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八章 丧尸危机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夏尔!”霍恩吼道,“就算我懦弱不敢承担责任,所以就要放任这么多精英造纸师都变成怪物吗?”

“你就是怕你的名誉沾上污点!”夏尔根本不顾及三位七星以上造纸师在场,对自己师兄赤裸裸地嘲讽。

霍恩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转身不理:“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你讨论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向楼下喊了一声:“加百列,准备带他入场。”

“谁敢——”夏尔紧紧揪住简墨,对出现在二楼的加百列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对霍恩吼道,“打电话给老师!告诉他你要谢首做什么!如果他同意了的话,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老师一向以大局为重,他知道了也只会赞同我的做法。”霍恩不以为然地回答。

“打!”夏尔吼道。

“霍恩,”李微生见霍恩真的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说,“时间紧迫。”

“我知道。”霍恩拨通了电话。为了让夏尔死心,他特地点开外放,将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老师,您觉得我的决定可行吗?”

电话那边居然沉默了。

霍恩心一沉,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了。几秒后,秋山忆慈祥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是叫谢首吧?”

从确定他就是改编来源的原作者起,简墨就被晾在一边。没人询问他有没有办法,也没人管他到底想不想进去。简墨冷笑了半天,正想着如何打断这群人,却未料到事情发展到要他与秋山忆对话。简墨的心情顿时又复杂起来。

没有听到这边的回答,秋山忆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声:“我……听夏尔提过你,一直想找合适的机会见见你。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跟你说话会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你想进去吗?”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简墨。

过了几秒,仍旧没等到回复的秋山忆又开口了:“这件事我无权替你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夏尔,霍恩,如果谢首不想进去,谁也不许强迫他。”声音顿了一顿又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变得严肃甚至凌厉起来,“记住了,是谁也不许——以联盟的名义。”

霍恩和李微生的面色变了。谁都没想到,一向善于权衡利弊的秋山忆这次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电话挂了,夏尔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李微生对霍恩道:“这件事我来吧,免得你受老师责难。”

霍恩犹豫了一秒,点点头。

夏尔顿时要炸:“李微生,你是想和联盟过不去吗?”

“联盟是很了不起。”李微生面无表情地对夏尔道,“但很抱歉,李家并不怕它。”

“那你怕院长吗?”简墨突然插嘴道。

李微生拧起眉头,望向自己只看过一眼的青年。

“如果院长知道你让我进赛场,你猜他会不会同意?”简墨似笑非笑地问。

李微生长这么大,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人,两只手都数得出来。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这个青年到底有什么底气,敢一次又一次挑衅他的威严。

“你到底——”

“为什么你们就没想过问问我的意见?”简墨笑了笑,“就算装出一副征求我意见的模样,我也能好受一点吧。”

夏尔嗤笑一声。

“问你的意见?莫非你还会主动进去?”霍恩反问。

如果他没想来解决问题,干吗主动开口对霍恩提感染者的事?简墨叹了一口气:“原文有吗?”

夏尔愣了一下,随后怒道:“你疯了吗?”

简墨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把我的小说丢到联盟去,就根本不会有这档子事。”

夏尔一时语结。

在众人的注视下,简墨开始阅读原文,中间偶尔停下思索几秒。李微生几次开口欲催,都被霍恩安抚下去了。大约十分钟后,他放下诞生纸:“我有三个条件。”

李微生心中微松,但面上不显:“你说。”

“为了安全起见,我要带我的管家简要一同入场。我会尽全力劝服丧尸母,让情况不进一步恶化。但如果不成功,我只能返回——这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可以。”

“第二,”简墨举起手中的诞生纸,“如果我成功制止丧尸母,我要她和这张诞生纸的私人保管权。”

李微生面露疑色:“你要这些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简墨不客气道,“若以后丧尸母有违法之事,纸管局可以随时来抓。但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干涉我对她的处置。”

李微生不置可否:“第三呢?”

“成功之后,我有权参与对丧尸的后续处理。”简墨说,“作为原作者,我的加入只会更有帮助。”

“如果你能够成功,一切如你所愿。”李微生注视着他,“如果不成功,我就只能逆化掉这张诞生纸了。”

生不由己,死亦不由己。简墨对着手中的诞生纸,低头叹了一口气。

两人按照监控中显示的位置,在观赏湖的附近找到了丧尸母。她脸上腐液横流,眼眶里的眸子已经分不清眼黑眼白,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看似苍白,里面却透着一种僵死的黑紫。她的行动看上去并不迟缓,灵活程度接近正常人。

此刻丧尸母似乎正在“看着”不远处,几名丧尸与一支临时组成的选手队伍打斗。简墨心里微喜,她既没有跟其他丧尸一起捕杀活人,是不是说明仍保留着一丝理智?

