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绑架欧阳
经过了周末的那场惊魂逃命,简墨暂停了自己的考察活动。
谁知道六街的杀手和刺杀梅络的异级是不是还在到处找他,自己还是安分一段时间为好。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前,简墨决定重新回到甜品店,继续因为养伤而暂停的兼职。虽然也赚不了多少钱,至少能够安慰自己是在向这个目标前进。
这天放学后,简墨背着书包一边向校外走去,一边沉浸在如何赚五十万的思考中,突然听见欧阳高声向他招呼:“阿首。”
他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欧阳向他挥着手,高声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去你打工的店里喝奶茶嘛。怎么,想溜?”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向简墨看来,表情都有些惊讶,他们大抵没有想到简墨这个高才生还会打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请他喝奶茶了?简墨皱了皱眉头,感觉欧阳的笑容有些古怪。
冬眠很久的警惕心终于醒了,他眯了下眼睛:欧阳身边什么时候跟了几个保镖?
以欧阳的身家来说,有多少个保镖都不奇怪。但欧阳一直不希望同学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保镖从来没有在他身边出现过。
疑心一起,简墨察觉不对劲的地方很多:那几个保镖虽然没有强拽生拉,但他们的举动分明是要把欧阳逼向旁边的一辆轿车里——这些保镖的身份有问题!
有钱人家里就是麻烦多。简墨暗叹一声,他虽然不喜欢卷入这样的麻烦,但也绝对不可能看着朋友被人绑走。
简墨一进门,站在柜台后的老板娘童小琴就骂起来:“怎么来得这么晚,你不知道现在是最忙的时候吗?告诉你,就算你过了天赋测试,也得在我这里好好做事,不然别想拿全工资!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给我好好看店。”
店里此时还有两三个客人在。简墨心中微安,有人在才好,这样这些假保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迅速冲了四杯奶茶送到欧阳和他三个保镖的桌上:“我只答应请你。这三个人请你付钱。”
欧阳一边骂他小气,一边把钱包扔到他手里:“真是掉到钱眼去了!你爱拿多少拿多少,撑不死你这个财迷。”
“四杯奶茶正好送一份炸鸡,你们稍等一下。”简墨挥着钱包,跑进了加工间。
简墨走到甜品店的加工间,快速打开钱包。可是里面除了一沓现金外,只有几张银行卡和vip卡——想想也知道,谁会把通信录放在自己的钱包里。
看来只能通过齐眉通知欧家的人了。简墨立刻拨通了电话。
挂了电话,简墨一边警惕着外间的动静,一边飞快地思考:若只有一个家伙,借着熟悉环境,他还能勉强一拼。可同时对三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保镖,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这样想着,简墨心里对老板娘道了一声对不起,从柜子里拿了一瓶新的空气清新喷雾放进了微波炉,把加热键扭到最高档便赶紧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分钟后,“轰——”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从甜品店里传来。巨大的震动把甜品店的地板都掀了起来,一时间店内所有人都被毫无规律的巨大冲击力掀到地上。
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和重物倒塌粉碎声接踵而至,噼里啪啦的断裂声,轰轰的倒塌声,让人担忧是不是整栋房子都要坍垮。而几乎同时,强劲气流带来的粉尘,扬满了这间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甜品店。
甜品店里都是些十几岁的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连爬带滚地向外跑了出去。
三个保镖同样拉着欧阳向外面跑去。他们一出去,才发现外面都是人,几乎水泄不通。这里本来就是学生密集的小吃街,这一炸,外面的学生们被冲,知道情况的,不知道情况的,立刻就冲突起来。远处看热闹的不想走,近处的想要离开:怒吼的、惊惶的、尖叫的……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人流一拥,保镖们下一秒就发现刚刚还在手边的欧阳已经了无踪影。
简墨拖着欧阳冲刺般地跑了两百米,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欧阳下了车,望着医院大门惊魂未定地问:“来医院干什么?我没有受伤,你受伤了吗?”
