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京华市峰起区的万晨大厦是一座建成十年有余的写字楼。因为楼层颇高,在附近也算是一处地标式的建筑。
“我扶你上去吧,张总。”司机座上的助理机灵地打开车门,扶出一位醉醺醺的蓝色西服中年男士,“要不您就在车里等着吧。要什么东西,我上去帮您拿。”
“不行。”张总满脸通红,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摆手,“那文件放在保险柜里呢,你又不知道密码……放心吧,我最多五分钟就下来了。送完文件,我们一会儿……一会儿回去继续嗨!”
“唉,您说这都12点了,什么文件要得这么急,还要您从ktv急匆匆地赶回来。”助理愤愤不平地说。
“好了好了……小王,你就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下来。”张总摇摇晃晃进了写字楼的电梯,按下39层的按钮。
万晨大厦39楼整层都属于东盛纸源,装修也颇有档次。虽然这栋写字楼里的人都知道它在业界名不见经传,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断定这家公司的老板十分有钱。
张总在写字楼里待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出来,他的助理便找了上来。“张总,您还在吗?”
“在这里,我在这里……你过来扶我一下。”张总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
助理连忙跑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办公室里的灯都没开,里面一片昏暗,只能通过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保险柜旁靠坐着一个人。
他快步走过去,才一挽住张总的胳膊,整个人便如同触电一样,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张总”缓缓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哪有一丝醉态,“小王,不是让你别上来的吗?真是不听话。”
助理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张总”,踉跄摔倒在地上,一脸惊恐,“你不是张总?你是谁?!你把张总怎么了?!”
眼前穿着蓝西服的人虽和张总身材也有几分相像,但当他站起来时,脸上那份桀骜不驯,绝对不属于东盛纸源的老板张盛源。
“我不是张盛源,可你也不是小王。”蓝西服站到他面前,五指摊开,中间悬浮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电球发出恐怖的噼啪声,炽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办公室中将他的脸色映衬得阴森恐怖,“说吧,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冒牌助理瞪着他手里的电球,手肘支撑着身体拼命向后退去,惊叫:“异异异级,你……你是异级?!”
蓝西服并没有因冒牌助理的窝囊表现放松警惕,“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有胆子来查我们,就应该预料到有今天——”
冒牌助理摆脱了最初的震惊,没等蓝西服说完,立刻翻身向外跑去。
蓝西服冷笑一声,手中的电球扔了出去。冒牌助理慌忙躲避,陆续撞上旁边的两把办公椅,再摔到地上。炽白的电球落到地面,一路将木质地板灼出焦黑的痕迹,直到撞到墙面才消失。被电球蹭到的冒牌助理龇牙咧嘴,不敢有丝毫停滞,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求生欲激发了逃生潜能,冒牌助理接下来又躲过两个电球,逃到了员工办公区。这期间,有两块玻璃墙被电球炸裂,三盆绿色植物被灼掉大半,还有五六张办公桌上的文件被点燃……原本黑暗的办公区,被纷纷点点的火苗映亮。
蓝西服脸上起初的不屑稍稍收敛,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他双手五指伸展,在胸前重叠,向下压去。与此同时,办公区天花板出现了一道电网,密密麻麻的网眼不过硬币大小,向助理头顶扑下。
后者反应惊人,在头顶的噼啪声响起的一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向公司大门的方向冲去,最后整个人贴着地面,在电网和地面的夹缝中滑了出去。
电光消失在地板下,办公区域的火苗变得更多了。
“跑得还真快!”蓝西服嗤笑一声,“以为这样就可以逃掉了?”
伴随着这句嘲弄,冒牌助理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张炽白色的电网展开,将去路封住。他立刻转身,发现退路也被电网堵死。冒牌助理就像被夹在两扇电蚊拍里的一只苍蝇,无路可逃。
“怎么不跑了?”蓝西服嘲弄的声音,随着皮鞋底在地砖上敲出的节奏,缓慢而有力地传来。一下一下,仿佛不是敲在地面上,而是敲在人的心头。
随着他的走近,两张电网也缓缓靠近,一步步加重猎物的心理压力。当蓝西服停下脚步的时候,冒着银色火花的电网也堪堪贴着冒牌助理的前胸后背停了下来。
“还不肯说?”蓝西服隔着电网,审视着自己的猎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谁派你来的?你们想做什么?”
冒牌助理的脸被电光映得雪白,原本普通的眼眸变得异常明亮,满脸的仓皇转为诡异的微笑,“你猜?”
