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章 生花阁竞技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页,共2页

“没想到白先生这十六年鲜少露面,是去带孩子了。”岛立区的一家破旧小酒吧里,平靖微微瞪大眼睛,笑着摇摇头,“真是想象不到。”

童小琴有些感慨这位平部长的套话能力。她与葛乔认识已有数年,但因其性情偏激,她对简墨的事只字未提,今天却在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同族面前倒了个空。不过白先生与柚子俱乐部颇有渊源,平靖性格包容,对简墨应该没有威胁。

“预赛那天你说的话我很赞同。杀人放火无以成事。”平靖敛起笑容,说起正事,“莫说现在纸人的实力,还不足以与造纸师们相抗衡——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能够打败他们,接下来呢?纸原战争打了两次:第一次因为逆化程序出现宣告失败。第二次纸人之家都建好了,结果最后依旧只能以自杀式的袭击,卑微地换来一个没有任何保障的二次协定。

“葛乔很强,但只是个体的强大。这次就算他成功杀死了所有造纸师,可世界上绝大多数纸人,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不仅强大,而且长久的保障。”

“这其中的关键是诞生纸。”童小琴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们要辨魂师。”

平靖左手四根手指握起啤酒杯,望着她笑道:“那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计划吗?”

正当大多数媒体在京华搜索简墨的踪迹时,简墨已经回到楚中市。

“你这次真的太冒险了。”连蔚忍不住批评简墨,“不要以为你身边有简要就能肆无忌惮。纵然他天赋卓越,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正好遇到克制他的异级,或者异能阵。你看你这次不就……”

简墨虽然不喜连蔚唠叨,却也只能乖乖听训。见到造父憋屈的模样,简要却一点也不着恼,在旁边笑眯眯地候着,时不时还给连蔚添一杯茶。

等第三杯茶喝完,连蔚也觉得胃里有点胀,暂停了这次安全教育。“丁之重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虽然他可能还活着,但有李家在,短时间内他是不敢出来的。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要公开造纸天赋恢复的事吗?总不能一辈子用魂笔制造师的身份吧?”

这件事情简墨与简要早已经商量过。

碧海长鲸那一次的对话中,夏尔就表现出对六街杀手的了解。但因追查连英死因和复刻纸人,这条线索只能暂时搁置一边。不过能让造纸师联盟主席的弟子有所忌惮,这个势力必不一般。简墨与简要分析过,除了造纸师联盟的高层,可能让夏尔有所顾忌,还有泛亚各地十二联席和几个实力强劲的造纸世家。当然如果单纯考虑简墨自身的实力,能够造成威胁的就更多了。哪怕曾经的齐家,若是正面对抗,也可以完全碾压简墨。

简爸自小就言传身教,谨慎二字任何时候都不嫌多。事实证明,凡他稍有松懈,无一不是吃过大亏。比如清街后第一次回六街,比如两个月前参观万山总部。

“我还有些事情想查,暂时不想把底牌都暴露出来。”简墨对连蔚说。这是简墨和简要最后讨论的结果。

他未暴露的底牌,不仅包括连蔚已知的造纸天赋、辨魂之眼,还有简墨未曾告诉他的,第二造纸研究所、万千的情报网以及逐渐壮大的重简方略——这就是他为封三报仇所能依仗的一切了。或许还谈不上强大,但至少在关键时刻,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连蔚只是望他一眼,沉默地点点头,并不追问简墨还要查什么。对他的有所隐瞒,两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到挂着淡蓝色兰花窗帘的卧室,简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对耳边清净的感觉无比满意。

“纸人管理局的抽查还在扩大范围。”简要却没打算让他这么悠闲地躺着,“现在不光是纸人团体,纸人居住密集的区域以及高频出入的场所,都有银制服在随机抽查。”

“对我们的影响大吗?”简墨果然紧张起来。

“这次普查覆盖面太广,细致度上就无法保证了。我们有首家纸源做掩护,除非他们针对某个成员长期监控,否则出问题的可能性倒不大。但这回普查对整个纸人群体影响很坏。”简要神色并不轻松,“普查令下达不过短短两周,京华市纸管局的拘禁所就不够用了。”

“都是东一区预赛惹的祸。”简墨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也在想,这种袭击图一时之快,到底对纸人能有什么好处?原人和纸人,难道真的没有可能平心静气地相处?”

