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审理没有现场判决,休斯仍旧被押送回调查局,关回了那间宛若酒店的高级牢房里。他站了一个多小时也有些累了,便躺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只留辨魂之眼还关注着四周的动静。五分钟后,房门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没有任何人来,门锁自己打开了。
休斯挑了挑眉毛,明白了那位科林副局长的打算。既然如此,他索性遂了对方的愿望,推开掩着的房门走了出去。只是离去的方向并不是调查局的大门,而是昨晚去的那间牢房。如休斯所料,阿尔杰为了让自己安心越狱,附近所有的狱警都撤了。
“你回来了?”金发姑娘最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她走过来打量着孤身一人的他,狐疑道,“没有人押送你吗?”
“没有时间解释了。”休斯摇了摇头,“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你……真的是狼族?”金发姑娘还是不能相信。
“等等。你如何能证明你是狼族?”不只是这间牢房。附近所有牢房的狼族们都听到了休斯与阿尔杰早上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如此匪夷所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你身为皇冠家族的继承人,为何要做狼族?”
休斯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郑重其事地说:“稍后所有牢房的异能禁区会解除100秒。这段时间内,大家需要尽快脱离牢房。我会设置一座异能阵,通过它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敌人随时可能赶来。请大家务必迅速、安静—”
“牢房的异能阵怎么会解除?如果你真的是狼族,调查局的人还会听你的不成?”
“这背后有什么阴谋吧?”
“光凭你一两句话,就指望我们相信你?做梦!”
这时一个响亮有力的声音窜了出来—“就算是阴谋,难道还有比调查局更糟糕的地方吗?!”
金发姑娘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艾达,你怎么在这里!”
艾达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的人密密麻麻,竟有半百之数。其中包括史蒂芬、班、怀特,以及许多连艾达自己都不认识的,来自欧盟其他行政大区的狼族骨干。这一次狼族的损失惨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并说服这些人,艾达已经尽了全部力量。
“凭肯特愿意救你,我决定赌一把。”她对休斯说,“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
史蒂芬紧紧盯着休斯,明确表态:“虽然我没见过狼王,但我认为约克家的继承人不至于拿自己的名誉戏耍我们这几十名狼族。狼王不能有损伤。我愿意赌这个可能。”
艾达是西十六区仅次于希尔的狼族骨干,史蒂芬更是西四十四区的狼族负责人。两人坚定的立场,让在场狼族的怀疑都消散了几分。
休斯望着众狼族,心口一片温热。他正想说什么,调查局中警铃突然大响。狼族顿时神色一紧。休斯却知道这警铃声是给自己的信号,立刻喊道:“异能禁区解除了!马上离开牢房。”
狼族们半信半疑,尝试一番。异能果然恢复了。有能力破门的犯人纷纷破门而出。其他犯人则在艾达和史蒂芬等人的帮助下脱离桎梏。
休斯迅速取下了左耳上的黑色耳钉,用耳针划破右手四根手指。耳钉染上鲜血,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它落在地上,顷刻间化作巨大的洞口。洞里诡异的黑色液体平静如镜,却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休斯右手一挥,四道鲜红色的爪痕出现在液体表面。液体随着爪痕的方向越转越快,立时形成一个气势磅礴的漩涡。
通道就在漩涡之中。
“通道的开启和关闭都须由我操作。你们先走。”休斯向狼族同伴们说,“成为狼族多年,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毫无准备的。”
史蒂芬看到四爪印的那一刻,眼神彻底安定下来。他对还残存着些许怀疑的狼族说:“我第一个吧。”
说完便跳了下去。
有人领头,众狼族也纷纷跳下。洞口能供多人同时穿过,越狱行动进展得十分迅速。100秒的时间过去一半,没有离去的犯人仅剩二三十人。调查局的反应不知为何比平日慢了许多,但这个时候也有了动静。休斯的灵台视角中,大量魂力波动向这边涌动。更有数十枚魂晶直接在通道尽头闪现,发动起了进攻。
艾达早有预备,一面组织有能力的狼族反击,一面安排剩下的人有序入阵。与此同时,众人看不见的星海中,数十根焰色的细线如同飞箭,直接扎穿了这一波敌人的魂晶。
“是斯瓦格突破!”班早在废弃大楼上见识过敌人的暴毙,反应最快。他激动望了一眼休斯。休斯回以一个微笑眼神。
这个眼神给了剩下的狼族极大的信心。他们瞬间接受了这位“皇冠上的珍珠”的战友身份。而调查员们明白了休斯的抉择后,行动再无保留。攻击强度陡然增加了数倍,目标十分明确—擒住狼王。
狼族们承受的压力顿时飙升。短短数秒,剩下的狼族受伤过半,甚至出现死亡。
“加快速度!”休斯一面以斯瓦格突破消灭疯狂涌来的异级,一面催促道。然而他昨晚待过的那间牢房至今还没打开。
“这间牢房的牢锁是魂笔材料做的。异能打不开。”艾达才找到问题所在,十分焦躁。
休斯明白了。这是阿尔杰·科林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艾达,你们先走。”金发姑娘果断地说,“我们再想办法。”
“邦妮—”
“让我试试吧。”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邦妮双眼一亮:“约瑟夫,你能帮忙就太好了!”