蓝西服眼神一沉,倒映在他眼眸上的两张电网猛然闭合。
剧烈的炸裂声同时响起,整个走廊瞬间被爆出的火花照得宛若白昼。然而等到视力恢复如常,蓝西服发现,除了天花板和地板上清晰可见的灼痕外,走廊里什么也没留下。
他的面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这时,蓝西服背后的公司大门突然打开。玻璃大门后明明没有一个人,可门开之后,却走出来一个长发及腰的高挑女子。
“白闪,他从安全通道下去了。”
莫名消失在电光之中的冒牌助理此刻在这座大厦的第32层。他正顺着楼梯快步下移,第31层的安全通道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一名长发女子拉着蓝西服走了出来。
冒牌助理蓦地停住脚步,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向楼上跑去。可他才过半层楼,便见32层的安全通道门打开了。一模一样的两人再度出现。冒牌助理微惊,回头一望:此刻的31层空无一人。
收回目光,他半是讽刺半是赞叹地说:“东盛纸源的资源真不错,又是一个异级。”
蓝西服这次没再指望能简单撬开这位冒牌助理的嘴。为了确定对方的异能,他左右手掌五指对插,手心合紧。六张银色电网瞬间展开,将位于31层的那个冒牌货,从三个不同象限切了个对穿。
他本以为冒牌货会再度凭空消失,然而眼前的这个家伙竟然任凭六张电网穿身而过,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空间系的协律者。”长发女子冷静地做出判断,“电网在接触到他身体一侧时消失,同时出现在他身体另一侧。你的电流并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
眼睁睁地看着冒牌助理再度凭空消失,蓝西服脸上出现一丝恼怒,“难道就这样让他逃了?”
“不用担心。他的异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强。”长发女子声音淡然,“空间系异能最常见的用处就是位移。他却没有直接逃走,甚至连这栋大楼都没有出,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他要么另有所图,故意误导;要么就是根本做不到长距离以及连续的空间传送?”蓝西服又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办了。”
冒牌助理在一层大厅第二次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电流的噼啪声如同拉响的警报由远及近,万晨大厦一层大厅里所有的电线眨眼间被高压电流覆盖。
如果站在大厦的外面,他便会发现不仅是一层大厅,整个万晨在这一瞬间如蝶破茧,褪去黑暗赠予的黯淡外衣,变得通透莹亮,耀眼夺目,宛若新生的一座海中琼楼。而建筑内部,成千上万条炽白色的丝编织出一张张网,彼此缠绕,彼此重叠,构建出一处力量强大、诡谲怪异的盘丝洞,阻拦着他这只唯一的小飞蛾逃离。
与此同时,他还会发现,此时此刻万晨大厦外围的电力,也都被这里吞噬。无论是街边的路灯、商场的电梯,还是工厂的机器、住宅里的电视机,在这一秒都全部停止了运作。二分之一的峰起区,毫无征兆地陷入了黑暗。
长发女子和蓝西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之中。
“现在半个峰起区的电力都在这里。”蓝西服的瞳仁此刻都变成了电光的颜色,“我倒想知道,你的空间系异能能不能突破我这座电墙?”
这一刻,液态钻石般萦绕着大厅四周的电光仿佛有了智慧生命的思维。它们在上空以不受拘束的、怪异的姿态,围绕着小飞蛾三百六十度地流窜着、拉扯着、攀爬着,同时不断地观察着、审视着、琢磨着……看上去令人迷醉又十分骇人。
冒牌助理仰着头,摸了摸下巴,“那就试试吧。”
话音才落,一道电光从头顶的水晶灯落箭般劈下,击穿他原本站立的那块大理石地砖,留下一个被高温灼得焦黑的小坑。接下来,随着冒牌助理在大厅中不断地闪现、消失……原本典雅华贵的大理石地面,如同雨落沙地,变得坑坑洼洼。
长发女子观察了几分钟,对追击中的蓝西服大声道:“白闪,他空间位移的距离最长不超过五米,空间隔离的体积不超过五个立方。只要你建立厚度不小于5米的电场,有半个峰起区的电力包围,他是逃不出去的。”
蓝西服傲然地点点头,头顶的电光如同听到笛声召唤的蛇群,又像是听到食物鸣叫的怪兽,自天花板纷纷向冒牌助理游去。它们的速度极快,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便能从大厅这头窜至那头。起初冒牌助理还算游刃有余,但随着加入的电光越来越多,他的动作越来越谨慎,位移的范围越来越短。电光圈的厚度却稳步地在增加,一米、两米、三米、四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蓝西服突然面色一变,转身将长发女子扑倒。
与此同时,原本扑向冒牌助理方向的电光,这一次居然汇聚到长发女子的头顶。随着无数道喷泉般的水滴倾泻而下。蓝西服一手撑地,一手头顶画圆,十多秒后才将所有的电光在掌中泯灭于无。
“该死的,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蓝西服喘着气,抬头向上看去。
烟雾报警器不知道何时被触动,自动灭火喷淋头正在喷水。大厅中被点燃的物品并不多,按道理是不可能触发报警器的——就算能够,也不会那么凑巧,正好触发长发女子头上的那个。
冒牌助理看着进入一层大厅后就再没发动过异能的长发女子,有些得意地摸摸下巴。
“他用空间隔离制造出一个看不见的通道,将所有的烟雾引到了这个报警器下面。”长发女子冷冷道,“自作聪明。”
“若不是为抓活口,分分钟弄死他。”蓝西服怒道,“行,既然喜欢玩水,那就好好玩吧!”