“少爷,很多问题不是没有答案。”简要笑道,“但关键有两点:一是既得利益者会让步吗?二是求变者准备好了吗?比方说前两日,方执来找您,您为什么不答应他?”

简要提到的方执,便是大一上学期造纸简史课程的讲师。

“加入纸人权益协会?”简墨知道这位方老师是纸协的人,却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邀请自己加入纸协。

“其实多观察一些就能发现,你对纸人的态度与其他人很不一样。”方执说话就像他授课时一样,从容且有条理,“就比如现在,我邀请你参加纸协,你虽觉得意外,却不认为可笑,甚至觉得受到了侮辱。”

“丁之重的案件中,你将自己探究复刻纸人的原因,解释为发现梁小雅被复刻。这个理由表面上说得通,但是换位思考,有几人会为了验证这低得可怜的概率,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查一个手段如此残暴的组织?”方执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疾不徐地继续分析,“还有那天最后,你对李家那位提的要求——若非内心对纸人怀着善意,在身体状况那般糟糕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惦记纸人本身是否无辜吧?”

简墨没想到对方的观察居然如此入微,但他不会主动承认什么。这时简要端来了茶点,放在两人面前,然后不动声色地候在一边。

方执笑着谢过简要,但心思显然没有放在茶点上:“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借此胁迫你什么,只为说明我们的邀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即便最后你拒绝,我们也绝对不会为难愿意与纸人为善的人。”

简墨借着喝茶的工夫思索了几秒,试探道:“不知道您希望我入纸协后做些什么?”

“你眼下自是以学业为主。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出席一些重要的集体活动即可。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将你的才华和影响力,运用到纸协的具体工作中去。”

方执的回答十分委婉,但简墨听明白了。集体活动是用来表明立场和态度的,而具体工作则需要用到他的能力和资源。纸协果然如它一向以来的名声,条件开得简直算得上“温柔体贴”,与大多数纸人组织的犀利强硬完全不同。

简墨并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问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纸管局最近在普查纸人团体,纸协是不是也在其列?”

方执笑了笑:“纸协是泛亚最大的纸人组织,自然也在其中。”

“纸协这么多纸人,怕是免不了有几个性格偏激的。”简墨问,“倘若他们私下做出什么不妥的事,被纸管局查到,你们会很为难吧?”

“纸人权益协会素来倡导用合法、公开的方式去维护纸人权益,并不支持成员采取偏激的手段。虽然接受纸管局的普查是会增加一些工作量,但并不算为难。”方执肯定地回答。

“纸协从来就没有出过这样的人?”简墨并不肯放过这个问题,继续追问。

“也不是完全没有过。”方执耐心回答,“但我们会耐心劝导。纸协要做的事情是实现纸人和原人利益的共赢,而不是一味让纸人压倒原人,迫使矛盾升级。”

“如果他们始终不听劝导呢?”简墨盯着方执的眼睛,用一种不怎么讨喜的态度继续追问。

方执停了下来,深深看了简墨好几秒,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不会加入纸协的,对不对?”

想起那天将方执送到门口时对方失落的表情,简墨对简要道:“纸协作风太过温柔,我不喜欢这种温柔。”

简要点头表示同意:“在这样的世道里,温柔就像是一项原罪。他们自己也并非不清楚这一点,只是温柔了这么多年,已经改不过来了。用道德法律和舆论压力来遏制不公和罪恶,那是太平盛世的手段,不是现在的。”

“建立纸人自己的国家?”葛乔放下手机,眯起眼睛看童小琴,“平靖真的这么说?”

