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五章 武力震慑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钟希,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可能学我外公做生意,念个管理系。也可能学我爸爸,去念个中文系,做个真正的编剧。”小姑娘噘着嘴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不想离开楚中。爸爸妈妈说外面太乱了。”

这是一个真正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天真纯洁,无忧无虑。简墨并不觉得这样不好。相反,他很希望这份天真能长久地保存下来—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这样踟蹰不前。

学校里很适合想事情。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生命气息更纯粹,思想更纯净。简墨在校园里总能够快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过多的信息混淆视线,也不被一时的激情冲昏头脑,以至于忽略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挥别了两个孩子,简墨叹了口气:“简要,你真的觉得我应该进入政界吗?”

简要瞥了一眼被简墨握在手里的帽子。那是一个对他造父来说略显示老气的款式,更适合五十岁以上的男人。

“少爷,”他说,“我从化生池里出来的时候,您父亲对曾经问我一个问题。”

简墨的眼睛果然转向他。

“‘你想要怎样的生活?’”简要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这个问题决定了我当时的去向。而且……这个问题后来,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看到造父脸色陡然变得有些紧张,盯着自己的神情也越发专注,他满意地继续说:“其实世上从来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或者十全十美的选择。我唯一所求就是,不后悔。”

“当下不后悔,未来也不会后悔。哪怕代价巨大,只要我能付得起的,都可以。”

简墨望着自己的初窥之赏,好似得到某种启示,又好像得到了某种鼓励。他想,虚伪狡诈的人心,权衡利弊的生活,确实是令人讨厌。可如果这是唯一能够实现纸原和平的道路,那他也只有—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简墨低声念着这句诗,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穹顶之说的视频在重简方略的刻意保护下,或许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帮助下,尽管李家进行了多重拦截,最终还是突破重围,为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所获知。

原控区原人的反应几乎是清一色的质疑、不屑和嘲笑。而纸人们反应则兴奋的有之,怀疑的亦有之。激动和观望的几乎各占一半。

而纸控区的原人们虽不相信穹顶之说。但出于明哲保身,他们很少公开谈论此事。纸人岸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些原人的预期。它不但将穹顶之说在短短一周内传遍整个纸控区,甚至还找到了理论支撑—

“联邦造纸研究所今日发表最新研究成功。他们抽取并研究了地球上3389种生物—涵盖原核生物、真核生物、动物、植物、真菌五个种类……最终发现,其中仅有人类,即原人和纸人,拥有灵台形态。”

《纸人新报》在头条消息对此大肆报道,并做了许多相关讨论。其中一个颇为有力的观点的证据就在简墨身边。此前他却完全忽略掉了。那就是洪波的动物造纸。

“……大自然的生物既无魂晶,也无魂力波动,但动物造纸却拥有魂晶。这说明灵台形态并非是人类独有,而是造纸独有。灵台形态是否存在,才是判断纸原的关键。”

联邦造纸研究所在《纸人新报》上将观察报告的目录列出,并“友好热诚”地邀请李氏造纸研究所复核自己的研究结论,看是否存在误区。

李氏造纸研究所对此则保持沉默。

他们并不是对联邦造纸研究所的观点嗤之以鼻。相反,韩广平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走到了纸人的前面。

“结果对我们不太有利。”韩广平眼圈青黑,有些疲惫地捏捏鼻梁,他的书桌上厚达一尺的资料全是观察报告,每一份都有翻阅过的痕迹,“简墨那个视频,真的来源于造纸之术源地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现在就只有他去过。”李铭按着额头,“我们要是能早点找到源地,也许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韩广平懂了。

他沉默了几分钟,像是第一次考虑真正接受这个真相。这并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还关乎到包括韩广平在内的每一个原人对自我的认知。其难度与当年简墨意识到自己是原人的程度,不相上下。

好在对于颠覆性的事件,李氏造纸研究所所长的适应能力要高于常人。韩广平最先意识到了某些重要的问题。

“一个灵台视角的视频证明不了什么—简墨肯定也清楚这一点。他是一个对技术态度十分严谨的人。所以我可以肯定,他的手里百分之百还有其他更有力的证据。否则他是不敢放出这段视频的。”韩广平提醒道,“至于他为什么不现在放出来,或许是因为其他证据不便公开,又或者是他故意为之的某种策略。我建议你找他探探口风。我担心越往后我们只会越被动。”