时间紧促,艾达并没有注意到曾经被网缚的下属也被关押在这里。她不知约瑟夫的网缚是否已经解除,只道:“只剩30秒了,没有问题吗?”
约瑟夫的形容比起在西蒙镇时憔悴了许多,一条腿也不利索了。但当邦妮满怀希望地望着他时,他还是肯定地点点头,飞快地取走了她金发上的发卡,将两根卡针插进了锁孔。
“1、2……”他口中轻轻念着。
趁这个时间,艾达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好久不见的初窥之赏。邦妮神色黯淡地摇了摇头。
“12、13……”第一对弹子。
“17、18……”第二对弹子。
“22、23……”第三对弹子。
挂锁一般有三到四对弹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对了。邦妮盯着爱人的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她发现约瑟夫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很显然,领主察觉到这名骑士的背叛,开始施加惩罚了。
“25……26……”约瑟夫的声音开始颤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根根爆出,面色也涨红起来。此刻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地狱般的煎熬。可敌人近在咫尺,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所以再坚持一秒,再坚持一秒……就好。
“28……29。”
他轻轻转动另一根卡条。清脆的一声“咔”后,锁钩弹了出来。
众人大喜。约瑟夫望了邦妮一眼。虽然痛到脸上肌肉抽搐,可挤出的笑容还是带着小小的得意。
“快出来,马上进阵。”艾达不是辨魂师,但她听得见又一波靠近的脚步声。
门锁被扔到一边,七八名犯人鱼贯而出。邦妮也扶着一瘸一瘸的约瑟夫,向异能阵全速奔去。但快到洞口的时候,约瑟夫突然摔倒,连她也一起被带倒。邦妮的发卡也掉在了地上。
艾达抢一步上前抓住约瑟夫的胳膊,准备架起他。可一触手,艾达便察觉不对:约瑟夫的身上的肌肉完全松弛开,没有受到丁点控制的样子。她心中一痛,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此刻根本无暇察看,也无暇悲伤。艾达只能死死咬住牙,和邦妮全力架起约瑟夫。三人一起跃进阵中。
休斯也正等候这一刻。他跑了起来,向着快速缩小的传送阵跳去—
突然,无数黑色的羽毛出现在眼前。它们如狂暴的龙卷风一般,将休斯的身周完全包围起来。他感觉自己被猛地卷到半空中,狠狠抛到墙上,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虽然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休斯清楚地知道传送阵已经关闭了。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六翼的黑羽天使悬浮在半空之中,睨视着地上浅绿色眼眸的青年。
橄榄绿制服哗啦啦地从四面八方涌至,把每一条通道都塞满了。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狼狈的休斯和新来的不速之客,眼睛里充满警惕。黑羽天使瞥了他们一眼,手中的画卷“唰”地展开,调查员们的身体就被定在原地。画卷再收起,这群人便原地消失,一个不剩。
休斯起先不知道黑羽天使是敌是友。但当对方收拾完一众调查员,把视线再度投向自己时,他感受到了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凛冽杀意—仿佛是站在一线天的风口,被十二级大风切割着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发出令人耳聋的警报。身周三百六十度,黑羽密集如雨,枚枚摧金断玉。休斯根本来不及搜索对方的魂晶,这场暴风骤雨就迎面袭来。
要死了吗?
念头在休斯脑中如雨夜闪电,一亮而过。然而就在黑羽在触到他身体的前一刻,陡然全部消失了。
休斯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没有反应过来。局面变化太快,他完全不清楚又发生了什么。待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没有一次性成功。死亡的威胁侵袭全身的战栗感还没有退去。他的腿还是软的。但耳朵却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说的是泛亚通用语。
“夏尔?你要杀休斯?”
另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冰冷地发问:“你要救他?”