童小琴点点头。

“他倒是想得远。”葛乔吐出一个烟圈,“纸人最大的命门是诞生纸。要搞定诞生纸就要搞定诞生纸档案局——难怪他们要辨魂师。”

“平靖说,他查到诞生纸档案局总局内有一套诞生纸的流转码,只要能够弄到这套密码,就能够知道任意一个纸人诞生纸的位置。”童小琴解释道,“但每家档案局都只能拿到一部分。平靖眼下的工作,就是弄齐一整套的流转码。”

“这个流转码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好拿的。”葛乔听完,吸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假正经单独约你,就为讲这个给你听?他是想拉你入伙,还是想拉乔蓝社入伙?”

“两者都有。”童小琴并不遮掩平靖的目的。

“挖墙脚挖到我这里来了,哼!”葛乔狠狠按灭了烟头,“建国而已,好像谁他妈不会似的!”

他瞟了一眼微露喜色的童小琴,“好了,别光顾着高兴,拘禁所里的兄弟们,还等着我们捞人呢。你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机会。”

童小琴果然露出愁容:“纸管局现下行动密集,一时半会儿不好再轻举妄动。”

葛乔不是不了解现状,不甘心地捏了捏手指:“可是死了这么多兄弟,这口怨气不出真是不痛快。”

他的目光落在刚看的一则新闻视频上。上面造纸师联盟副主席霍恩·格兰正微笑着,将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介绍给纸人管理局某位高层。“他搞死我那么多兄弟,我搞死他一个师弟也很公平吧。”

8月16日,第二次启动的东一区预赛终于顺利完成。

与上次不同,这次比赛并没有禁止选手携带纸人。丁一卓告诉他:“这次每名选手被准许带两名纸人入场。他们大约是觉得,这样选手遇到危机至少不那么被动了,而且恐怖组织也不可能控制所有选手的纸人。”

“那我还是在上次的茶餐厅等你。”不远处几名选手正在走近。为了不堵塞入场通道,简墨向李氏那栋恢复如初的建筑望了一眼,也打算离开。

“谢同学,又来送你师兄啊!”简墨定睛一看,与他主动打招呼的选手正是戴雯。

上次比赛脱险后,有些选手通过丁一卓送来谢礼,也有像戴雯这样亲自登门道谢的。简墨礼貌地回应:“戴小姐,祝你今天比赛顺利!”

当然也有人连一声谢谢都欠奉的。比如上次被简要空间隔离过的那名格子衫选手,此刻盯着简墨,不阴不阳地开口:“两次比赛都来送场,谢同学和丁选手的感情很好啊!”

简墨感到对方语气中的敌意,淡淡道:“是啊。”

格子衫选手扫了自己的两名随行人员一眼,不无炫耀地冲简墨笑道:“怎么今天没看到那位空间协律者?他不是一直跟着谢同学的吗?”

简墨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同学还有自己的事情忙吧,就别陪我们闲聊了。”戴雯感觉出氛围不对,“盛老师,我们该入场了。”

被称为盛老师的男选手却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他瞟了一眼研究所,瞅着简墨笑得格外畅意:“谢同学既然是来送丁选手,何不送人送到底?再说你也不是没进去过,安保人员总不会连这点情面都不给吧?”

说完也不等简墨回答,这位盛老师向安保人员道:“这位谢同学你们应该认识吧?上次预赛的危机多亏他才解除的。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变通一下,让他进去。难不成你们觉得他会造成安全隐患?”

两名安保人员看了简墨一眼,面无表情道:“抱歉,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条例,审核身份入场。如果您有任何需求,可以去安全监督办公室反映。”

“我说你们怎么就不知道通融一下呢!”盛老师似乎较起真来,不高兴地对安保人员高声道,“纸人都能进去,难道谢同学不能进?”