李铭几日来表面情绪控制得很好,可事实上内心现在还余波未平。听到韩广平的提醒,这位造纸管理局副局长才彻彻底底冷静下来。

“我马上去找微宁。”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韩广平见到他这副无事不操心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李微生呢?他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这个星期他找过穆英三四次。”不提李微生还好,一提李微生李铭就越发头痛,“也不知道是防备着纸盟那边借机生事,还是计划着对微宁这边旧事重演。”

“那你可盯着点。”韩广平心中了然,“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然而李铭从李氏匆匆离开后,并没有前往楚中。甚至第二日简墨主动约他和李家其他人见面,他都未曾出现。

简墨这一次约的人并不只有李铭,还有李微生、董禹、穆英、韩广平。

约的地点也很不同寻常,是在怀都市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野地。这里只有几个小山包,乱七八糟地长着一些树。山下有一条小河穿过。更远的地方则是一些被开垦过的田地,种着一些简墨叫不出名字的农作物。

“你约我们来是想做什么?”董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发现除了简要和受邀的几人外并没有其他人。

“院……李副局长和李微生没有来吗?”简墨目光扫过三人。他虽然也能猜到原因,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怎么,你把你四叔气得差点吐血,还指望他今日来见你?”董禹仍旧是那副暴脾气,说话就像是点了炮仗。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开门见山吧。”穆英的语气虽然平静,可身上那股震慑力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李微生不来,在意料当中。而院长没来,也在情理中。毕竟经过一周前那场特别审理后,李家人没一见面就冲上来打死他,已算是十分克制。这几位今天肯来赴约,八成也只是好奇自己的企图。

简墨本打算一回国就公布便携式孕生水的技术。可回来后他又改主意了。目前欧亚之间并无爆发战争的征兆。这项技术拿出来,实际上是给纸原战争在添砖加瓦。还是先暂缓一段时间吧。

“你们来了也行。”他眺望着不远处的小河,“已经过去好几天,想来李微生该盘算好怎么收拾我了。”

“还有点觉悟。”董禹紧紧盯着简墨的一举一动,“那你想好了怎么应对没有?”

“兵临城下的局面我不想再面对一次了。”简墨转过身,“我打算先武力震慑一下。”

武力震慑?董禹挑起一根眉毛,那意思很清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韩广平神情却凝重起来。他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和简墨长期相处过的,知道简墨并不是一个妄言之人。而穆英作为政府军最高统帅,警惕意识向来极强。就在简墨把手伸进口袋的那一刻,他已经对潜伏的士兵发出了预备的信号。

简墨掏出的,是一张空白的诞生纸。

他这次未在诞生纸上抹上自己血液,直接向空中扬起。诞生纸便凭空消失,出现在适才众人视线的另一端—小河的上方。

震动的感觉层次清晰地从远处传递到他们的脚下,好像有一条沉睡多年的巨龙在地下翻滚。河水向两岸肆意弥漫,完整的地面瞬间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土块。恐怖的崩裂声密集如鼓点,在他们面前炸起。树木依序倒下,强行插进松软的地面。刺耳的断裂声,仿佛是将一把牙签在柔嫩的耳膜上折断。灰尘沙土从低到高,层层扬起。天空的蓝色慢慢被灰色的水彩笔一层一层地刷过……

直到地震完全停止,董穆韩三人以及环卫着他们的异级士兵才发现,崩裂地面的外延线,精准地停在了简墨脚前一米处。

“楚中市如今只有两百万人口。大片的土地上空无一人。”简墨望着脸色煞白的三人,平静地说,“如果政府军再一次进犯楚中,你们猜,我能不能将他们一次全部送走?”

那日在无类校园里,简墨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丁一卓、陈元都表示会给予自己帮助,他爸的态度也证明了纸控区的情况同样刻不容缓。但那时的他,反想起刺玫城里老尹的一句话:“哪怕再好的朋友,也难保未来不会产生分歧。力量若不握在自己手中,如何保证未来事情都如你所愿?”