两人的突然出现,让打斗的双方都愣了一下。

选手们起初以为救援到了,一喜之后又忍不住失望:两个人能顶个什么事?而丧尸们闻到新的活人气味,动作都停滞了一下。其中两人改变目标,向这边扑来。虽然姿势古怪难看,但速度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时丧尸母也动了。她向简墨的方向迈了一步。

简墨注意到她的举动,深吸一口气,不但没有后退,反向丧尸母的方向迈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简要紧紧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都不敢眨一下。

数秒之后,两人的距离不到三米。简墨停下脚步,直视对方混浊肮脏的眼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应他的,是闪电般抓来的五根黑色指甲。

简墨身体立刻小幅度向后做弧线抛移,锋利的甲片边缘几乎是贴着眼球划过去。这一抓没有给简墨带来生理上的痛感,却成功激起心理上的战栗。他的后颈处瞬间爆出一片鸡皮疙瘩,心脏仿佛从百米跳台陡然失足滑落,慌张又无措。

一口气没有吐尽,黑色的指甲再次划了过来。简墨身体立刻又向反方向倒去。心脏仿佛才从湿漉漉的游泳池里爬出来,又猝不及防地被人从五十米跳台推下去。

七八次有惊无险的近距离接触后,简墨哪儿还不明白简要是在故意教训自己,无奈苦笑一下,他定了定神:“简要,让我和她好好谈谈。”

“她可不像想与你谈的样子。”简要冷淡的声音传来。

果然,接下来无论简墨是温言软语表达歉意,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丧尸母都恍若未闻,以至于简墨怀疑她真的听不懂自己的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好大声喊道:“我有办法让你恢复正常!”

黑色指甲瞬间停了下来,丧尸母静静地站在原地,用黑白不分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比赛中心,所有人的心脏都紧张到了极点,紧盯着断眉青年的嘴唇开合。尽管这处监控距离太远,众人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丧尸母停止攻击,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

李微生和霍恩眼底的认真程度瞬间上涨了十倍,似乎呼吸都屏住了。

三名联盟造纸师眉眼皆喜,正要说什么,但感觉周遭气氛仍旧凝重,也觉得尚不到庆祝的时候,于是控制住自己继续观察下去。

“这怎么可能?”邓岫最是难以置信,恨不得冲到屏幕跟前去看。可惜异能将她紧紧地束缚在椅子上,哪里也去不了。

比赛中心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走动,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息。他们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变得轻缓了许多,而且大多数集中在脸部,或者说,主要集中在眼睛里:紧张,焦躁,期待,克制,忧虑……世界也好像忽然分裂了两个:一个慌乱得如同计时器上的毫秒,没有一个字符能看清,正与他们的心脏同频;而另一个沉稳得宛若计时器上的分钟,五百次回眸都换不来一个新的变化,却与现实的世界共轨。

一声清晰的咳嗽,在静谧的空气中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却见咳嗽的那名工作人员连忙捂住嘴巴,只留一双眼睛极度尴尬又歉意地回望他们。众人虽恼火,却也不好责备,只是齐齐瞪了他一眼,回头又去看屏幕。

这回神一看,他们发现屏幕上的情形已然不同。

因被意外打断,无一人看到发生关键性变化的那一刻,当下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场内的丧尸都停止了攻击,仿佛在同一时刻对活人失去了兴趣。

夏尔情不自禁地靠近屏幕:没有错,两块大屏幕,五十块小屏幕,所有的丧尸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原人还在行动,他几乎要以为监控被人劫持了。

众人观望几秒,仍不敢确认。

“我好像看见丧尸们都没动了。”老造纸师最先发言。

“我觉得也是。”另一个造纸师表示赞同。

最后一个造纸师第一个忍不住笑出来:“我相信我们眼睛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刚刚咳嗽的工作人员此刻终于机灵起来,赶紧把备份的监控调出来,倒回一分钟。众人这才看到那关键的三秒。