已经审核完身份的丁一卓见到这种情形便要出来,简墨向他摆摆手示意无碍,转头向戴雯道一声:“我先告辞了。”再不管那盛老师在背后如何咋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除开这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简墨对这次比赛感到很满意。即便坐在百米之外,他也被百余名异造师集体魂歌的盛况震撼到了,眼前景象让他不由得想到文森特·梵高的《星空》。只不过与平面的画作比起来,这些错综复杂的灵湍更加立体、宏大,颜色更加丰富、瑰丽。

他合起眼睛,就仿佛在见证数百颗超新星在深邃的夜空集体爆发。那些纵横交错的光线轨迹,宛若艺术大师用九十九种不同颜色勾勒出的河流,每一道水纹,每一处湍流,无一不是精工细作的结晶。

回到楚中市的第三天,丁爷爷就带着丁一卓上门来致谢。除了言辞感谢之外,他们还带来了两份有价无市的礼物——几本市面上已经绝迹的造纸书籍和一张生花阁的会员卡。

那几本书的价值先不谈,生花阁会员资格绝非大路货。除非你本人是特级以上造纸师,或者能拿到主办方每年限额发放的会员卡,否则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张生花阁的邀请函。但是生花阁有一个特别规定,不满足条件的客人,可以在一名特造师或者会员的陪同下入场,视作当日的临时会员。丁一卓完全可以用异造师的身份对简墨发出邀请,但他偏偏花费更大的工夫,为简墨弄了一张会员卡。

“丁家人在体贴人心这一点上,堪称世间楷模。”简要对简墨开玩笑道,“不过少爷上次对他的帮助,也很对得起这份谢礼。”

今天是东一区预赛的举行日期,同时也是简墨作为生花阁会员收到第一次活动邀请的日子。丁一卓早已与他约好一同前往。

生花阁位于京华市峰起区。作为京华市首屈一指的斗纸场,它拥有一座能够容纳万人的天赋演示馆。

走进这座取名争奇馆的演示馆时,简墨略有些惊奇:风格典雅的两层环形建筑中央,竟然只是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坪。如一定要加上形容词,简墨也只能说修剪得十分“齐整”。

面对简墨的疑惑,丁一卓笑而不语。接着两人便被一名女侍引进一间滑行而来的摩天轮的“座舱”。

门一闭合,仿佛有隐形的转轮结构驱动,“座舱”向天空平稳升去。除了开始两秒,简墨几乎没有任何的超重感,但他察觉速度并不慢。在天空停住后,“座舱”的外观发生了改变——看上去更像脱离某栋建筑飞出的天台。

“空中楼阁——这是默认的观众席设计。你若是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的方案可选。”丁一卓说的时候,简墨已经在附近的空中找到了热气球、飞来峰、魔毯、云朵,以及一些明显是女性才会选择的鲜花、吊篮秋千,甚至更为个性的上古飞剑、海盗船、六芒星阵……

一阵敲门声响起后,一名拥有冰凌花形魂晶的侍者走进来,彬彬有礼地向简墨问好:“谢先生,您好!我是您首次莅临生花阁的接待员金平。很荣幸,今天由我为您介绍……”

这名叫作金平的侍者口齿十分伶俐,将生花阁会员权益和服务项目交代得十分清楚,接着又将两本制作精美的册子分别递给他和丁一卓,“这是今天展出作品的预览书,两位有任何事请叫我。”

册子递过来的时候,简墨的目光在侍者的左手上停留了两秒:一名男子的小指这么别扭地翘着,是有什么特别偏好吗?这个念头一掠便过,简墨开始翻看预览书。册中图片精美,文辞优雅,只是字里行间完全将纸人视作商品,让他越看越觉胸口闷。窥一斑而知全豹,这种场合于纸人的态度……让简要在外面等他,是对的。

宣布演示开始的话音一落,主持人便消失了。简墨发现,空中楼阁外的景象骤然改变:面前是一颗悬浮的巨大星球,球体上的地面坑坑洼洼,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哪里。简墨立刻回头,地球如一只蓝色水晶球,静静浮在一潭墨汁里。上面如烟的白色云雾缓缓流动,美得令人心悸。