简墨从欧阳的钱包里翻出一张大钞扔给司机,又拖着欧阳进了医院,低声说:“我刚刚给几个报社打了电话,说甜品店发生了爆炸。很多学生受伤,被送到了附近医院。人多眼杂,你反而安全。”
欧阳了然地点点头。
简墨斜睨了他一下:“这都是为了救你弄出来的乱子,我是不会负责任的。你记得好好补偿我老板娘,还有替我善后。”
欧阳并没有被简墨不客气的要求吓到,望着他满脸感激郑重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甜品店里并没有太多危险品,欧阳除了被爆炸带出来的碎片在身上划了几处小口子外,并没有其他伤。医生也诊治不出来什么,可是看两个孩子一个劲地说不舒服,只得随便开了一点葡萄糖,让他们去挂吊瓶了。
果然不出简墨所料,不一会儿就有好些学生闹哄哄地涌进医院。大部分人不过划伤,最严重的一个是在爆炸后被推倒在地踩了好几脚,大概腿骨折了。简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都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才安心地拿着药去找护士配。
只不过等他回到输液室的时候,心顿时沉到谷底:欧阳全身僵直地坐在病床边,满脸苦涩地看着他。
两名黑衣保镖从两边各用一只手强按着他的肩膀,身上杀气逼人。病房里其他病患和医护人员都被另一名保镖用枪指着,背对着他们蹲在墙角,像一群鹌鹑一样抱着头瑟瑟发抖。
简墨下意识想退出房间,但是背后一股大力将他向里面一推,随后门被猛地甩上。门后守株待兔的保镖先生怎么可能给他躲开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向后一拖,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手肘狠狠撞上他的胸口。
简墨只觉剧痛袭来,眼前一黑,血液向脑部飙涌,窒息如同一张大网,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住。
接下来的拳脚交加反而没什么感觉了,简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隐隐约约听见欧阳惊慌地喊:“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又似乎听见几声惊慌的厉喝、怒吼、惊叫……最后结束在一片安静里。
到底是怎么了?简墨拼命留住脑海里最后一丝清明,想要搞明白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才听见简要的声音说:“……坚持一下。”
他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天光正亮,简墨估摸着应该是第二天下午了。
“简要。”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叫到,声音有些沙哑。
床边的人迅速转过头来,见他醒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想笑,但下一秒笑意就消失了。
这是又生气了,简墨心想。
那天为了封玲舍身犯险后,简要就没理过他。简墨只好时不时发信息过去,试图哄简要消气。最近几天,简要偶尔也会敷衍地回他一两个字。没想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自己居然又进医院了。简墨觉得自己的霉运也是没谁了:明明被绑架的是欧阳啊。
简墨只好厚着脸皮继续说:“我想喝水。”
简要不言不语地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简墨压力山大地在简要沉默的目光中低头喝完了一杯水,嗓子总算好受了些:“那天……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出事了?”
简要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简墨却总觉得心里有些忐忑。
“您的手机里我安了定位。原本应该在店里打工的时间,定位偏离了常规路线,我不该来看看吗?”简要反问。
手机定位?上次简要在不夜天找到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吧。
简墨还在想自己手机什么时候被他安了定位,便听见简要凉凉的声音继续道:“您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吧,所以觉得反正我也会来救您,就无所谓地找上这种危险的事情。您有没想过,如果我没赶上的话,会怎么样?”
简墨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只好讪讪地赔笑。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医生,后面跟着一个护士和几个实习医生,然后是欧阳和齐眉二人。
“醒了?”医生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欧阳相比就激动多了,他看着简墨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阿首你终于醒了!昨天看见你那个样子我真是快吓死了,还以为你……还好你醒过来,不然我真是——”
医生检查完毕又交代了一大堆事情才离开。
简墨这才有机会开口:“昨天后来怎么了?”
