易抓到一丝希望,他自然要将全部心思投注其中,丝毫不敢分心其他。

可小楼里的三名纸人却都是头脑敏锐之人。他们中也无一人提起这个话题,自然是各有原因。

简要认为,纸人回归原人的方法尚未验证可行,距离公诸于世更是为时尚早。他心中不急,自然有足够的闲心和兴致,等着欣赏造父一朝醒悟的震惊和懊恼。

而二造生不久。到目前为止所遇最大的困难,便是寻找续命之法。他本身就是异级,造父又待他如父如友,纸原矛盾于其根本无切肤之痛。事不关己加上天性冷淡,二当然也觉得此事说与不说,并不要紧。

至于李守,他本打算先听一听简墨对于纸人回归原人的真正想法,所以才一直沉默至今。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数日里,简墨竟然没有半刻工夫想到如何处置这一则归原之法。此时简墨小憩初醒,他便再也忍不住,趁对方内心毫无防备之际,主动挑起话题。

简墨对三名纸人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新世界到来的可能性中:“纸人要归原,造纸管理局是拦不住的。魂晶里的事,即便是造师也管不了。一旦变成原人,世上便再无纸人和原人之分。原人无法歧视和压迫纸人。纸人也能够自然繁衍,不受制于造纸师。诞生纸也不再是纸人的命脉。再过一段时间,便不会有人大量购置纸人,也再不会有人为了交易而大量造纸。原人再不会因为工作被抢走而仇视纸人。即便还有少量纸人诞生,也必不会像现在这般,只因为纸原不同便将彼此视作仇敌,要彼此忌惮和加害……世界终于可以回到真正的平静、祥和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为实现纸原平等相处所做的事情:从建立无类中学到制定重方七十九条,从改组楚中三大局到放还诞生纸,从坚持接收横海市到兵临城下不悔改……意识到他梦寐以求的世界,可能很快就要在未来某一日变成现实,他的心里就仿佛有千万道惊涛骇浪拍岸不止。

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再进入政界,用他不喜欢的方式,与他不喜欢的那些人打交道了。

简墨的心情终于逐渐平复下来,思绪重新回归理智和冷静。他欣喜地望着金发少年,更准确地说,是望着星海中那片金灿灿的树叶,信誓旦旦地说:“归原法则倘若能成功,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将它公诸于世!”

话音才落,星海中异变突起。一束自由灵子剧烈地波动起来,从李守那边向他闪电般传递而来,瞬间就将他缠绕起来。两人距离极近,简墨竟完全来不及躲避。

他心猛地一跳,惊愕地看向李守。但后一秒他又发现,自己似乎并未受到攻击。简墨心中狐疑,正要询问,却听见门口一个无比熟悉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简东表情冷漠地站在门口,注视着他们。他的目光好像一张铁索钢筋织成的巨网,从天而降,将四人统统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