他正微微生出一点后悔,没让简要进来看,身边的景象又换了。木色星球上的大红斑仿佛一只快活的红细胞,不停地蠕动着。环形跑道的陨石带,一块接一块超过百层楼高的灰白色陨石,从他的头顶高速掠过……

“诸位不用屏住呼吸,我们此刻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改变。”主持人打趣的声音响起,“这个纸人只是将自己的视点位移到了太空之中,然后将观察到的景象投射到诸位的视觉系统中。如此大气磅礴的天文景观,是不是令人叹为观止——不!还有更精彩的在后面。”

周围的景象又变了。这次无论看向哪里,都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大约两次呼吸之后,视野逐渐变亮了些,简墨终于知道视点在什么地方了——一位准妈妈的子宫内。因为他看见了一张婴儿的面孔。不,这个时候,应该还只能称为胎儿。胎儿只有五六个月大——完全没有育儿经历的简墨兴致盎然地看着:胎儿一会儿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一会儿抓着自己的脐带玩,非常好动。

“诸位放心,在进行视点对人体的转移前,纸人已经在多种动物身上进行过反复试验,确认对母体和胎儿的身体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主持人开玩笑说,“出于对宝宝隐私的保护,我们就不现场确认它到底是位小公主还是位小王子了。

“这名纸人的天赋演示到此为止。喜欢这件作品的客人可以开始下定了。三分钟后,我们将开始进行第二件作品的展示。”

“这项天赋很特别。”简墨不禁赞叹道。

丁一卓习以为常,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奇:“能出现在生花阁的作品,自然有其亮眼之处。但是你也要注意,这名造纸师只是异一级,所以纸人的天赋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第一阶段,视点离开海王星后,就陷入一片黑暗,说明视点的最远距离很可能止步于此。第二阶段,在观察那名胎儿的时候,一开始是什么都看不到的,等到较强的光线投过来后,方才好些。这说明如果被选中的视点周围没有光线,就有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纸人的天赋默认对外保密,这是对纸人本身及其雇主利益的保护。尽管这些纸人是公开交易,但为了保证购置者的利益,只展示部分天赋,掩盖最精彩的部分以及受限因素,这才是正常的。简墨想,如果这名造纸师的天赋足够的话,说不定人体的五感都可以做到位移。只是不知道被靠近的一方会不会察觉。若是没有,这个能力对万千的工作就太有用了。

简墨将预览书翻到第二页,不禁有些疑惑——忘却的记忆?

“这位造纸师创作的初衷,是为帮助一名意外失去记忆的病人。后来他发现,这项异能不但对病人有用,同时也能让正常人回忆起尘封的往事。触发条件很简单,只要专心想着需要记起的那件事情超过三秒,您就马上会拥有答案。”主持人语气活泼地介绍,“当然,那些没有找回记忆需求的客人也不用遗憾。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晚回去不妨早些安睡,您潜意识里所念之人之事,都会乖乖入梦而来。”

丁一卓莞尔:“不知道找回的记忆会不会再次忘记。不然拥有这个纸人,就相当于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用来应考挺省力的。”

这项异能天赋虽然特别,但并没有令人惊艳的视听体验。简墨想了好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是需要自己记起的。好在接下来三名纸人的天赋亦是各有千秋。简墨一边观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分析纸人的天赋类型、异能效用和限制。

一小时后,五名纸人的天赋展示结束了。简墨手指也随之翻到最后一页——最后的赢家。

所有观众席以中心为圆点向外扩散,瞬间排成了旧纪元罗马斗兽场的模样。斗兽场的圆形内场升起了一层圆柱形的透明防护罩,将所有的客人都挡在了外面。

这场景暗喻的意义让简墨的心情又开始阴郁起来。侍者金平对他的表情变化十分敏感,笑道:“谢先生放心,争奇馆的席位都能自动调节视觉角度,无论您坐在哪儿,都不妨碍您的观赏体验。”

