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京华大学前,连蔚告诉他,造纸学院的院长是自己的旧识,若在学校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简墨知道造纸4901班已经把状告到院长面前,但最后他只是被通知把林跃的医药费给报了,连类似“以后别惹是生非”的警告都没有收到。
“你说院长知道连老师是辨魂师吗?”简墨拿着筷子想。
“应该是不知道。”旁边敲着笔记本的简要说,“辨魂师没有造纸师那么受欢迎,尤其是对于居心不良的人来说。在第一次纸原战争时,辨魂师屡次发觉纸人卧底政府军,后来遭到了疯狂的报复。因此除非是职业需要,辨魂师都会尽量避免暴露身份,否则麻烦不断。少爷也应当注意。”
“我知道。”简墨点头,“连蔚说过,我应该本来就拥有辨魂能力。因为过去魂力波动量级过高,才没有发觉。”
正如人们在晴日的夜晚能看到繁星满空,白天却只能看到一个太阳,当魂力波动的光芒太过耀眼时,附近星海中的“星星”便会全部“黯然失色”。镇魂印能对外人掩盖佩戴者的魂力波动,但并非消除魂力波动的存在。因此佩戴者本人——简墨自身依旧会受自己魂力波动的影响,即在他的灵台视角里,无法观察到其他的魂力波动。
“连蔚还说,辨魂师的天赋等级没有低于特级的。我现在还拥有辨魂能力或许意味着,我的造纸天赋并没有完全消失。”简墨笑了一下,“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推测。”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另外,关于镇魂印,”简要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这段时间,我也派人接触了一些造纸世家子弟,没有人听说过镇魂印。”
自从简爸那边的线索断了之后,简要便开始从镇魂印入手调查。根据连蔚提供的信息,镇魂印首次出现的时间,应该是在第一次纸原战争期间。不过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连老师曾经担任十二联席万山地区席主,才有机会听说过镇魂印。”简墨倒并没有太过失望。距离三儿被杀已经过去三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将那份愤怒和仇恨理智地收藏起来,不会再像发现封玲广告那次一般冲动了。尤其是在失去造纸天赋后,简墨就明白,自己需要更顽强的毅力和长久的耐心,才能实现这样一个更加遥远的目标。
“往好的方向想,说明镇魂印所在的圈子比我们预估的更小。”简要接着笑了一下,“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难度也更高了。”
“我当初选择京华大学,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这个。”简墨把盘子里的洋葱挑开,“京华市是泛亚首都,聚集了造纸界顶级的那一撮人。想查镇魂印,这里的机会最大。”
但潜伏的危险也是最高的——这句话简墨没有说出来。他沉默了一秒,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消沉,于是振奋一下精神,换了一个乐观的话题:“简要,如果我的造纸天赋恢复了,你想要什么异能?”
“在您需要的时候,能及时出现在您的身边。”简要几乎是一瞬间给出答案,仿佛他已经考虑过很久了。
瞬移是吗?简墨立刻放下筷子,从手边的双肩包里抽出一张纸,认真地在上面涂涂写写。瞬移实现的途径很多。西方魔法中的空间位移,《bleach》里的瞬步,还有《天龙八部》里的凌波微步,仙侠小说里的缩地成寸,或者是网游里的传送卷……
简要还在说:“我还希望拥有足够保护您的力量。它不一定是多么强大的攻击力,但一定能够在危急的时候,让您转危为安。”
绝对防御吗?简墨继续往白纸上添加。任何天赋技能都没有绝对的,不过没关系,可以设定一定时间和范围内的绝对防御……
对于已经沉浸到某项希望渺茫的计划中去的造父,简要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欧氏那边的红利增幅不大,但一直很稳定。金融市场的回报率虽高,无奈起步晚,资金方面还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要求。唐宋发展还算顺利,不过依靠实体作为情报据点,在扩张上果然还是很受局限。简要揉了揉太阳穴,还要培养一批情报人员——真是分身乏术。