“是前天。”齐眉苦笑了一下,纠正他。
“好吧,前天后来,怎么样了?”简墨没想到居然昏睡了一天一夜。
欧阳有些迟疑,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简要,但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敬畏神色。
简墨瞟了一眼从进门后就一副私人管家姿态的简要,淡淡道:“无妨,简要会保密的。”
简要适才对简墨爱理不理,此刻有欧阳、齐眉等人在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嘴角带着优雅的微笑:“少爷的话,就是我的言行准则。”
欧阳和齐眉愕然,看一会儿简要,看一会儿简墨:“阿首,简老师,你们——”
简墨并没有看见简要前天犹若天神降临般大杀四方。
三个持枪的黑衣保镖,在他面前就如同小孩一样幼稚无力。飞来的子弹好像总是打不中他,反而很快被他抢到机会近身。
欧阳很清楚自己的保镖是什么水平,也知道昨天某人以自己父亲名义派来的保镖是怎样难得的高手,但这些人竟然都不是简老师的一合之敌。
现在见昨日威风凛凛的简老师谦恭地站在谢首面前,他一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简要看两个少男少女的表情,哪能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好配合简墨的节奏开始表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能随意表明与少爷的关系,相信欧同学也能够明白其中的苦衷。”
欧阳若有所思,他知道有些大家族喜欢在子弟达到一定年纪的时候,将他们派出去历练。而这些家族的未来身边必然会有专门的高手保护。显而易见,简老师应该就是谢首身边的保护者。这样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谢首有这样的保镖却还得去甜品店打工赚零花钱,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少年,能够让连主任这个级别的造纸师放下原则来照顾。
想通了简墨和简要的关系,欧阳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再掩盖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齐眉,低声述说了缘由。
情况其实和简墨猜想的差不多。
欧阳的爷爷生了他父亲和叔叔两个儿子。欧阳父亲遗传了爷爷的经商天分,将一家小公司在二十年内,发展成了今天在楚中市甚至整个华东大区都有影响力的企业。而他的叔叔从小在父亲和哥哥的照顾和宠溺下长大,整日游手好闲。这本也没有什么,可随着年龄的增大,叔叔野心也大了。他想插手欧氏,却又总想着投机取巧,或者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获取重利。这让欧阳爷爷和父亲不敢将重要权力交到他手中。欧阳叔叔却只觉得父亲偏心,哥哥自私。
而欧阳父亲在多年前发现自己无法生育,与妻子商量后,决定秘密请一位特造师,写造一个具有商业才能的婴孩,对外宣称是自己亲生儿子。可不久前,欧阳叔叔却不知如何探到了些风声,准备在欧阳天赋测试的时候揭露这个事实。虽然二次协定中规定纸人与原人一样享有财产继承权,但欧阳爷爷是个思想传统的人,很有可能因欧阳不是欧家的血脉而取消欧阳的继承权。好在早有准备的欧阳在简墨的提醒下稳妥地过了这一关。
可惜利益动人心,上次的失算没能让欧阳叔叔得到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找人绑架欧阳,然后撕票。这样无论如何,欧氏将来都会落入他和他的儿子手里。
欧阳表情阴沉:“我叔叔既然敢向我出这个手,不让他好好吃个教训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齐眉忧虑地说:“问题是就算你把他一时打怕了,却不能让他死心。”
欧阳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我爸原本的意思,是让我先接了手,好好打理欧氏,将来看看叔叔的孩子中哪个靠谱,再稳妥地传给他。只是我爸照顾着叔叔的自尊心,以前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你们都知道……我是无法有自己的孩子的。我爸的计划,我本来也很赞同。但是现在,叔叔已经闹到了这个程度,即便跟他解释,恐怕他也只当是我爸的敷衍之语,缓兵之计。
“绑架的事情,你爸知道吗?”简墨问。
“闹得这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欧阳苦笑道,“我爸快气死了。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保镖悄无声息地换成绑匪,还差点置我于死地。可惜,气归气,那人终究是我爸的亲弟弟。我爸到底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齐眉生气道:“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简墨虽然构思过无数豪门恩怨、兄弟阋墙的情节,但是对于如何解开这种局面,还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除非当事人突然自己想开,否则结果无非是一方弄死另外一方,或者更糟糕,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不管是在哪个阶层、哪个角落,纸人与原人的矛盾,都如此难以调和。被歧视、被轻视,仿佛是理所当然的常态。即便二次协定中规定了纸人同样享有财产继承权,但在现实中执行起来,总是困难重重。
不知道何时,欧阳一向自信明亮的眼睛逐渐变得黯淡:“虽然我不想这么认为,但这一年来频频发生的事总让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是我爸的亲生儿子,或许我爸的态度会完全不一样。他或许不会姑息我叔叔继续对我咄咄相逼,甚至危及我的生命。”
他握紧了拳头,忍耐道:“可我只是一个纸人,如果昨天我没有幸运地被阿首和简老师救下来,最后真的撕票了……我爸也只需要照着再写一个,一切依旧可以回到正轨上,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像我这个人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前天,我坐在阿首的治疗室外,听医生说,阿首来晚点就救不过来。”他垂着眼睛,眼睛里不知不觉充满了迷茫,“我那一刻就在想:阿首是一个原人,舍命救我这么一个——就算死了也能够重新再仿造一个的纸人,是不是值得——”
“啪——”一个耳光突然抽在欧阳的脸上,将他完全打蒙了,“齐眉?你打我做什么?”