他要步入政界,眼下确是最好的时机。然而这并不代表现在鼓励他走进去的人,会永远成为他的后盾。否则也不至于他在楚中呐喊了那么久,至今还是孤军而战。可是如果他真的迈出了这一步,就绝对不会止步于停战这个目标。

无类操场上跑步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连宿舍楼的灯光也全部熄灭了。今夜的星空并不明朗。稀疏几点星光在如海似浪的云层面前,显得单薄而弱小。

“如果少爷决定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是一场异常漫长、艰难、繁琐,并且危险的战斗。”简要望着他,脸上没有平常那种令人惬意的笑容,“它的危险程度,一定会超出您以往遭遇的任何一场战斗。我们可能会……牺牲巨大。”

简墨认真地点了头:“简要,我不想后悔。”

简要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会全力帮您。”

两人此后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转而商议步入政界后,具体应该做什么。这方面简墨并不擅长,可重简方略却多的是足智多谋之人。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还是回归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既然这是造纸的时代,那么我们就凭天赋来较量吧。”简墨想。

论到综合破坏力指数,石灵巨人的造生堪称造纸界之最。只是石灵巨人的写造方法,目前还无人知晓。简墨相信李氏也不清楚这一点,不然政府军早就派上用场了。京华市的倾覆或许也不会发生。

做下决定的第二日,简墨便一个人待在第二的写造工作室里思考这个问题。第二造纸研究所的事情曝光后,他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来这里工作。

石灵巨人有五点特别之处,分别是诞生纸无点睛,纸人无魂晶,实体赋予非生物类别,限定造生,造生后寿命极短。其中简墨认为其中最关键的,是前两点。

简爸说过,四大造纸工具缺一不可。真正的无点睛写造是肯定不存在的。石灵巨人的写造中一定用什么东西替代了常规的点睛。

简墨思来想去,魂力波动仍是唯一的可能。毕竟造纸师能直接操控的,仅仅只有魂力波动及其分体。魂力波动模拟魂笔就是最好的先例。可是如果要用魂力波动模拟点睛,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作为点睛的分体,必须与魂力波动是完全分离的!

已知的能与本体完全剥离后还不消散的分体,就只有贵族通过掠夺得来的魂力波动。然而混血时代已经结束五十余年,现在早就没有掠夺者了。思考一番后,简墨叫来简要。

“替我写封信给休斯·约克,问一下他是否知道魂力掠夺的详细过程。”简墨完全没听见简要追问他午饭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吃,只是简短地吩咐完,又神游般地关上了门。

假设以魂力波动替代点睛能够达成,那么不但诞生纸上无点睛得到了解释,石灵巨人获知源空间位置的原因也出来了。

他拿起铅笔,将之前涂鸦在纸上的“魂力波动”四个字,又重重圈了一遍。

如果李青偃是将自己的魂力波动作为点睛,形成了石灵巨人特殊的灵台形态,那么源空间的信息便可能通过写造的方式,直接传递给了石灵巨人。从某种角度来说,石灵巨人的记忆就是李青偃部分意识的映射。

这么做的益处是,即便外人意外获得石灵巨人的诞生纸,又拿到了李氏子弟的血液,也仍旧无法确定源空间的位置—比如简墨。而拿不到铁板钉钉的证据,李家就完美避免了绝对不可收拾的局面。

简墨甚至产生一种猜测,《造纸管理法》之所以规定辨魂之眼所见不具备法律效力,也是为这一天所做的准备。

大概一个小时后,简要带来了休斯的回信。就在他准备回工作室看信的时候,简要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拖出来,按到了外面的餐桌上。

简墨只好一边吃饭一边看回信。

休斯在信中说,掠夺者会先将自己的魂力波动分体嫁接到他人身上,将想要掠夺的部分融合后再做分离。但更具体的方法他也没有尝试过。毕竟自网缚法公布之后,就无贵族再敢把别人魂力波动分体,放进自己的魂力波动里。

简墨用了最快的速度将碗里的米饭扒完,抹了一把嘴就回了工作室。简要瞧着那盘故意安排的胡萝卜丝已经所剩寥寥,不由得有些头疼地想:今天造父怕是要在这里通宵了。

结果通宵的确是通宵,却不是通宵工作。而是人直接昏迷过去,一夜未醒。工作室的体征监测器一测到里面的人生理数据跌出正常范围,立刻发出了警报。

简要听到简墨醒来后的解释,气得恨不得再给他塞一盘胡萝卜丝下去。连蔚赶来查看了他的魂力波动,确认并无大碍后,也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只是两人千防万防,三天后简墨还是得到了他要的那张空白的半成品诞生纸。