扫了一眼报表,工作繁重的管家先生又见对面的少爷放下笔,盯着纸第三次啃起指甲。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提醒了一句,见简墨只是凝眉看着纸上的字,丝毫没有察觉,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
其实目前他们最需要的还是人才,能够完全信赖的人才。虽然首家纸源已经建立,但忠诚的建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眼下他一方面要时刻关注简墨本人,一方面要处理明面上的各种产业。长此以往,只会顾此失彼。如果少爷的造纸天赋还在,想要一个,甚至几个分担的伙伴……罢了,与其考虑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不如提前将造父的队伍建立起来,一支集合了各方面人才的,专属他家少爷的精锐部队。
这时,一个新邮件提示跳了出来:“您收到一封来自‘jd’的新邮件。”
简要目光微闪,转了转左小指上的银色戒指,不着痕迹地又瞄了简墨一眼,点开这封邮件。
进入十一月,简墨开始面对他的第一次结业考试。
他上学期的必修课一共有十一门,但上了不到两个月就需要结业考试的只有《纸人等级及分类》《造纸简史》这两门。其他的九门等到期末才会考试。其中对造设系学生来说最重要的《魂笔制作》《点睛调制》《诞生纸制作》《孕生水配制》一直要上到大三。
然而这几门最重要的专业课,大一只用学习最常见的一些原材料属性和加工手法。对于从七岁就跟着简爸学习制作魂笔、点睛,十岁在六街摆摊的简墨来说,这种程度不免有些太无聊。相反,他更有兴趣的,反倒是即将结业的两门课。
《造纸简史》且不说,《纸人等级及分类》的内容确实给他结结实实地扫了一次盲。
夏历5053年,自第一个纸人诞生,每天都有各式各样新的天赋在这个世界上被创造出来。为了更好地甄别判断纸人天赋的用途和能力高低,纸人的等级评定和能力分类这项工作一直没有停止过。
其中流传最广也最为常用的分类方法,便是从天赋赋予的实现途径对纸人进行分类。
比如卷子上这道问答题:“如果一名纸人的双腿变成鱼尾后,能够在深海之中自由活动,那么按天赋赋予的实现途径分类,他属于以下什么类型的纸人?”
正确答案是:属于人文类异级纸人下的异体型纸人。
人文类异级纸人分三类。能将人类身体原有部位转变为其他生物或者物品的形态,或能模拟其能力的,称为异体者。双腿变成鱼尾,具备鱼类在深海中潜泳的技能,是典型的异体者。而像木桶区李氏那场展览里,把天花板幻化成天空的颜色,把展厅内部结构变成参天大树,能够改变作用对象的属性或者状态的,称为质变者。第三类,自定义某项法则,只要符合这条法则发动的条件,就能令作用对象呈现法则对应的结果,被这样造生出的纸人称为法令者。比如梅络曾经的纸人画影,只要拿到凶手的肖像,就能够发现凶手的踪迹。
而与人文类异级纸人相对的,是自然类异级纸人。自然类异级中最常见的,是能够控制水火风雷等这类自然元素的纸人,他们被称为天授者;而能够操纵速度、重力,甚至时间、空间这类自然规律的纸人,被称为协律者。
简墨放下笔,心中想:“不过,在实际写造中,天赋分类界限划分并没有那么明确。轻音的能力是操控物体运动,如果原文中没有详尽规定异能由来,那么她既可以说是控制物品重力和速度的协律者,也可以说是改变物体运动轨迹的质变者。”
简墨提前半小时交了卷,靠在走廊上等薛晓峰和陈元。《纸人等级及分类》是造纸系和造设系的公共课程,因此考试也被安排在同一时间。
等到交卷铃响起,简墨便看见薛晓峰苦着一张脸走出来,见到他便抱怨:“出题老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不会品酒的厨子不是好的餐厅经理’,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绕了几次才搞明白它的意思。”
这道题考的是特级纸人的天赋类型。原题要求分析这句话对纸人天赋类型的要求,并回答这种天赋是否属于复合类天赋。
“那你怎么答的?”简墨问。
薛晓峰瞬间恢复自信,“品酒属于先天类天赋中的感官型,厨子所需的厨艺属于后天类天赋中的技能型,而餐厅经理所需的经营、管理、策略等能力均属于后天类天赋中的智能型。这三种天赋均为特级天赋,所以肯定属于复合类天赋!”