齐眉红着眼睛瞪着欧阳:“你把你爸你妈当成什么样的人了?他们十几年把你从一个小婴儿辛苦养到现在这么大,不是让你说出这样的话的。”
然后她握紧了手,像是有些艰难地继续说:“你是一个纸人。可,就算再写一个欧阳,那最多只是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人,绝对不是你。”
原本有些伤感沉重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欧阳也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牵起齐眉的手,用力握住。
简墨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尴尬。
简要站在一边倒是依旧笑得怡然自得,没有一点当电灯泡的觉悟。
“你不用多想什么。”简墨开口结束了这种古怪的气氛,“我只知道我的朋友是那个曾经在别人想要欺负我的时候,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帮我打架的欧阳。至于其他什么欧阳,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有一百个,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还有原人纸人什么的,我不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难道要找祝鸿飞那样的?”
齐眉侧头,浅浅一笑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少爷说的,我十分赞同。”简要微笑着附和。
欧阳眼睛里有什么闪动了几下。他转过头,背着众人拼命眨了十几下眼睛,硬将眼泪压了回去,眼圈红红的,脸上却是露出难以言喻的开心。
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明朗的大男生,脸上又恢复了从前的自信:“先看看我爸的态度吧。如果这一次我爸不能拿出足够的魄力震住我二叔,我也只能狠心出手了。”
他的自信中带出一丝冷硬:“想要废掉一个人,并不是只有暴力这一条路。”
因为这一场动静不小的绑架,欧阳的身份也不得不在众人眼中曝光。尤其在石山中学的学生中,激起了相当大的反应。
欧阳父母特地到医院亲自感谢了简墨一翻。
简墨仔细观察两人,感受到他们真挚的感激,觉得这对父母确实是将欧阳当成亲子看待的。鉴于此,对于这个好朋友的未来,简墨算是放了一半心。
在他看来,只要欧阳父母真的将欧阳放在心上,欧氏由谁继承并不重要。毕竟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如果欧阳撑不起欧氏,斗不过他叔叔,那么还是趁早退出这场豪门之争更干脆。
2酒吧事件
简墨现在的课业可以说很轻松,即便他所有学科都不及格,将来想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也不难。高二学期开始后,简墨专门向连蔚请教了造纸师的培养是怎样进行的。
连蔚告诉他,天赋测试前不存在针对造纸师的特别教育。很简单,如果一个造纸师搞不清楚物理和化学的区别,不明白中文和英文表达有哪些不同,想要他写出一个精通外语的物理诺贝尔奖获得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一个造纸师自身具备的知识面越广越深,那么他能够写造出来的纸人天赋范围也越高越广。这也是为什么通过造纸师认证的学生普遍留在高中里接受教育——当然后面学到什么程度,那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天赋测试之后,天赋者就被筛选了出来。他们多数能在造纸相关政府机构、企业团体、学术组织找到一个职位。但希望继续磨砺通过造纸师认证的天赋者,包括已经通过造师认证的新造纸师,则可以报考综合大学的造纸专业或者专门的造纸学院。大学毕业后,他们可以选择进入某个集团工作,也可以选择受聘为某个人的私人造纸师,或者联合几个人组建工作室接活,甚至可以不为任何人工作,只将自己写造的纸人挂在造纸师联盟的交易平台里待价而沽。
不过,如果造纸师已经取得了相当耀眼的成绩,还可以申请进入造纸研究所继续深造。但是造纸研究所不容易进,越是好的研究所门槛越高,而且申请的条件往往千奇百怪。
并非所有的天赋者最终都走上了造纸师的道路。天赋者在通过天赋测试到毕业之前这段时间,如果感觉自己的天赋可能终生都无法通过认证,也可以提前转向写造的其他领域,比如造纸材料与设计。因为比起非天赋者,能够体验到造纸工具对作品影响的人,显然拥有更多优势。
基于对这类学生的考虑,从高二开始,简墨他们在写造课外还多了一门造纸课。非天赋者学生不必上课,而有造纸天赋的学生,可以根据未来的职业规划选择上或者不上。
写造虽是影响造纸结果最重要的环节,但造纸师也不能对其他环节一无所知。除了造纸师本身的天赋外,魂笔、点睛、诞生纸、孕生水四大造纸工具,很大程度上也影响着最终的造纸等级。此外,造纸师就算不知道四大工具的制造过程,至少要了解挑选和使用它们的方法。如果不能选择合适的造纸工具,并最大限度发挥它们的特点,使得自己的写造成果最大限度的呈现,岂不是太可惜了。