简墨停下与丧尸母说话。

丧尸母的头,极小幅度地点了下。

简墨立刻向四周看去,露出笑容——丧尸们在这一秒,集体停止了行动。

比赛中心所有紧绷的面孔立刻崩裂了,笑容从皮肤下争先恐后地绽放出来,拦都拦不住。

“成功了——咳咳,咳咳咳……”工作人员首先欢呼起来,但接着又忍不住开始咳起来。这次再没有人瞪他,相反,他身边的同事立刻给了他一个熊抱,并且一起欢呼起来。

喜悦、庆幸的气氛如同暴风雨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比赛中心。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忘记了上司还在场,起身彼此对掌或相拥,发自内心地为这个结局激动和兴奋。

霍恩和李微生的肩头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脸上也都露出笑容。只不过他们在对望一眼后,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凝重。

赛场的丧尸化进程是暂时停止了,但是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更加令人头疼。

“简要,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个字都不要听他说,直接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李铭哪还有往昔的淡然儒雅,活像一个被熊孩子气到失智的家长,恨不得直接棍棒教育。

得知角逐赛出事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左右,李铭给李微生打电话询问情况。接电话的是秘书,告诉了他事情大概,并说已经在处理当中。电话还没挂,他便听到话筒那边传来欣喜的呼声——这个时候李铭还不知道,“处理”这件事的人就是简墨。

直到半小时后,李微生亲自给他回电话,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李铭听着听着,就觉得腿脚开始发软,挂断电话便去了李氏造纸研究所,逮住简墨将他一顿痛斥。

“好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别说了。让他自己反省吧。”韩广平虽然也觉得简墨过于大胆,但李铭也教训得差不多了,便出言转圜。

“丧尸放在李氏,你不必担心。”韩广平见两人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开始说起正事,“就算他们打算反悔,李氏的防御手段一个个喂下去,也能喂很久。”

简墨点点头,这也是李微生提出这个要求时,自己没有反对的原因。

“我以为你跟丧尸母做那种许诺只是缓兵之计。”韩广平感兴趣地问简墨,“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阅读诞生纸的时候,简墨脑子里就隐约有了想法,只是以前从未尝试过。但因丧尸母完全不肯听他说话,简墨也只能把这个并不成熟的方案,说得胜券在握的样子。

“给诞生纸添加文字,让丧尸的进化方向正常化?”韩广平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果然还是在忽悠丧尸母”。

“造生诞生纸无法进行二次写造,这是常识。”他说,“况且不同造纸师写造一名纸人从无成功先例——这话我前天才跟你说过,你不会这么快就忘光了吧?”

简墨说出自己的想法:“可那些写造都是在造生前进行的。造生前纸人的魂晶并未成形——这就像一个胎儿无法由两名母亲同时孕育一样。可孩子出生后,无论是生母还是其他人抚养,孩子都有健康成长的可能,不是吗?”

作为一名严谨的技术人员,韩广平无法对未经试验过的可能下结论,勉强点了一下头:“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可你告诉我,这个继母找到又能怎样?二次写造早就被验证不可行了。”

简墨抿了抿嘴,瞟了眼面无表情的简要:“也不是所有的二次写造都没有成功过。”

一小时前。

葛乔和阿文悬浮在比赛中心附近海拔最高的天台上,眺望着角逐赛赛场。突然葛乔眯起眼睛:“丧尸停止攻击了。”

“这么快!怎么可能?!”阿文定睛细看,一脸难以置信,“邓岫姐为了防止李家抓她来利用,特地设定丧尸母连造师的话都不听。所以李家除非杀死所有感染者,否则无法停止病毒传播。”

“回去你就打听一下,他们到底用的什么法子。”葛乔黑着一张脸,显然也极不甘心,“我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能碍事!”

“不过,就算只感染了一半,李家也够呛的。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处置那些选手!是圈养一辈子呢,还是干脆——”

下一秒他抓起身边的阿文,快速闪到一边。几乎同时一条火龙从天而降,将两人适才所在之地淹没。

“没在通山把你们烧死,确实是失策。”米迦勒傲慢道,火焰如坠落的陨石,自四面八方将两人包围。

葛乔抓紧眼睛瞬间变红的阿文,从火焰的缝隙中左右闪避,落在另一座大厦上,接着抬手便是一个响指。

空气中炸出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闪避的米迦勒左肩同时溅起一蓬血花。

“我那时若在通山,能容你活到今日?”葛乔表情也狰狞起来,他将阿文向旁边一扔,双手同时掐出一对响指。

米迦勒眼神更加专注,羽翅一振,身体如流光一样冲出去。身后如同巨型鞭炮被点燃一样,极致压缩空气后的炸裂声顺着他划过的轨迹,疯狂追了上来。

二十秒后,米迦勒的三对白羽上都染满了鲜血。葛乔满意地收回手指,欣赏自己的杰作。

飘浮在一边的阿文却惊呼道:“不好,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话音才落,葛乔便觉四肢被什么紧紧束缚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米迦勒扫了一眼脚下密密麻麻的联盟骑士团成员,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比赛中心。

他正准备找霍恩汇报,却见自己的造师从里面走出来。对方一见他,停下脚步:“你受伤了?”