特级天赋的评类比异级天赋要简单得多。以人类五感为基础延伸出来的特级天赋,属于感官型;而与人类身体形态和肌能素质关系紧密的天赋,比如运动、舞蹈、拳击,都属于体能型。感官型和体能型统称为先天类天赋。与先天类天赋相对的,是后天类天赋。其中厨艺、绘画、驾驶、插花等需要一定技巧及反复训练得来的肢体能力,称为技能型。而在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等领域需要丰富的脑力活动才能开展的能力,称为智能型。
而当一个纸人拥有两项及以上同级天赋的时候,就属于复合类天赋纸人。这一标准对特级天赋和异级天赋都适用。
“还好没考普级天赋。”简墨揶揄道。
“你当我脑子里装的是孕生水吗?”薛晓峰不满道,“普级天赋就是特级天赋的低配版,两者可以无障碍通用,用得着再考一遍吗?倒是最后一道题,什么‘异能禁区’?纸人之父在上,我根本没听说过这种异能好不好!”
“‘异能禁区’只在教材最后一章出现了一次,算是冷门知识点。不过它虽然罕见,但在成名的异能天赋中也算排得上名号。”陈元这时也从隔壁考场出来了,“异能禁区的作用是让一定范围内所有异级纸人的异能失去效用。”
“我要是看过这段话就好了。唉,20分呐!”薛晓峰懊悔地说。
陈元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表示不认同,能放在最后一题,考的绝对不仅仅是学生的复习广度。
简墨十分配合地问:“那你说,按实现途径、作用对象、作用范围和作用时间四种方法分类,它各属哪种类型?”
“这还不简单,按实现途径分是人文类的法令型异能;按作用对象分是全体类;按作用范围分自然是群体类;按作用时间不用说,肯定是延时类。”薛晓峰不假思索地回答。
“除了第一个对了,其他三个全错。”陈元毫不留情地说。
“什么?”薛晓峰瞪大眼睛,“为什么?!”
异级天赋按作用对象分类,分为及己类,即仅能作用于发动异能的纸人自身;及他类,即可以作用于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对象;全体类,即可以作用于自己又可以作用于其他对象。
“异能禁区可以让其他异级纸人异能失效,但是他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失效的,否则何谈禁区?”陈元说,“所以不是全体类,是及他类。”
“这个——我刚刚没仔细想。‘让一定范围内所有异级纸人的异能失去效用。’”薛晓峰拧着眉毛思索了几秒,然后舒展开,“我知道了,按作用范围分的话,不是群体类,是选择类。”
异级天赋按照作用范围分,异能又分为单体类、群体类和选择类。而《纸人等级及分类》中对群体类的定义是“能够作用于异能发动范围内所有同类对象”。
“同类对象是指同一种物种或者物体。异能禁区仅仅对异级纸人的异能天赋起作用的话,那么它对特级、普级纸人的天赋能力就不起作用,它甚至不对异级纸人所拥有的特级天赋能力起作用。所以它应该是——选择类。”见到陈元眼里的赞同,薛晓峰恍然大悟,“可作用时间呢?不是延时类的话,难道是单次类?”
“异能禁区发挥作用需要纸人持续不断地输入异能,即多次连续发动异能才能形成禁区。如果仅因为异能禁区的效用为一个时间段,而非一个时间点,就把它归入延时类,那就大错特错了。”陈元回答了薛晓峰,又向简墨问道,“这道题最后一问你怎么答的?”
薛晓峰有点不服气,“你就这么肯定阿首能答出最后一题?”
“使用异能禁区的时候,我们要注意的,是它的发动范围以及被作用对象的异能等级。”简墨轻轻笑道,“如果考虑防御,则要注意被作用对象特级天赋的攻击力。”
世界上没有一个异级纸人的异能是无穷无尽的,这意味着他发动的异能都会受到限制。这种限制可能是对象范围,也可能是作用时间,甚至被作用对象本身的异能等级也包含在内。
就拿异能禁区来说,如果这个异级纸人的峰值输出能够让10个异一级纸人的异能失效,并且持续10个小时,那么面对100个异一级纸人,他也许就只能维持1个小时。而如果这100个异一级纸人换成异三级纸人,那么他说不定只能维持几秒,甚至根本无法发动成功——除非他愿意减少异能禁区的发动范围。
“行行,你们两个学霸就不要寒碜我这个学渣了。”薛晓峰一脸懊恼地大声道。他突然想起什么,幸灾乐祸道:“对了,阿首,楼学姐不是让你考完去一趟学生活动中心吗?”