其实一旦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剥离魂力波动分体的疼痛感,并没有到简墨不能承受的地步。经过几次尝试,他还另有了新的发现。

“魂力波动由灵子组成,却能排斥自由灵子,颗粒化后还能重新恢复原状。这证明魂力波动的灵子之间,存在着相互吸引的力量。”简墨再次苏醒后,兴奋地对板着脸的连蔚说,“倘若一片连续区域内的灵子间引力被毁灭,魂力波动就会撕裂。”

他推测,处于撕裂边缘的灵子失去一部分吸引力后,会进入引力失衡的状态,变得极不稳定。如果失衡状态严重,且短时间内未采取有效补救,那灵子间引力便会持续崩塌,直到魂力波动全部解散成为自由灵子。

“……综合所述,想要魂力波动剥离后不消失,一要保证破坏灵子间引力的力量适中。二要尽快帮助边缘灵子恢复平整状态。”简墨感觉自己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主动对引力失衡的灵子进行匹配,形成新的吸引关系。”

连蔚忍不住提出一个疑问:“在轻微损伤后,魂力波动通过静养也可以自愈,没有继续坍塌。”

“这个我也想到过,所以也做了一项实验。”简墨兴奋说起自己的收获,根本没注意连蔚和简要瞬间对望一眼,眼神中警钟大作。

“间距较近的失衡灵子,可以一定范围内自动匹配。但这只限于本体,且速度缓慢。而从本体上完全剥离的分体,却不具备这项能力。倘若主体坐视不理,分体一定会完全消散。”说到这里,简墨不由得感叹道,“魂力波动的灵子密度实在太高了。哪怕只是一小块,需要重新匹配的灵子数量便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石灵巨人灵台形态如此弱小,怕也是源于这一点。”

他试验到第三次的时候,便弄清楚了全部关窍。第四次尝试终于成功。简墨没有立刻使用那团被成功剥离下来的分体,而是在本体中存放了一日。待原文准备好了,才正式进行写造。

事已至此,连蔚和简要也无法再拦着他。这次写造简墨进行得非常谨慎,既要保证魂笔拟态的精准和稳定,同时要保证点睛拟态的流畅和稳定。当最后一个句号划下的时候,他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精神异常疲乏和困顿,又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

“仅此一次。”醒来后面对两人黑漆漆的脸,他不得不态度良好地自我检讨,“下不为例。”

实际上,便是为了那寿命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石灵巨人,简墨也不会轻易再进行这样的写造。

为感谢休斯提供的信息,他将自己的收获写了回信:“……贵族实现掠夺必须先在自己魂力波动上做小范围的引力拆解,制造出同样引力失衡的灵子,方能匹配。这样的精细操作实在太过繁琐。难怪我在欧盟看到有的小说里写,掠夺者会对同一对象进行多次掠夺。”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休斯才又回了一封信揶揄他:“你觉得除了你,谁还能进行灵子对灵子的精准匹配?能匹配上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我前几日见了祖父一次。他告诉我,掠夺者对剥离的魂力波动实际占有率,平均只有10%到20%。其他的在掠夺的过程中全都消散掉了。当然,这与被掠夺者的反抗也有关系。所以掠夺者通常会在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剥离对方的魂力波动,以保证实际占有量。

“在混血时代,你这种接近零损耗的剥离根本就不存在。七成被掠夺者扛不过第一次掠夺。而遭遇第二次掠夺的人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死亡。哪里可能有人经受多次掠夺—你真是小说看得太多了!”

简墨辛苦数日制造出“武力威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简墨离开之后,目睹了石灵造生的董韩穆三人,心情都不怎么美好。尤其是穆英,他的士兵因为石灵巨人而大量惨死,怎能不让他耿耿于怀。

“韩所长,李氏有没有办法克制?”

