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鸟

“是的,没有。”

“进来坐下吧。”

我在加了层防水布的餐桌上摆了两个盘子,煎了点熏肉和鸡蛋。让问我:“你没有土豆吗?”

“是的,我没有土豆。”

“如果没有土豆,那这餐肯定不好吃。至少有点面包?”

“也没有。我没时间去采购,你知道的,我要工作。”

让吃完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你工作的时候替你去采购东西。”

“不需要,我通常都是自己去的,这几年来都是这样。”

让继续说:“我也可以给你重新粉刷下屋子,虽然这并不是我的职业,但我干过几次。”

“这个也没有必要,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里太糟糕了。看看你肮脏的厨房,还有厕所和浴室,一点儿都不像样。”

我看了看四周。“是的,是不太像样,但是我没有钱。”

“我免费给你干这些,我只是想吃点东西,或者有点事做,至少证明我不是无所事事,一无是处。你只需要买点油漆,和给我一点儿吃的就行,就像刚才那样。”

“我并不想剥削你。”

“反正我也是在城市里游荡,或者在难民收容中心待着。而你,你家里真的太脏了。”

确实如此,我家里很乱很脏,我甚至不再意识到这件事。这十年以来,这间公寓就和我刚搬来的时候一样,那时候,这里就已经不太干净了。

于是我对让说,可以从厨房开始打扫。

我想的是,之后琳娜来的时候,一切都很干净——厨房、浴室、厕所。

房间也会很舒适,有一间卧室,里面要有满墙的书和供我们两个人睡的大床。另一间现在被我弃用的小房间会变成我的书房,里面要放着书桌、打字机和纸。

我还必须要先去买一个打字机才行,还有纸和墨带。

现在,我还是用铅笔在作业本上写作。

让干活又快又好,我几乎都认不出自己的公寓了。琳娜现在就可以来了,我不会感到难为情了。

我给浴室和厨房添置了一些毛巾和餐布,然后把它们都收到了抽屉里。

我尽我所能给让付了酬劳,他比我还高兴,为他所做的工作,他还希望重新粉刷下两个房间,可这确实没有必要。

让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可以给我老婆寄点钱,你给我的这些钱。”

“可怜的让啊,这些钱并不多。”

“在我们那儿,这些钱的价值相当于这里的十倍,她可以给孩子们买一些秋天穿的衣服和鞋子,他们要穿着新衣服去学校。”

我问:“那现在呢?你准备做什么?还是不准备去找点儿活儿干吗?”

“我不知道,桑多尔。”

“回家去吧,回家更好些。”

“我可不想,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嘲笑我的,我和所有人说过我会发财的。如果你愿意帮我,桑多尔,给我介绍些客户,你认识不少人。你看到了啊,我会粉刷,也会做别的事情,比如也可以整理花园,种菜的花园或者供人消遣的那种都可以。只要付我一点钱就可以了,给点钱买些面包就行。如果我可以继续免费住在难民收容中心,我就可以把挣的那些钱都寄给我老婆。”

我有时候会给让找点儿活儿干,但是他几乎一直缠着我。每天晚上他都会来找我,这让我不能继续写作,也影响了我的睡眠。他会给我读他老婆和孩子给他写的信,向我叙说思乡的痛苦和不能与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悲伤。

他不停地哭泣,而我只有熏肉和土豆可以安慰他。填饱了肚子之后,他会回到难民收容中心睡觉,他早已习惯宿舍里的上下铺,他的资历使他成了那里的头儿。

他终于离开了之后,我开始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