因为那场火灾的缘故,在天赋测试中完成赋生的只有十多个学生。好在后来造纸管理局补偿了他们,给了每人三次造纸机会,所以加上之后补测的结果,整个年级的天赋者加上已经通过造纸师认证的,一共才二十五人,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坐了一半。
到开课的时候,简墨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因为造纸课与其说是传授如何挑选和使用造纸用具,不如说是造纸工具的推销会或者新品测试会。
每堂课,造纸课的老师只上台授课十分钟。接下来由各个牌子的推销员轮番上台介绍自己的产品特性,拿出样品给他们试用,然后记下使用感受,最后留下名片以便日后联系。
虽然这课上得有点不像话,简墨却并不反感。毕竟他就是做魂笔出身的,对于这种技术交流还是很有兴趣。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过去的经历,他的交流仅仅停留在自己问,对方答的基础上。开始这些推销员还十分兴奋,以为这个学生对自家产品有兴趣。但最后他们发现,简墨似乎对所有的产品都有兴趣,而且兴趣点仅限于这些产品的制造技术上,推销员们就对与他交流失去了热情。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其中有个三十多岁名为王临的推销员,发现简墨兴趣点不在购买而在技术上时,不但没有疏远,反而很认真地与他探讨改造造纸工具的各种构想和可行性。简墨后来才知道,王临在成为推销员前本来就是一名技术人员。
“谢首,如果你以后……嗯,我是说如果你在造纸师这条路上走得不理想的话,就来我们公司工作吧。”王临半开玩笑地说。一名造纸师的前程远比一名造纸工具技术员的前途更光明。但这些时日,见识过简墨在魂笔设计上的各种奇思妙想后,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好的想法谁都会提,关键是这些想法如何在技术层面实施。这个叫谢首的少年不经意间透露的几个设想,或许其他推销员不会注意,但在他眼里,却有极高的实践价值。其中有的甚至只需要经过几次试验,确定几个参数,就能转化为真正可用的新技术。
一个月前,心痒难耐的王临忍不住将其中一个比较成熟的构想,偷偷透露给他的原部门经理。结果前几日他得知,融合了这种新构想的产品,已经被公司拍板,定为下一季度的主打新品。
王临深觉后悔,左思右想还是忍着羞愧向简墨道歉,并承诺补偿他。简墨开始是有些生气,后来又想开了:毕竟他没有试验的条件,就算有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谈。不过王临倒是为他一直发愁的资金筹措,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于是简墨转而提出一个条件:这一次就算了,但是他希望能与王临的公司合作。由他提供设计方案,王临的公司来进行试验。如果能够成功转化为新品上市,他要一定比例的分成。
这种态度算是很有诚意的了,毕竟他对之前的损失一点都没有提。当王临欣喜地将简墨的想法转达后,公司老板倒是很快同意了。只不过他们考虑得更深远一些:要求简墨签订一份合同,承诺十年内,不得将自己的技术方案卖给别人。
简墨看着合同觉得有些好笑:十年?自己又不是想挂死在他们这棵树上,他们真当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吗?要不是想起还差简要一年五十万的零花钱,他才懒得起这份心思。
欧阳得知后反应倒比他还大些,愤然把几张纸拍得啪啪响:“一群贪得无厌的蠢货!阿首,你若相信我,把你的设计交给我,我找间实验室帮你试验。试验好了你就拿去申请专利。到时候无论谁用你的东西,都狠狠地下手宰——我要让这群家伙后悔狮子大开口!”
欧氏有自己的魂笔品牌,实验室自然也不会差,欧阳这个提议显然也有与自己合作的意思。简墨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设计不会愧对朋友的好意,便道:“东西我画给你,受益人写简要。”他只负责设计,其他的东西还是让他的纸人去操心吧。
简墨对简要的信任并没有让欧阳惊异,将收益挂在与自己绑定的从属名下,在大家族里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欧阳的热心帮忙,专利的事情进展飞快。在欧阳的极力撮合下,简墨和欧氏的合作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只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简墨并未公开,除了负责与欧氏对接的简要,也就只有欧阳、齐眉加上一个连蔚知道。
欧氏不愧是楚中市最大的魂笔品牌商,简墨的设计投入后很快就有了不菲的收入。既然那五十万已经有了保证,简墨也没再着急于赚钱的事情。打工的时间省下来,还不如多研究更好的导流槽结构呢。
得知简墨终于不再操心那莫名其妙的五十万后,欧阳十分开心,毕竟好朋友有这样的才华,还要整日琢磨着去哪里打工赚钱,不是浪费生命吗?