韩广平心中只想把造孽的李君珏从地下挖出来鞭尸。他没好气地瞪了穆英一眼:“李氏会继续研究的—不论是石灵纸人的造生,还是克制之法。”

李氏造纸研究所对石灵巨人的研究是从京华倾覆后开始的。因为李德彰的猝然离世,石灵巨人的秘密也失去了传承。李家人仅从李愿留下的只言片语和石灵巨人拯救自家血脉的事实判断,它的来历必定与李家有关。

直到简墨从李家老宅中找到了那张空白的诞生纸,并造生了石灵巨人。众人才知道,京华市的石灵巨人是李青偃留下的。可简墨没有交出诞生纸,李氏就只能靠自己。

韩广平并不认为李氏会找不出石灵巨人的造生之法。只是其中要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就难以估量了。不过他也相信,简墨同样不会将石灵巨人的写造之法告诉纸盟。这样一来李家面临的压力就要小许多。

“先把事情告诉君珉和李微生吧。”董禹咬牙切齿地说,“这样也好,省得李微生总惦记着怎么对付他。”

三人来到位于怀都郊区的李家新宅时,李铭正在与李微生谈话。

“四叔,我真不敢相信您会有这样的念头?!”李微生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听到李铭的建议,整个人又激动起来。

“我一直以为,您尽管偏爱简墨,但始终是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他一贯高傲的脸上透出一丝悲愤,“可您觉得您现在的决定理智吗?这几年来他都做了些什么,您忘记了吗?流转码纸人,楚中沦陷,纸人叛逆在泛亚肆虐……哪一样没有他的参与?还有几日前在大司法院里,他都干了些什么?他的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是把李家往死里逼?这样的人,您让他进政界,您是想让李家毁在他的手上吗?”

“我承认,”李铭没有否认,“我对微宁有些偏爱。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祸事,微宁从一出生就应该是被无数人捧在掌心,就像你和微言小时候一样。可他在外面流浪多年,还要不断躲避李君珏的狙击。如果不是天赋出众,现在怕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也不想苛责他。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李铭看似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极不平静的情绪,“他明知道穹顶之说一旦公布开,会对李家造成多大的伤害,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是我绝不能再纵容的。”

“您说不纵容,难道就把他弄进政界与我角力吗?”李微生嗤笑道。

“微生,微宁是李家人,我是不会让你弄死他的。”李铭盯着李微生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从今往后,我会约束他的行为。”

“微宁最大的长处就在于天赋。可李家能够拿出手的并不只是造纸之术而已。你从小被作为李家的继任人选来教养,应该很清楚一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再好的技术也不过是工具,并不足为惧。微宁长大这么大,只管过两个城市。他在这方面经验和技巧,与你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微宁拉到你擅长的领域来,再做分晓。”

李微生本来是义愤填膺,但听到这番话后,却不觉一阵寒意从后背爬上来。他这位四叔不仅仅是聪明,还是一位真正理智之人。能纵情任性的时候毫不保留,该冷静决断的时候也绝不拖泥带水。

他犹豫着,正想说“我会考虑一下”,管家前来通报:“董局长,韩所长,穆司令求见四先生和微生少爷。”

李微生一眼就察觉三人的面色不好。而听完三人所述,他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确认是微宁写造的吗?”李铭微微拧起眉头,“会不会是他从老宅里拿走了不止一张诞生纸?”

“目前还不能确认是否是他亲手写造的。但是既然他手上有第二张,就可能会有第三张、第四张,更多张。”穆英沉声道,“我们的计划要重新制定了。”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说给李微生听的。

李微生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过来很久,他才像是认命了一般道:“四叔,就按您说的办吧。”

第二日早上,李铭就看到有总理府盖章的那份任命书。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喜悦的神情,反而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但很快他就做出了最终决断,任命书递给自己的影子纸人,郑重嘱咐道:“马上发过去。”然后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直接上到了这栋建筑的天台。

新建造的造纸管理局,是在原怀都市造纸管理局基础上扩建的。因为使用需求紧迫,是以并未在占地面积上向外扩张太多,而是采取了原地拔高的改建方案。改造后的造纸管理局总局已然是方圆三公里内海拔最高的建筑。

建筑的天台承袭了造纸管理局一贯刚硬雄伟的风格,但并不显得单调冰冷。它看上去更像是巨鹰的巢穴。在这巢穴的边缘,李铭不出意料地找到了那个人。

“任命书今日之内他就会收到。”他对那人说,“李一,你确定微宁会接受?”

“他会的。”正眺望着远方的中年男子语气平淡而肯定,“如果他想实现他的梦想,就一定会答应。”

李铭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是不是早知道微宁有办法反击微生?”