米迦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夏尔已经很久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与他说话了。自从他们改投格兰先生麾下后,夏尔每次见到他,即便没有连讽带嘲,也是冷脸相对。

“找拉斐尔治一下吧。”或许是听到米迦勒内心的声音,夏尔的声音又稍稍冷淡了一些,“以后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

“不劳欧文先生费心。”米迦勒冷道。

夏尔居然笑了起来,走出比赛中心。

这又是闹什么。米迦勒一转身,却见加百列站在楼梯拐角,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离去的背影:“你觉不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米迦勒嗤笑一声:“他从来就没有对劲过。”

这时一名联盟骑士神色不妙地跑过来:“米迦勒阁下,葛乔,还有那个少年,被人救走了。”

夏尔不知道他离开后,霍恩又是怎样焦头烂额。他只是一心想着赶快回去向老师汇报简墨的情况,免得老师担心。

“我知道了。”秋山忆点点头,“在李氏躲躲风头也好。”

“李微生和霍恩可不会觉得简墨是在帮他们解决问题。”夏尔冷笑,“他们只会觉得若不是他写的那篇小说,哪来后面这些事?”

说到这里,他撇撇嘴低声道:“这事我也有错。”

秋山忆倒是没有责难他:“别放在心上了。谁能想到有人居然不去造生正直强大的主角,偏偏造生反派呢?”

话虽如此,但若这次事件无法善了,他又怎么可能毫无愧疚。夏尔笑了笑,主动提起另一件事:“老师,我打算重新造纸了。”

秋山忆惊愕了一秒,面露喜色:“真的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在比赛中心外看到简要魂晶的那一刻,夏尔便确定这是简墨的造纸。所以当简墨说出自己的计划后,夏尔不出意外地看到纸人沉下了脸。

“那跟您有什么关系?!”纸人声辞振振,“那丧尸母是您写出来的,还是您放进去的?世人都是麻烦来了,巴不得赶紧找个垫背的——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揽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赞同至极地鼓掌:“总算有个脑袋清醒的。”

霍恩和李微生两人面色发黑,却又发作不得。比赛中心其他人也都缩紧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她虽不是我写的,但原文是改自我的小说。如果忠心暗示的优先级能让她听进我的话,说明造纸原理也认定我对她负有责任。”那个断了一只眉毛的青年笑着继续努力,“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试一试?”纸人毫不留情道,“您有资格冒这种风险吗?您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什么事情等着您去做?万一出事了,谁来替您完成?”

夏尔不知道简要所说之事是什么,但可以明显感觉简墨在犹豫。这时李微生立刻道:“你若有什么心愿是我可以代劳的,只管提。”

断眉青年果然摇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纸人:“既然没有两全的办法,我只能做一件是一件。”

“我保证,一定小心谨慎,一切行动都听你的指挥。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平安带回来的。”

“你相信?”纸人对造父信誓旦旦的保证明显不存任何指望,“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两人争执不下。

霍恩和李微生隐隐表现出失去耐心的征兆。夏尔脑子里已经转着向老师求援的念头,眼前断眉青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纸人的头发,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夏尔脑中所有的想法仿佛在海滩上写的字,瞬间被这句话带起的浪花冲刷殆尽。

加百列造生之初,他曾经寄托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造纸师是最熟悉纸人天赋的人,如果造纸师内心真实地认为纸人能够做到,那么纸人就一定能够做到——我思故尔能。这是造纸师对笔下之人天赋所执信任的真正来源。

只是这种独特的信任,他很早以前就失去了。

断眉青年终于用蠢爹哄傻儿子一样的技巧磨得他的纸人勉强点了头。见到这一幕,夏尔莫名不爽起来:他又不是不会造纸,需要眼热别人吗?

