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四章 镇魂印暴露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您放心,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泄露。”约翰仿佛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忙不迭地保证道,“我偷偷来这么一趟,就是想来道个歉。我当时真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您的人,我想着既然都是易容——”

他把档案室警报被触发的事情向简墨解释了一遍:“我本怀疑那名纸人想跟您混出去——被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跟着也不安全,您说是吧?”

这番解释让简墨联想起在听波亭见到的那枚黄色魂晶,还有那莫名发呆的两小时,心道:这个生花阁侍者果然有问题。不,或许他也根本不是什么生花阁侍者。

万千对约翰笑得极不友好:“那人既打算利用我老板这张脸引开追兵,又怎么会一路跟着他?就算那人后来情势所逼,只能跟着我老板离开。你就不怕被戳穿身份后,那人一怒之下将我老板宰了。当然,你可能觉得宰了更好,这样对你和李微生就没有威胁。”

“不,不,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档案局那么多安全员在场,一定能保护好您老板的!”约翰竭力解释,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真被万千戳中心思。

等约翰离开后,万千对简墨道:“怕你当场杀人所以对李微生隐瞒,这勉强说得过去。可如今你都被关起来了,他为何还不告诉李微生——这家伙怕不是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简墨回想今天乱糟糟的经历,觉得很是疲倦。他打了个哈欠,往狭窄的小床上一躺,就闭上了眼睛。或许因为太过困顿,他没发现,自己床脚的影子向床底缩了缩。

二十分钟后,影子纸人回到了李铭的办公室。

“约翰·里根说的真是这三个字?”李铭有生以来第二次这般小心谨慎地确认一件事。第一次是在十九年前,他大哥的噩耗传来那次。

“从口型看,十有八九。”影子纸人简明地回答。

李铭有些坐不住,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回,猛然站定:“随行,这件事你马上去办……一刻都不要耽误。记住,不能让其他人察觉。”

“是的,院长。”影子纸人回答道。

“等等。拘禁所那边找人照顾好他。他那个管家无论是送吃送喝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不被其他人发现,也不要拦。”李铭赶忙又补充。

影子纸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向身后的墙上一靠,化作一道人形黑影,从阳台消失了。

李铭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他似乎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架边,从上面取下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五个男人。穿着喜庆红色唐装的老父亲坐在中间,亲密地围绕在旁的是四兄弟:大哥高大沉稳,二哥踏实谨慎,三哥精明细致,小弟机灵天真。照片上无论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铭拂过这张旧照片,手指在大哥脸上停了下来,端详了半晌:“快二十年了。这一次……该不会又搞错了吧?”

岛立区破旧小酒吧的厨房里,平靖坐在一张矮小椅子上问:“……事情就是这样。白先生,您有什么办法能试探出这套流转码吗?”

被称为白先生的中年男子摘下爵士帽,递给一边的少年。少年左耳处有两处烧伤,头发也像是刚长出来的。

“你打听到的流转码并不是一串简单的数字,或者单纯一个公式,它是一整套加密算法。”中年男子向少年递了个眼神。少年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纸笔递给他。

平靖略微欣喜:“原来您已经探查到了!”

“查到的不多。”中年男子把纸按在厨房里那张小折叠桌上,画了五个方块,一一标上数字。他右手虎口有一处浅白的斜十字疤痕,像是很久前的旧伤。“我们假设,全泛亚只有五家档案局,每个档案室存放100张诞生纸,每个诞生纸都有一个初始存放地址,五家档案局一共有500个地址。

“用a算式计算一号档案局的100张诞生纸第二天的存放地址,它们的新地址可能属于五家档案局中任意一家。二号档案局的100张诞生纸则通过b算式计算,在剩下的400个位置中获得新地址。以此类推,将500张诞生纸的地址计算出来,然后在凌晨进行调换。”

“这有什么难的!”站在门口的红发尖青年抱着手臂,斜着眼睛瞧着示意图,“只要知道公式是多少不就好办了。”

白先生像是老教师在授课时遇到刺头学生一样,饱含深意地笑了起来:“如果只到这一步,当然不难。但到第二天,五个档案室的诞生纸又会以此类推,算出第三天500张诞生纸的位置。如果一张诞生纸存放了一年,那么它的位置就需要计算365次才能获取——并且是在有初始地址的情况下。”

红发尖青年又要开口,结果被身边的年轻女子拉了一下。

中年男子不以为意:“当然,在有电脑的情况下,算出来也不是难事。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们知道泛亚现在有多少家诞生纸档案局?”