“哦,小墨这么快就找到法子对付你们了?”中年男子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不过这也不算意外吧?李家要想在造纸领域对付他,若是几年前还有可能。如今,怕是不行了。”

李铭眯起眼睛注视了他几秒,似乎想看穿这位世界上首位诞生的纸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论从政的能力和经验,微宁差微生不是一星半点。即便没有微生的针对,他就能应付整个造纸界的压力吗?你真的觉得他可以实现你的目标?李一,你亲手将微宁带大,微宁也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他没有辜负你的教导。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有什么理由害他。”

“你既然怀疑我别有用心,为何又答应将小墨引入政界?”简东揉着手里的帽子,不答反问。

李铭哼了一声。

“因为你觉得这是把小墨拉回李家的最后机会。只要他肯进入这个圈子,就必须遵守这个圈子的规则,否则他什么都干不成。当然这也是你同时保全两条李家血脉的计划。从此以后,李微生再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启用军队踏平楚中,小墨也不会被逼急了对李微生出手。”简东替他回答了,“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李微生那个时候的失踪是小墨干的?”

“难道不是?”李铭意味深长地看着简东,“即便不是他亲自动手,难道不是有人替他动了手?”

简东嘴角含笑,仍旧不做任何回答。

“罢了,你有你的筹谋,我有我的计划。”李铭冷淡地说,“就看最后到底谁能称心如意。”

完成了武力震慑,简墨笃定李微生短时间内不会来招惹自己,便将心思重新放回了十二序列的魂晶修复上。

他又偷偷从自己的魂力波动上剥离了一小块分体,尝试将三和五的魂晶包裹起来。观察了三日后,简墨发现内波动的外泄并没有停止。泄漏出的灵子虽未从魂力分体的包裹中漏出,却成了自由灵子游离其中—很显然,他人的魂力波动并不能替代晶膜的作用。

“我明天去李家老宅一趟。”简墨内心自嘲,自己对魂晶的了解是越来越多,可对于修复晶膜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还认为纸人之父可能留下了修复魂晶的记录?”二望着自己昏迷中的两个兄弟,眼神略带忧虑。自从那次对话后,他对简墨的态度也与对十二序列成员一般越来越接近。

“上次时间太匆忙,老宅里很多东西我都没有仔细看。这次我多花点时间去查一查,说不定另有收获。”简墨其实内心的底气已经所剩无几。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不能不去试一试。

简要这时走进病房,手里举着一封红底黄条纹的文件袋。这是泛亚官方函件专用的文件袋。

“刚刚收到一份有趣的文件,少爷要看看吗?”他笑嘻嘻地说。

被任命为楚中市市长时,简墨曾见过一封这样的函件。现在这是第二封。简墨不明就里地打开一看,随后一惊:“出任诞生纸档案局局长?李微生这是又打算做什么?”

“关局长遇难后,局长一职一直由副局长高贤暂代,但至今没有获得正式任命。”简要挑了挑眉毛,“看来,李家要您入局的心十分迫切啊。”

“那也不至于是档案局局长的位置吧?”简墨再自信,也不会认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武力震慑”吓倒,所以才将三大局之一奉上。他皱起眉头,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陷阱。

“我倒觉得,就是你昨日那场‘震慑’起了关键作用。”二说,“泛亚人不是常说:不要和白痴吵架。因为他会把你拖到和他同一个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简墨无奈地笑起来。二的比喻虽有些怪,但也不乏道理。李微生发现武力碾压不了自己,便改用政界那些手段来对付他。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原本只想让对方绝了再次兵陈楚中的念头,没想到有了额外的好处。

“不管如何,少爷既已打算入局,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本以为总要花些时间才能升上高位,没想到起步就是三大局之一,倒省了好多工夫。”简要笑盈盈拿着任命书,“这里面李院长一定出力甚多。”

简墨点点头。事已至此,若是推辞才是傻子。

“三十六子能召回多少人?”他问。

三十六子是简墨专为应对战争写造的人才。除了蒋君袭一人叛离,其他三十五人都还在继续为重简方略工作。现在他决意进入泛亚的政局,单靠自己一人是绝对不成的。

“我已经统计过,现在最多可以抽出十人。”简要立刻回答。

“十个足够了。”简墨深吸一口气,对简要和二说,“等从李家老宅回来,我们就要拉开这场战争的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