在得知简墨拿到第一笔分红后,欧阳便揶揄他:“晚上一起去你原来老板新开的酒吧玩吧。”
简墨老板娘的甜品店被炸了,欧阳父母得知原委后,除了弥补原来的损失,还补偿了她一大笔钱。童小琴一合计,索性甜品店不开了,重新租了一处铺面,开起了酒吧。
简墨立刻道:“你出钱?”
欧阳鄙视地看着这个死抠钱的家伙:“你不是刚刚拿到一大笔钱吗?”
那是简要的零花钱。简墨毫不犹豫地说:“那我不去了。”
欧阳无奈抬手投降:“我出钱,我出钱总行了吧。”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以前没钱是抠,现在有钱还是抠……
童小琴的经营头脑相当不错,以前做甜品店,做得风生水起。如今酒吧虽然开张不久,却也已经是顾客盈门。
简墨选了个灯光不是那么阴暗的地方坐下来,身材姣好的女郎立刻送上了两杯冰水。冰块在透彻水晶杯中折射着七彩流光,配着身旁传来的淡淡香水味和音乐声,立刻让他脑子里浮现“纸醉金迷”四个字。
“不喜欢吗?”欧阳眯起眼睛,有些揶揄地笑起来:“你到了这个年纪,好歹也该见识下这些场面了。”
说完他摆出一副浪荡不羁的样子,向身边的女郎眨了眨眼睛:“小姐姐口红真好看,是什么牌子的?”
女郎对应付这种口头调戏已经非常有经验,只笑着说:“我不记得了。朋友送的,随便涂涂。”
这算什么场面?
木桶区的四街,虽然他从来没去消费过,但和六街也只隔了两个街区。那些贩卖活色生香的场所,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尺度只比眼前这个更大,风格也更直白。现在他们所处的酒吧,男男女女之间的你侬我侬多少还带着些情感因素。而在四街,这些东西只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就如同在三街买药,五街买凶,六街买纸,本质都是一种商品与金钱的交换。
所以简墨并不觉得好奇,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吵闹和无聊。但企图带他来“见世面”的朋友显然不知道,以为他是第一次进这种场所感觉尴尬,而开始调侃他。
简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对他身边的女郎道:“麻烦帮我拿菜单来。”
平常这个点他已经坐在饭桌前吃饭了,现在却连菜都还没有点,女郎微笑离开。酒吧里没有多少菜品,但甜点、小食和饮料还是有的。
欧阳见简墨完全把酒吧当成了餐馆,鄙视地说了一句“牛嚼牡丹”,然后便跑到吧台的调酒师那里找人胡侃去了。
莫非被齐眉管得太严了,看见几个漂亮女孩就高兴得不得了?简墨心想,对送餐来的女郎道了声谢,便开始吃饭。
阅读器小说里的主角,去喝酒一般都会发生点什么,比如英雄救美、结识隐士高人、痛打富二代之类。但简墨很清楚,要是现实里酒吧也天天这么闹腾,谁还敢去找乐子,那是找不自在。作者之所以那么写,不过是为了情节需要。因而简墨不至于自己进了一家酒吧,就抱有这种期待。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小说里的情节虽然夸张,但它的源头还是真实生活。
就在简墨感叹酒吧的吃食到底不如餐厅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人群那头传来欧阳的高声怒吼。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欧阳正一脸怒色地和一个陌生男子对峙。一名衣衫凌乱模样狼狈的酒吧女郎,正被欧阳挡在身后。
那男子一身得体的商务装,衬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打开,看上去放浪形骸,像是个下班后来寻开心的精英白领。只可惜这人眼光太过猥琐,这个时候还直勾勾地瞅着女郎的脸蛋和胸口。
“不过是个纸片儿而已,你还真把她当个玩意儿?”精英男浪笑道,“就算我今天把她怎么了,又如何?这种东西除了给哥儿们找乐子,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简墨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变得幽深了些。
酒吧女郎听见这句话,脸色在刺目的灯光下越发苍白,眼中流露出又怒又恨的表情,但却只能悲伤无力地流泪。
“混蛋,禽兽!”简墨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咒骂,抬头望去,一名男服务生紧紧按住另一名满脸愤愤的酒吧女郎,“冷静点,等小琴姐出来。”
简墨环顾了一下周围,几乎所有的服务生,不管是怒目相视还是强作克制,眼中皆是对精英男的满满愤恨。如此同仇敌忾,他不免心中疑惑,难道这里的服务生全都是纸人?