红发尖青年这回只是瞪大眼睛,不发一言。

众所周知,泛亚如今诞生纸档案局超过两万家。如果每家都有一个算式,也就有两万多个算式。当然,单纯只须计算的话,这也不是办不到。但即便是有异能帮助,在场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保证,在不惊动诞生纸档案局的前提下同时拿到两万个算式。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算出来?”平靖沉默了几秒,又问。

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几乎不可能。”

“那就是说还有办法了?”平靖不放弃地追问,“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试一试。”

中年男子也不再多劝,干脆直白地给出答案:“你可以在新登记的诞生纸上留下异能标记,然后通过追踪它的地址变化来倒推算式。”

红发尖青年眼睛一亮,但这回他识趣地没有先多嘴。

平靖十分冷静:“需要标记多少诞生纸?多长时间能够推出算式?”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这两个问题我都无法给你答案。我只能告诉你,标记越多,时间越长,推算出的可能性越大。”

平靖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中年男子站了起来,“阿文,这段时间就烦你好好磨炼一下。”

“我会尽力的。”平靖拍拍表情尚有些局促的少年,语气温和地说,“和我一起去送送白先生吧。”

简墨盘腿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握着《造纸工具专利法》,看一眼目录,然后开始凭记忆在本子上默写一章内容梗概。

他才写完小半章内容,万千便打断了:“有人来了。”接着书、笔都消失不见了。

十几秒后,一名看守员打开门锁:“你们可以回家了。”

简墨走出了纸人管理所的大门,简要正在外面等他们。问过两人是否安好后,他笑道:“您两位室友也等了好半天了。”

台阶下的花坛旁,薛晓峰和陈元正望着他这个方向。

简墨心里一热,跑了过去。在两人四只眼睛的注视下,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没事了。里面虽有些无聊,但其他也还好。我……收拾一下,就回学校了。”

陈元没有说话。薛晓峰却仍旧没好气,道:“我管你在里面无聊不无聊。我只知道其他班都已经秋游回来了,就我们班去哪儿都还没定下来,也不知道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

简墨一路心情都不错,直到看见唐宋大门紧闭,还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平常这个时候,唐宋里都是坐满了食客,此时却空荡荡,一片冷清。

“食品安全监管局来人转了一圈,说卫生不达标,要停业整顿一个月。”简要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本来也计划过段时间重新装修,不过是提前了。”

学生背景简单,因此学校里几乎无人知道唐宋是简墨名下产业。但在有心人那里,查到这些再容易不过了。简墨经常在唐宋用餐,简要会让它卫生不达标,这也只有哄哄外人。

简墨整理一下情绪,推开门走进去:“首家纸源那边有没有影响?”

“首家那边尚好。”简要安慰道,“这次的事情正好给我们提了个醒,明面上的产业随时会受外界原因影响。少爷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必定背景深厚,这种影响会更严重。从现在起,我会将产业重心转向地下。不过,这样就需要——”

“需要什么?”简墨问。

简要犹豫了一下,打开书房的门:“等我考虑好了再跟少爷提。”

“考虑什么,不就是要老头子再写一个纸人吗?”万千不知何时回了唐宋,从简要身边走过,往沙发上一躺,“老大明面上管着唐宋、首家,暗地里还有重简方略、第二造纸,日常还要忙老头子个人的事情,早就分身乏术了。”

“真的吗?”简墨望着简要。

简要面无表情瞟了万千一眼,然后道:“是的。我觉得您是该考虑再写造一个纸人。”

躺下去的万千又直直地坐了起来,叫道:“我就一个要求,必须是个妹妹。我和老大早就相看两厌了。”

吃过午饭后,简墨回到了学校。

一走进教室,他明显感到整个空气都安静了,投来的目光不再是从前的微笑和欢迎,而是尴尬和回避。

“谢首……出来了?”简墨听后排一个女生问,“我以为要关几年呢!”

“看在院长的面子上吧。”一个男生说。

“他怎么想的?造纸系学生都不敢这么嚣张。”女生小声愤愤道,“是不是觉得跟李微生说了两句话就要被重用了……结果李微生亲口下令把他关进去了。”

“好不容易以为我们系有块能立得起来的招牌,没想到……唉,这几天可是被造纸系奚落得都不想出门了。”男生失望地叹道。

“能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有这个能耐折腾呢?”女生酸溜溜地道,“人家去诞生纸档案局都要纸人保镖,和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小人物怎么能一样?”