“是的。”
接下来再没有对话了。
休斯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无数黑羽在走廊里静静飘落,在碰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化为黑色的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黑羽天使不见了,只剩两名亚裔青年站在他的面前。
考虑事情的性质和自己泛亚公民的身份,简墨事先与艾达商定,由狼族先带人前往救援。万一力有不逮,自己再出面。结果他们离开不过几分钟,简墨便收到艾达的紧急传讯:休斯启动了传送阵,救出了所有狼族囚犯。但本该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却没有出来。
简墨和简要马上闯了进去,竟不想见到休斯在被路西法截杀。简要拦下了黑羽天使。夏尔完全不解释刺杀原因,但也没有再动手,只黑着一张脸与黑羽天使离开了。
休斯过了几秒钟才站起来。脸色虽还白着,却对着简墨露出一个笑容。
“走吧。”简墨也不废话,“艾达他们等着你呢—”
他话音未落,一直响着的警铃突然安静了下来。简要同时开口说:“走不了。附近空间被隔离了。”
“计划究竟赶不上变化。”休斯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星海,微微苦笑。他对简墨说,“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是啊。本来马上就要回国了。”简墨抱怨道,“但是我最好的读者要死了,袖手旁观似乎也不怎么说得过去。”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又是一笑。
或许因为空间隔离已经建立,阿尔杰暂时没着急动手。两人才得以一面观察敌况,一面趁机交谈几句。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简墨关心地问,“以后只怕难在欧盟待下去了吧。”
“是啊。”休斯神色有些惘然,“从今往后,都要不同了。”
简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休斯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如果现实生活中,也有这么一条路,一直……一直走不通,是不是应该放弃,去走另一条路?”
自己从小不在李家长大,对于离开血缘亲人没有切肤之痛。但休斯对亲人的情感却非常深厚。狼族前途不明,家族树敌如林。休斯进退维谷。如今现实替他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可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休斯自己能体会。
简墨想了想,发出邀请:“你要不要跟我去泛亚?那边虽然也不安宁,但至少没有你的敌人。”
休斯笑了笑,抬起头真诚地对简墨说:“谢谢你的建议。我还是想留在欧盟。”他顿了顿,“起初接手狼族,只是因为仰慕祖父的事迹。但真的投入进去后,我才发现,这其实就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贵族的恶行,不管我是以什么身份,终究没法坐视不理。如今和家族切割,用泛亚的话来讲,也算是塞翁失马。以后我便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到狼族的事务上去。”
简墨注意到休斯的领骑线一根也没剩下,知道对方说的真心话。但他对狼族的未来并不看好:“哪怕从此不见天日,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
“哪怕从此不见天日—”休斯皱起眉头,不满地抱怨道,“你这是什么烂比喻。”
“休斯,虽然这次你揽干净了所有罪行,但贵族世家也不傻。未来一定会盯死了约克家的一举一动。狼族再不会得到像你曾经给予的那些支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必定会举步维艰。不过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只要贵族不消失,只要网缚法不消失,问题就会永远存在。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的理想—反贵族?”简墨挑了挑眉毛,“你觉得值得吗?”
“那你呢?为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的理想—纸原和平共处?”休斯毫不客气地反问,“值得吗?”
简墨本是好心提醒,结果反被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同样不悦的浅绿色眼眸青年,片刻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同样是做着明知难为却必须为的事情,他并没有资格劝对方放弃。
恼怒退散殆尽,另一种异样的温暖反在简墨心口升起。世界上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一条可能根本没有尽头的道路。在茫然不知方向的旅途上,在被无数人唾骂的战场中,他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同行者。
想到了这里,数年以来为楚中市民塑造新观念时的绞尽脑汁,似乎没有那么辛苦了。面对楚中兵临城下时的惶然和无助,回想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思及纪念广场惨案和千万级别空城时的巨大愧疚,亦没有那么不可忍受了。他的胸口不再只有蜡炬成灰亦死撑的倔强,还多了一股朝气蓬勃的力量。
心境有了变化,简墨板起的一张面孔渐渐维持不住了。