简墨自然不会去解释自己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斗兽场中央的五个纸人身上。主持人并没有做任何介绍,利落地宣布开始。五人立刻战成一团。

观察了几分钟后,简墨大致判断出他们的天赋:一个是异体者,上场一秒变身成一只特暴龙。虽然体积庞大,但是速度奇快,简墨只看到他甩尾过去的残影,四人就有三个被甩到了防护罩上。

唯一没有被扫到的人天赋应属于防御系。

每当受到对方攻击的时候,他便会竖起防御壁,同时用一柄短刃进行反击。但不知道是想节省异能存量,还是天赋条件受限,这名纸人制作出的防御壁往往只是小小的一片区域,堪堪能承受对方的攻击。但也正是这样,衬托了他近乎完美的战斗意识。

防御系纸人不远处是一名胖乎乎的纸人,优哉游哉的样子十分显眼。五人中他的动作最笨拙,但无论最开始特暴龙的横扫,还是其他人的攻击,似乎都没对他产生任何伤害。

简墨起初以为他的天赋是攻击免疫,但仔细观察后,发现了蹊跷之处:靠近他的纸人,会突然变得举步维艰;投掷过来的攻击物,会毫无征兆地减速;攻击者的举动会莫名变成电影中的慢动作;冲向他的人,会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就像是简要的空间位移。不过如果简要利用的是空间元素,那么慢动作或许是时间元素,物品减速则可能是速度元素,举步维艰就是重力元素。简墨盯着胖子纸人思考。四种自然规律的运用,这可真够逆天的。不过,异能限制条件应该也很苛刻:异能似乎无法叠加使用,并且发动范围不足以覆盖斗兽场。

如果说胖子纸人的天赋让简墨震撼,那另一名瘦高纸人的表现,则可说是别开生面。从第一波攻击中一反应过来,瘦高纸人便抬手在身前画了一面墙,挡住第二道袭击。矮墙之后,一只线条简单的纸飞机带着他升上半空。接着他不断往下投掷各种危险物品——刀子、图钉、石头……当瘦高纸人把几支火把扔下来后,就被特暴龙第二次扫飞。可他并没有落到地面。大家才发现,瘦高纸人中途脱下衣服,竟画上了一对翅膀。

能画出来的仅限日常物品和冷兵器,存在时间最长似乎只有十分钟。简墨把目光移向最后一名纸人,也是场中唯一的女性。她虽是实际被击中最多的一人,却没有被击中后的应有反应。简墨猜测,或许她的天赋是攻击免疫。

相对于前面的纸人,这五名纸人的天赋更适用于正面作战,或许这正是生花阁安排的用意。随着战斗的继续,纸人们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手段也越来越刁钻,连特暴龙挂彩的面积都超过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他们非要分出胜负来才能停吗?”简墨问。

“最后的赢家出现前,是不能停的。”金平解释道。

简墨只好按捺着脾气继续看下去。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个倒下的竟然是他十分看好的防御系纸人。节目开始十五分钟后,他的动作就越来越迟钝,防御壁也变得越来越薄弱。在几次险险地躲过后,终于被特暴龙狠狠打中,整个人飞出七八米,撞上防护罩后摔在地上。

这名纸人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大约十秒后,主持人高声宣布:“方御,出局。”

在同一时间,简墨听见一声巨响:斜对面的“座舱”里,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不知摔碎了什么。他面色极为难看地瞪了一眼重伤的纸人,怒气冲冲地走出“座舱”,再也没有露面。

这人一定是方御的造师,简墨猜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将方御转移出赛场,也没有人进来为他急救。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剩下的四名纸人身上,好似忘记防护罩里还有一个快失去意识的纸人。

“受伤的纸人怎么没人救治?”简墨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问。

金平没有因为简墨的无知而怠慢,态度良好地解释:“按照规定,比赛结束前,防护罩是不可以打开的,否则可能会伤害到周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