他将手中的电光砸向大厅中所有易燃的物品,顷刻间火光大起。不过数秒,所有的烟雾报警器都被触发,大厅中顿时下起了小雨。
只见冒牌助理站在原地,宛然无恙。以他为中心,半径大约三四米的半球空间无声展开,仿佛一把无形的绝缘大伞,将能够传导电的水流全部隔离在外。
长发女子目光微闪,不知道从蓝西服口袋中掏出了什么,两人突然消失在大厅中。
冒牌助理见什么东西从两人消失之处掉落到地上,定睛一看,却是一只被打开的名片盒。盒子质感精良,里面却空无一物。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还来不及转身,便感觉一股巨大的电流从背后袭来,立时席卷全身。
长发女子低头扫了一眼全身抽搐不已的冒牌助理,确认对方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脸上的表情才略放松。
“我带他回书冢,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她将一侧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只蓝宝石耳坠。
“难怪苏先生提醒我们要警惕,这家伙也算难搞。”蓝西服将背后消防箱的门重新关上,转眼瞧见女子璀璨夺目的钻石耳坠,挑了挑眉毛,“造生日的礼物?”
“嗯。”长发女子脸微红,“记得打电话给镜,让他给市电力局那边打声招呼。半个峰起区断电事小,东盛不能暴露。”
蓝西服弯腰捡起地上的名片盒,“虽然名片盒方便又不打眼,但我觉得主人的怀表还是更有品位一些。”
长发女子一手抓住冒牌助理,另一只手伸进名片盒,整个人立刻变得如同液体一般,快速向名片盒中流去。不过两秒,人便完全消失在名片盒里,包括她手中的冒牌助理。
蓝西服关上名片盒,重新放进口袋里,接着拿出手机,“镜,有件事情需要你……行,快点来吧,我困死了。”
才挂完电话,他便低头看了看口袋,皱了皱眉头,“这才两分钟……不会是人跑了吧?”
将薄薄的名片盒打开,一道黑色的液体自其中流出,蓝西服果然看到长发女子两手空空地站在面前。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那人这么快就恢复——”话音未落,蓝西服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如雾般喷薄而出。名片盒再次掉到地上。
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蓝西服捂着脖子倒下,长发女子只是抱起胳膊,摸了摸下巴。
此时,一个声音从大厅门口方向传来:“你是谁?”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长发及肩的男子,左边耳朵上戴了两只小小的黑色耳环,打扮看上去颇有几分艺术家的气息。目睹一场凶杀案,耳环男的脸上不但找不到惊讶,连一丝愤慨都找不到,好像长发女子划破的只是蓝西服的脸,而不是气管。
“你不是黑关。”耳环男冷淡道,“为什么要伪装成她的样子?”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长发女子一脚踩碎名片盒,声音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算是吧。”耳环男回答。
长发女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歪头试探道:“我要走了,你要拦我?”
耳环男的声音毫无波动,“我拦不住你,你想走的话就走吧。”
半个小时前,当万晨大厦还是荧光闪烁的时候,红顶别墅a区6号的主人正与客人喝着红酒。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饭,如今的手艺都可以去开餐厅了。”丁之重拿着红酒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揶揄道。
“之珍不喜欢去餐厅吃饭,我就学着做。这么些年下来,也算小有心得。”苏塘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星空,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她不是讨厌去餐厅。”丁之重脸上挂上一丝轻嘲,“只是她和你交往的时候,家里已经负担不起那种层次的消费了。”
苏塘怔了一下,“我那时几次请她吃饭,她说不喜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二姐自尊心强,你又不是不知道。”丁之重双手摊在椅背上,望着星空,“她曾是那些场合的常客,去了万一遇到从前的朋友,肯定会觉得尴尬。”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苏塘有些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