这堂课是造纸材料与设计系的大课。虽然说话的并非同班同学,但简墨也能隐隐感受到他们的尴尬。

课程结束后,薛晓峰站起来喊道:“4903班的留二十分钟开班会,我们把秋游的事定一下。”

教室里很快只剩简墨班的同学了。大家习惯性地收拾书包坐到一起。

以前薛晓峰不在,大家集体活动都是向简墨靠拢,有时还开玩笑比谁能抢到副班长的“御用”座位。

今天大家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身边的位置。

简墨目光一直停留在黑板上,假装并没有注意到左右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他面上一切如常,心中却苦笑:自己这次算是坐实了傲慢跋扈的名声。班会结束后,简墨发现丁一卓正在教室门口等他。薛晓峰见状,便自己先下楼了。

“丁师兄,有什么事情?”简墨问。

“今天回学校,感觉怎么样?”丁一卓望了眼走空的教室,打趣道,“我表妹这几日可开心了,整日跟我说,就知道你总有一天要倒霉。”

简墨哭笑不得:“丁师兄是来安慰我,还是来寻我开心?”

“他们经历得太少,不懂有些事情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丁一卓望了望走廊外的天空,“我不认为你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更不用说为炫耀而冒如此大的风险。你一定有你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京华大学学生会主席注视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我说得对吗?”

这已经不是简墨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丁一卓看穿了。他握了握微潮的手心,含糊其词:“或许吧。”

“看到你这么坚强,我就不担心告诉你下面这个坏消息了。”丁一卓的笑容敛起,“虽然我能理解,但是这件事对你的个人声誉到底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学生会里过半成员强烈要求,取消你主持狂欢会筹备工作的资格——我同意了。”

简墨沉默了几秒,笑了起来:“我能理解。”

岛立区小酒吧的后厨里,阿文坐在一台电脑后,愧疚地对平靖道:“算不出来。”

平靖失笑道:“你也太心急了。才几百个样本,在几百亿诞生纸的档案局里算什么?”

“阿文,放轻松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小觑我们的敌人,是没有好处的。”他递给少年一杯橙汁,收回手的时候面色微微一变,不着痕迹地握住了没有小指的左手。

阿文饮了一口橙汁,忽然想起什么,问:“平哥,你为什么会加入独立组织?”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平靖心不在焉地反问。

“我从前听白先生提过,你和我们不一样。”阿文显得十分好奇,“葛乔是弃纸儿,七岁那年养母被害,异能才突然觉醒。小琴姐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而我更是——可你是难得的双异能,据说造师对你挺好的,为什么——”

“你这是怀疑我的决心,还是用心呢?”平靖似笑非笑地反问。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阿文慌忙摇头。

“纸人和原人之间的恩怨,有时不是那么简单。就像你老师,也曾经收养过原人小孩。”平靖拍拍他的肩膀,“我出去一下,有事电话。”

他从酒吧后门的小巷一直走到外面的大街。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路上不见行人,只有昏黄的灯光安静地照耀着水泥白的路面。

在一家已经打烊的情侣咖啡厅外,平靖选了一个视线相对隐蔽的椅子坐下,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比了一个“六”的手指,就像小指还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开始“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平靖仰望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突然抬起手,试着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中指捉住它。

星星一动不动,乖乖地待在他的指间。

平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却淡漠无比:“我最近很忙,如果没事最好不要找我。”

“六”字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开始发脾气,他耐心地听着,偶尔露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仿佛被人发脾气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突然平靖敛起了笑容:“想帮我?”停了大约半分钟后,他方道:“行。我后天等你的好消息。”

“挂”上电话,平靖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再抬起头:那颗星星仍在天空中闪耀。

位于同一片星空下的秋山陵园,也等到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陵园占地面积最大的墓碑前,带着浅白色斜十字疤痕的右手,在面前的盘子里捞两颗花生米,就一口啤酒,然后笑着说几句话,就好像墓地主人真的在倾听这名祭奠者。

此时月上中天,散落各处的球形地灯仿佛上天遗落人间的明珠,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把整个陵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雾之中,让身处其中的人不但不觉得鬼气森森,反而生出些思旧之情。

“老师果然在这儿。”陵园里忽然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外人乍一听,还以为是墓碑主人出来说话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拾级而上的老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偶尔心头有感,觉得老师会来时,我便到这里走走。不过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站到您面前。”老人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若老师不想见我,同以前一样命令我走开就好。今天肯见我,难道不是有话想与我说吗?”