“京华现在是多事之秋,我打算去老江那里借个地方安心造纸。老师您在京华,要好好照顾自己。”夏尔对老师说着自己的计划。

秋山忆虽然不知道夏尔到底被什么触动,但最喜爱的学生化开了几年的心结,这个结果他是十分高兴的。

几乎与此同时,李家大宅李德彰的书房里,正在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

“我绝对不同意。”李铭面色铁青,“敢情谢首帮忙还帮出祸事来了?就算你不感激他为你保下一半选手的情分,也不能恩将仇报倒打一耙吧?”

李微生赔着笑脸:“四叔,我也不想这样。只是这次事故牵扯到的造纸世家实在太多了——这压力若单纯只对我个人,甚至只对我们李家也不算什么。可您也看到了,近年来纸人族群越来越躁动,屡次寻衅滋事,就像这次丧尸事件。纸人不稳,我们就越发要团结稳定。如果这个时候李家与其他造纸世家彼此攻讦不断,岂不是正中那些不轨分子的下怀?这对整个泛亚的安定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谢首是您最青睐的学生,所以才特地与您商量。爷爷和父亲在这里,我当着他们两位的面向您保证,此番任何舆论宣传都不针对他本人,三大局也不会对他采取任何实质性的举措。等风波一过,我一定加倍补偿他的名誉损失。”

“此风波一过?”李铭讽刺一笑,“你当真觉得万事都一定会在你的掌控之中?暗示谢首小说存在极高的写造风险?你当那些极右的现代派不会抓住这个机会,重开压制传统派的势头。你爷爷当年好不容易平息的两派纷争,又要回到原点?

“还有,你想将造纸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也要问他们答应不答应。你以为他们看不出你这些举动只为祸水东引,逃避责任吗——除了糊弄那些见识浅薄、懒得动脑的普通民众外,能起到什么作用?”

“四叔,”李微生讪讪道,“您素来不参与三大局事务,怕是已经忘记了。舆论不就是起的这个作用吗?我们要的不是让那些造纸世家心悦诚服,只是让他们少了借此兴风作浪的理由,迫他们以大局为重,与我们同舟共济而已。”

李铭面色发黑,猛拍了下桌子:“我只知道有人偶用魍魉手段,是因为被逼至绝境,却不知道你都已经把这视作常规操作了!可笑,我们李家是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此话一出,书房内众人顿时色变。

李君珲见书桌后李德彰表情十分不好看,连忙转圜:“四弟,微生刚回泛亚,缺少锻炼,能力也青涩了些。但他不也是为大局着想才出此下策吗?哪里就到了你说的程度!”

李铭撇过头,不理他。

一直默默旁观的李微言蹦了出来,义正词严道:“我觉得四叔说得很对,我们李家还不到要一个无辜学生来转移公众视线的地步,谁有责任谁承担呗!”

“好了。”李德彰终于开口了,“别吵了,都给我坐下。”

这位李家大家长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威严无比的眼睛扫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一眼:“这件事情我已经了解过。虽说纸人居心叵测,令人防不胜防,但交流赛确实是微生负责,这个失职的责任你是逃不过的。”

李微生一脸诚恳地低头认错:“是的,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李德彰嗯了一声,又转向李铭:“谢首是个好孩子。这事本与他无关,但他还是甘冒风险,入场救人,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这份勇气和心性十分难得,也无怪你喜欢他——老四,你是不是打算收谢首做衣钵传人?”

李铭微微一愣:“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李德彰笑道:“你在教育领域折腾了这么多年,手里的资源在泛亚也是屈指可数。你这辈子既不打算成家生子,这些资源未来岂不白白浪费了?我觉得这个谢首就很不错,虽然造纸天赋……是可惜了,但咱们李家本也不十分看重这个。”

听到这句话,李微言撇了撇嘴,却没敢说话。

“年轻人心浮气躁,多些磨炼才能成器。”李德彰望着李铭,“微生如此,谢首也是如此。这孩子此次一腔莽气冲进赛场,想必你已经好好教训过了。可你若总给他保驾护航,将来只怕还会重蹈覆辙。君珉,大局为重,此番就让这孩子受点委屈,也正好学一学凡事三思而后行。微生已经向你保证过,不会让他受到实质性伤害。我也保证,将来他的前程一定一片光明。”

“父亲,”李铭急切道,“此事不可——”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李德彰安抚地拍拍李铭的肩膀,转向李微生,“接下来的事情,你要更小心谨慎,知道了吗?”

李微生微微松了一口气,立刻点头称是。

“比起这四百名遭遇厄运的选手,还有一件更值得我们担心的事——纸人叛逆又开始豢养造纸师。”李德彰神色严肃起来,“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苗头,君珲,你最近要多花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