简墨停住脚步,无奈地摸了下额头,他真的很希望自己忘记这件事。虽然并没把这两门考试看得很紧张,但是筹办学校的曙日狂欢会,简墨自认没有那个服务大众的崇高精神。有那个空闲工夫,他还不如琢磨一下简要的异能天赋体系,又或者构思一下m8的设计方案,再不济去图书馆看两本书也行啊!
可这件事情是石主任亲口交代的。对于曾经一力维护他的师长,简墨没办法拒绝。他本打算随便敷衍一下,可这位楼师姐却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天几个电话打过来,就好像整个造设系都找不到其他人可以用。
当简墨将幻灯片调试完毕,打印好的分工表装订摆放到位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大半。椭圆长桌前坐的正式成员除了楼船雪外,其他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楼船雪领着他走向坐在主位的一名高年级学生,“丁主席,这是谢首,造设系4903班班长。谢首,这是学生会主席丁一卓,造纸系4701班。”
丁一卓从容起身,礼貌地向简墨伸出手。这位学生会主席相貌英俊,皮肤白皙,无论是衣领还是袖口,都没有一丝折痕;头发和指甲清洁光泽,长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找不出瑕疵。还有那种大家族从小熏陶出的礼仪风姿,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自如。简墨暗暗觉得,自己给老旧阅读器里小说中的翩翩贵公子找到了原型。
简墨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视线微微旁移,眼睛微微一亮,难得主动招呼了一句:“丁师兄,你好。”
等人都到齐后,简墨在楼船雪身后找了个位子坐下,听这位世家贵公子主持会议:“今天是学生会的预备成员第一次参会。为了尽快熟悉彼此,大家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从我开始……”
简墨愕然抬头,把目光投向身前的楼师姐,瞬间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早知道如此,他宁可让石主任给他打电话。可要现在不管不顾地走出去,那丢的可就是整个造设系的脸面——楼师姐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敢套路他的吧。
“学生会副主席,苏圆,造纸系4702班。”
心中默默腹诽的简墨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这是一个尖下巴的短发女生,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正傲气满满地看着他。简墨直觉这个女生并不友好,但他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宣传策划部部长,楼船雪,造纸材料与设计系4701班。”楼船雪的发言结束了学生会主要干部的自我介绍。接下来是学生会其他正式成员和预备成员的自我介绍。
“谢首,造纸材料与设计系4903班。”简墨说完,便坐了下来。
坐在苏圆背后的男生紧跟着站了起来,不善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简墨,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对简墨的敌意。“林跃,造纸系4901班。”
简墨这时才发觉林跃的存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对面的苏圆师姐对他的不满由何而来。
“每年的曙日狂欢会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可能只是一场狂欢会,但对于学生会来说,这是检验我们组织能力和宣传能力的重要时刻。接下来由楼船雪对本次活动分工进行解说。大家有建议或意见的话,可以举手发言。”
这位贵公子风范的学生会主席会议全程语速不急不缓,言辞条理分明,既能听取每个人的想法,又能在争议时快速拍板决策,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同时又乐意全力以赴,让简墨颇为赞叹。
“……发现新人考察新人,也是本次活动的重要工作之一。希望预备成员在这次活动中积极表现。本次活动结束后,学生会将择优录用。”
会议并不拖沓,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作为预备成员的新人们纷纷与正式成员打招呼,企图混个脸熟,给自己拉点人情分。
笔在手上稳稳地打了个转,简墨看了一眼楼船雪。她正低着头,一边整理刚刚讨论出来的新分工表,一边与丁一卓小声商讨些什么。那位苏圆师姐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总是打断两人的交谈。
简墨犹豫了一下,没有挪动脚步。按他的性格,会议结束肯定是走得越早越好。他本不擅长这种社交,又对加入学生会无甚热情。之所以此刻还留在会议室中,是因为这里有个东西,对他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
距离他三米距离处,那位学生会主席的身边,一个明亮的大光团正在轻轻跃动。
截止到目前,这是年龄相仿之人中,简墨所见亮度最高的魂力波动。光团形状与鬼工球十分相似,十三层球面按照各自的轨迹秩序井然地运转着——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天赋不俗的造纸师。
简墨垂下眼帘打量自己的手指,辨魂之眼却在灵台视角里紧紧地盯着那个大光团,心里还好奇地想,丁一卓的初窥之赏是什么样的?