休斯瞧着简墨气愤的样子,大抵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终是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好吧。”简墨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呼他,“王子殿下,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休斯后背仍旧挺立得如同一棵骄傲的小松树,极为矜持地表示原谅。
欧盟调查局里的魂力波动没有发动攻击。星海中除了异能阵产生的灵子波动外,也没有其他异能。所以两人也没有主动进攻。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关于邢教授,我请他来欧盟的目的。”休斯放缓脚步。
“我已经知道了。”简墨马上说。
休斯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只认真地解释:“尽管我坚持要把反贵族这条路走下去,但实际上我也清楚,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将大家所受的压迫减轻一点。请邢教授研究贵族和造纸的关系,除了想解脱自己外,也是想找到一个从根本上解决狼族困境的方法。我相信,当造纸从这个世界消失,贵族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把头朝向简墨,忽然用调侃的语气说,“我现在有种预感,或许未来有一天,你能够实现我的这个愿望。”
这可真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愿望。简墨默想。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外面走去,心里都再次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只可惜他们各自都有绝对不会放弃的使命。这样的畅谈以后恐怕很难再有。
快到门口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面色一肃。
附近的星海之中,蓦地多了数百朵星云和密密麻麻的魂晶。简墨和休斯对看一眼,皆知离开欧盟调查局的最后一战来了。
此刻太阳已经升到天空正中。
炽烈的光芒仿佛是把黄金捶成了金箔,一张张贴在欧盟调查局总局的建筑上。每一方每一寸都明亮得能被烙在人的视网膜上。然而纵是这般似火耀目的阳光,依旧无法照进建筑空洞而阴暗的身躯中,只堪堪能与它的影子对峙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休斯对简墨感慨说:“这场景让我想起一个童话故事。”
“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将永远留下。”简墨在欧盟待了一年之久。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也念过一些。
“怎么办?”休斯望着十步之外的那条阴阳分界线,“我连影子都不想留下。”
简墨斩钉截铁道:“那就什么也别留下。”
欧盟土地上的星云大概从来没有这样密集过。它们一朵盖着一朵,瑰丽奇幻的色彩,如雾如云的形态,正如一个浓缩的宇宙,集中了全人类能想象的所有奇观。
看不见的黑暗所在,赤红色的焰火如流星雨般毫无征兆地抵达,径直地朝星云密集之处飙去。极高的速度将它们的轨迹拉成长长的红线,仿若红色荧光笔在黑色纸张上画下的抛物线。
一朵莹蓝色的星云被其中一条红线缠了个结实。它没有轻易认输,快速转变形状,试图从红线的缝隙中突围出来。红线的速度更快,莹蓝色星云才发生变化,红线已然收紧,将它瞬间肢解成了十几份。
一朵星云眨眼间就这么完了。
与此同时,数百枚白色的魂标自另一看不见的所在纷扬而出,它们在星海之中载浮载沉,浩浩汤汤,如向四方飘去的白色海萤,壮观又美丽。星海中的星云们却对看似轻薄的梨花瓣避之不及,绕着弯地避开它的触碰。那些不小心被沾染上的,毫无例外地在僵滞了几秒后倒戈相向,将屠刀对准了原来的同伴。
以数百包围二人,敌人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休斯的魂舞千变化万,魂击强度又高。简墨战斗技巧虽不丰,奈何魂力波动一旦颗粒化,敌人便连影子都找不到。时间一长,两人渐生默契。休斯负责绞杀,简墨负责策反,合作得非常愉快。此外简墨还有余力拉着休斯,避过几道纸人们没有牵制住的异能攻击。不过十分钟,附近的星云但凡还敢纠缠的,全部被他们解决掉了。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落荒而逃。两人自然不会追赶,迅速向自己的纸人同伴靠拢。
从窗口看到这一幕的阿尔杰眯了眯眼睛,坐回到局长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无论是简墨的出现,还是他与休斯·约克的联手,都在这位副局长的意料之中。可此刻的欧盟调查局中,有一个人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身为欧盟调查局总局局长,开放牢房异能禁区,阻挠行动信息传递,导致多名狼族重犯逃离。您这般帮着狼族,就不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下这张椅子吗?”他紧紧盯着这个人,发出最为严厉的质问。
头发花白的局长还是一脸笑呵呵,轻松悠哉地摇着屁股下松软的椅子,对自己副手的指责完全不承认:“谁说我是在帮助狼族了?我只是帮休斯殿下。”
“休斯殿下?那是狼王!”
“哦?我怎么不知道—是法庭判决了,还是约克家家主放话了?”
阿尔杰深深地看了局长一眼,眼眶下的青黑一时间竟变得有些阴森可怖:“我本以为您摆出一副尸位素餐的姿态,是对调查局的前程死了心。没想到,您竟是一个藏得这么深的约克党。”
“你也说过,局里龙蛇混杂,什么来历的人都有。有一个约克家的人,很奇怪吗?”局长略微浑浊的眼睛露出鲜见的精光,“你怕是忘记了,欧盟调查局自建立起的第一日起,就是对皇冠家族负责的。”
“那很好。”阿尔杰重重说出这三个字,慢慢地踱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副局长的办公室中,除了几名下属外,还有一位面窗悠然而坐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