中年男人又捞一颗花生米:“当年我认为你聪明是件好事,如今倒觉得越来越讨厌了。”

“老师再讨厌我,”秋山忆低头,“也是我活该。”

“开始那几年我是有些怨气,不过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中年男人望着远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无论旁人怎么引导或是阻拦,最后都是白费工夫。我当初收养你本就目的不纯。后来分道扬镳,也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并非对你不肯听话而心有怨念——秋山忆,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这么多年。”

这位凌晨出现在秋山陵园的老人,竟然是造纸师联盟主席秋山忆。

“您这是在安慰我吗?”秋山忆苦笑着说,“您若真这么想,虽然不能减少我的亏欠,但确实叫我心里好过一些。”

中年男人拿起啤酒瓶子的手顿了一顿:“看来确实应该早点说清楚。”

秋山忆的目光落到旁边的墓碑上:“老师虽对李家人如此看顾,可该做的事到底是一点没落下。”

“你说什么我可不明白。”中年男人提起酒瓶子,咕嘟咕嘟了几口。

面对老师态度敷衍的否认,秋山忆不气也不恼:“远的不提,东一区的预赛,通山的那个孩子,还有诞生纸档案局的乱子,都有老师在背后推动吧?”

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但凡出个事与纸人有关,莫非就都是我干的?”

“其实老师心里也清楚,”秋山忆认真道,“纸人不可能成功的。”

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仿佛酒劲上头。

“更何况李家运气确实好,代代都有英才出。”秋山忆打量着墓碑左下角排列的一个姓名,微微怅然道,“李春和、李德彰皆是人杰。但论起钳制纸人一族,提升造纸界影响力,还属李君瑜做得最为极致——那个时候我把消息传给老师,其实没想过老师真会去救他的。”

李君瑜任第三任造纸管理局局长不过十年,却做了三件全泛亚人公认的狠事:第一件是奉养金合法化。本来作为一种风俗习惯的奉养金被强制缴纳后,造纸师从造纸身上攫取利益的行为得到法律保障,可纸人终生无法摆脱被吸血的命运。第二件是造纸行业全链减税,甚至是免税。这使得造纸工具相关产品价格大幅度下降,纸人的购置费用减少,纸人用工数量急剧上升,整个行业的发展速度狂飙突进。至此泛亚没有一个角落,没有一个行业不被纸人所充斥。纸原比例上升至史上最高。

第三件带来的影响更是翻天覆地。李君瑜上任第一年,便鼓励造纸师从商或从政。这条政策正式实施后五年,就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非造纸师所有企业破产。而泛亚一百六十八个大区的执政官,非造纸师出身的有三分之一被造纸师取代。在他就任造纸管理局局长期间,整个泛亚的权力和资源大半落入了造纸师这个群体手中。

“这是两件事。”中年男子睁开眼睛,冷淡道,“李青偃的血脉我会照看,但并不代表我会因为他们改变我要做的事。”

“老师,”秋山忆语重心长道,“但凡这世上还用得着纸人一天,原人就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老师何必掺和这些事情,劳心劳力又没有结果——你与他们又不同!”

“是不会赶尽杀绝。”中年男子拿着一颗花生米,仔细看了看,“做着世上最辛苦的工作,受着最轻蔑的白眼,吃着最寡淡的食物,过着最贫乏的生活——这也算活着。换你,你愿意吗?”

秋山忆忍住没有反驳。

中年男人瞧了他一眼,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摇头晃脑地模仿着这位造纸师联盟主席的口吻说:“纸人如何能够与原人相提并论?被原人赐予了生命,就应该心存感恩,守着纸人的本分,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不是这些?”他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学生,“瞧,这就是你我的区别。”

“老师,你真的不打算放弃?”秋山忆不死心地问。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是吗?”中年男人向后仰了仰头,眯着朦胧的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一百年还是一千年,咱们慢慢耗着吧——看看纸人的终点,究竟在哪里。”

他一只手把酒瓶翻过来倒了倒,发现滴酒不剩,便将瓶子稳稳地放在地上,与其他五个排成一行,然后对秋山忆说:“今天见你,确实有件事情。过两天纸人管理局拘禁所的那些纸人我会派人接走,你最好不要让人来碍事。”

秋山忆哭笑不得:“老师,我是造纸师联盟的主席。”

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眼里哪还有一丝醉态。“这只是一个忠告。你若不听,我也无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墓碑:“老李,我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这块被无数人瞻仰过的黑色墓碑,历经了八十余年光阴的洗礼,上面镌刻的字迹依旧如新。

言者长生,听者长守。人间笔墨,随心行止。——李青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