连蔚说自己曾经拥有他前所未见的造纸天赋,可即便他的天赋还在,辨魂师也无法看到自己的魂力波动。京华市是泛亚的首都,不知道聚集了多少惊才绝艳的造纸师,按理说简墨遇见顶尖造纸师的概率要高许多。可实际上,他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令人眼前一亮的魂力波动寥寥无几。
楼船雪谈完正事,下意识地搜索起她带来的小师弟,结果才一抬眼便见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向丁一卓突兀地发问:“丁师兄,请问你的初窥之赏是什么等级?”
“嗤——你问丁主席的初窥之赏,难不成是想做他的魂笔定制师?”旁人或许还没注意到这里,但一直盯着简墨的林跃立刻跳了出来,“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一新生,就妄想做特造师的定制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简墨按捺下想揍人的欲望,目光却没有从丁一卓的脸上移开,等待着他的回答。
丁一卓起先有些诧异,但还是不失礼貌地回答:“特七级。”
“目前造纸的最高等级呢?”简墨追问。
“也是特七级。”丁一卓笑容不变。
“……谢谢。”简墨有些失望,他的魂笔客户中特七级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他原以为这种量级的魂力波动应该属于异级了——罢了,也没什么好失望。就算丁一卓是异造师,也不一定能够成为他进行魂笔定制的训练对象。
“你问丁一卓初窥之赏的事情做什么?”走出学生活动中心,楼船雪问他。
“有些好奇,随便问问。”简墨回答道。
楼船雪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谢首,我观察你很久了。”
简墨一瞬间愕然,莫名有点紧张,总觉得下面的话十分危险。
“你是一个活得很自我的人,不喜欢多管别人的事情,更不喜欢麻烦。”楼船雪说,“我知道你不想进学生会。可一个群体如果想要凝聚,必须有一个领军人物——对于造设系来说,尤其如此。”
“师姐,我不懂这些,也没有这个能力。”简墨诚恳地说。这是真话,他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并不想再多一些。
楼船雪瞥了他一眼,“领军人物最需要的,不是面面俱到的能力。他所需要的只有两点。第一点是当别人坚持不下去时,他能够克服重重难关,矢志不移地继续走下去;第二点是他能够吸引一群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下去。”
“谢首,论人际交往、组织号召力你不如薛晓峰,他却愿意顶着副职为你分担工作,不是因为你有多大能力,而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一根脊骨,很直很硬!而他,还有许多和他一样的造设系学生需要你,去顶住他们梦想去抵抗却又害怕去抵抗的压力。”
“不光是他们,整个造设系都需要这么一根脊骨,去对抗造纸系那些毫无道理的欺凌。造设系的学生受压迫太久,以至于很多人误以为这种不公平就是正常该有的状态。有的时候,别人还没踩过来,自己倒先趴在地上了。”
简墨目光微微闪了闪,但仍旧沉默。
楼船雪停下脚步,无奈地对他说:“我今年已经大三,最迟明年下半年就要离开学校。我希望在那个时候,有一个人能够接过我肩膀上的重任。这不单单是我的希望,也是石主任的意思。”
“楼学姐太高看我了。”简墨想起秋游时的情形,“这件事情……让我想想吧。”
楼船雪没有逼他立刻给出回答,只提醒道:“最近一段时间,你要特别小心。自从上次你让造纸4901班吃了个大亏后,他们一直憋着一口气。我没有打听到他们的具体计划,但是你万事要小心。那群被惯坏的孩子会用什么手段,谁也料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