不是所有造纸师都能够写造出拥有一技之长的纸人,但美貌这个东西,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写造难度自然不高。所以在低阶纸人中,貌美惊人却没有任何特长天赋的纸人几乎占了大部分。
而这部分没有特别谋生技能的纸人,几乎全部成了富有原人的玩物。
等老板娘出来也没用,简墨心里暗叹一口气。
童小琴是一个颇具风情的女人,虽然精明,却是初涉此行,难免根基不牢。精英男恐怕是看准了这点,才敢在这里借酒装疯。没准他原本目标就是童小琴,这个酒吧女郎只是一块跳板。
看来只能卖一回蠢了,简墨顺手在一边茶几上摸了个空酒瓶子,心中又默默向老板娘道了一声抱歉,握住瓶颈,向一边装着镜子的立柱狠狠砸过去。
玻璃爆裂的巨响吓得围观人群四散逃开。等他们觉得安全了,回头再看,才发现一个十五六岁的短马尾少年,手持着破裂的红酒瓶子,不言不语地站到了另一个少年身边,面无表情地瞪着精英男。
酒瓶破口处锋利的断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凛冽的光,壁内残留的酒液正缓缓沿着边缘滴下,在昏暗的酒吧里竟给人一种滴血的错觉。
短马尾少年看了一眼护花少年,沉声问:“要打架吗?”
护花少年似乎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只是怔怔地看着同伴。
少年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精英男身上:“想打架吗?”
精英男目光紧盯着少年手中棱角锋利的破酒瓶,喉头一紧,咽了下口水:“等等,我怎么说也是一名造纸师,为了一张纸片,没,没有必要这样吧——”
“我管你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总之,想欺负我朋友,先来问问我同意不同意?”短马尾少年一副“我才不管什么正义是非,我眼里只有兄弟”的表情。
精英男心里发颤:不是他畏惧一个小孩子啊——而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你跟他讲道理,他不听。你威胁恐吓,他也不知道怕。一旦热血上头,就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就算事后他能找回场子,也没有必要非得先吃个大亏吧?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一前途大好的造纸师放着滋润日子不过,跟一个犯二的孩子较什么劲?
精英男想通了这一节,立刻语气放软了:“算了,不跟你们这些孩子计较。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有礼貌!”
简墨抬起下巴,扬了扬手里的酒瓶。精英男见状,话也不说了,赶快拨开人群,窜出了酒吧。
对付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只有比他们更自以为是,比如伪装成不论是非对错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熊孩子,简墨心想。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刚刚被打断的用餐。对周围偷偷摸摸瞄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在意。反正这个地方,他是不打算再来了。自己能够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能够帮一个,却帮不了所有。尽管心中的不平并不比周围的纸人少,但简墨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并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他连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都还做不到,自然更发不出剪除天下陋弊的宏愿,所以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过来了,还带来了老板娘和刚刚被欺辱的女郎。女郎已经重新整理了仪容,没有刚刚那么狼狈了。
“老娘果然没看错人,是个有情有义的。”童小琴在简墨对面坐下来,“从今往后你和欧少过来玩,都记我账上。”
“阿首当然有情有义。”欧阳笑起来,“不然老板娘也不能没了甜品店吧。”
女郎也亲自道了谢,然后在童小琴的催促下,回家休息去了。
“像今天这样闹事的很多吗?”简墨问。
“小打小闹的不少,闹出今天这个场面倒是第一次。”童小琴看见简墨有点懊恼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你不会觉得是因为你才闹成这样吧?”
“这男的我见过两次,眼神很不老实。所以他来的时候,我一般都尽量避着。他今天拿我的员工开刀,不过是想逼我出面。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出,只不过不巧被你们碰上了。”
简墨摇摇头:“还不如原来的甜品店呢。”
童小琴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心里是赞同还是反对,最后只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你小琴姐从来没有因为困难后退过。”
“如果那家伙再来找麻烦,小琴姐记得找我。”欧阳真诚地说。可他微笑的眼底仍潜伏着深深的沉郁之色。
其实坐在这里的三人都清楚,今天的胜利并不能改变什么,也许明天还会遇到同样的顾客。这样的事情,在泛亚的每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但却不是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有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除非从根本上改变纸人的地位以及纸原关系。简墨目光下垂,看了看盘子里的炸虾圈,轻轻一笑,摇摇头。
目视他们离去的童小琴身后,出现几个服务生:“小琴姐,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出手阔绰的男生是欧氏掌舵人的公子欧阳,另外一个是他的朋友谢首。两个人都通过了今年的天赋测试。”童小琴低头摇了摇,“这两个都不是我们能够拉拢的。”
“李氏派来的异级,最近在市里排查杀死李氏研究员的凶手。复原社最近似乎损失了不少人。”一个男服务生说,“我们要帮忙吗?”
“白先生说过了,这件事我们不插手。”童小琴说,“复原社这次针对的对象虽然是李家人。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要对抗的不单单是李家,而是所有歧视纸人的人。”
“复原社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怎么最近又复出了?”男服务生疑惑道。
“也没有销声匿迹,只是行动没有以前那么丧心病狂了。他们的前社长还没有被楚中市异查队抓到的时候,别说新生造纸师,连天赋者都在他们的制裁名单上。为增强实力,他们还笼络了许多特级和异级纸人,声称造纸师造纸不仅让原人生存艰难,让被迫诞生的纸人也不得不面对各方的侮辱和歧视。只要能杀死造纸师,无论是原人还是纸人,都会拥有美好的未来。”童小琴解释说,“不过新社长就任后,复原社行事作风稍微柔和了点,主要针对那些成名的有一定影响力的造纸师。加之最近几年他们活动的重心不在楚中市,所以你没有什么感觉。”
“原来如此。”
“不过,不管是前社长还是现社长,复原社的目标一开始就错了。杀死一个造纸师,还会有下一茬儿长出来。只要有原人存在,造纸师是杀不完的。所以他们的奋斗目标是没有意义的。而我们要做的是更重要的事,改变这个社会对待纸人的态度,让更多的原人,包括造纸师,都能够公平合理地对待纸人。”
男服务生苦笑了一下:“可是如何改变他们的态度呢?就算今天教训了他们,明天这样的人还会出现。今天如果那两个男孩不出手,说不定小琴姐你都要吃那个混蛋的亏。纸人权益协会倒是乐意为我们出头,可每次出头的结果,无非是用舆论迫使他们,说两句敷衍都算不上的道歉,事后还要防范这些人更疯狂的报复。想要改变他们,我总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其他服务生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是啊,想要改变这一切,很难很难。但万一真的改变不了,”童小琴抬起头,黝黑的眼睛里闪耀着奇异的光,甚至压过了此刻夜空中的星光,“那就打破它,建立一套新的秩序——一套属于纸人的秩序。”
3又到纸人造生节
“今天是什么日子?”简要看简墨提着几只大袋子走进来,好奇道。
简墨抬眼便看见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密密麻麻令人眼晕的文件。欧氏打过来的分红,已经达到了简要对他的启动金的要求,因而这段时间简要的工作量骤然增加了许多。
“你忙昏头了吗?”
他提起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诞生纸饼和点睛酒,笑着说:“今天是造生节啊!”
简要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颗颗星亮起来:“对啊,我都忘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过造生节。”
“以前我都是和我爸一起过的。”简墨眼神里带上一点回忆,但随后又笑了起来,“去年我是一个人过。不过,从今年开始,你和我一起过。”
血缘的缺失不代表生命浅薄
以我为名不接受姓氏的蛊惑
五千年传承不只财产与基因
信仰与品德请务必始终如一
当我闭上眼睛与这世界挥手道别
无可取代的个体凋谢
爱憎与愤冰火淬炼沉浮
真人生不是白纸黑字写的喜怒
捍卫尊严虽万人我亦往
逆风上终有一朵在荆棘中盛放
我的意义辗转冬季到春季
叠加亿万诞生纸的高度奠基铭刻史册的奇迹
两人对着诞生纸饼,唱完这首歌,笑着举起装着点睛酒的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