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啊,不,头儿,正相反,那里整整齐齐的!”

“这就很奇怪了,不是吗?”

他瞧着茹贝尔。

“我们可以说,小偷知道该偷的东西在哪里,他并没有特地寻找厨娘的首饰与钱,他毫不迟疑地直奔目标所在……”

在这两个男人的脑子中,各种因素开始各归原位,而且几乎是以同样的方式。

“此外,保险柜上还有一些刮痕。”他对茹贝尔说,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茹贝尔摊开了两只手:

“我看不出来……”

“当小偷强行打开保险柜的锁时,工具往往会侧滑。小偷会刮擦一次、两次。若是他手脚实在太笨,可能会留下四道或五道刮痕,你明白吧,但是,十几道,二十来道,这就很罕见了。依我的经验,一个如此频繁地滑手的小偷是不可能打开此类的保险柜的。那是需要有一定的指法的……而这一次,给人的印象是要故意留下那些划痕。为的是刻意假装一次偷窃。”

“您是想指责我,说我……”

“根本不是,先生!我是在推理,我想竭力弄个明白,仅此而已。指责您,不,先生,您想不到的……”

然而,很明显,他想到了。

“但是您想想,有人要攻击一栋这样的房子,他们还碰上了好运气,相当罕见的好运气,大白天的,居然所有人都出去了,不在家,他们带上了箱子,还把一辆卡车停在不远的地方,以便运走一切有价值的玩意儿。”

他走近一个抽屉。

“他们没有拿厨娘的钱包,还把银器留在身后……”

警察看到,他的对话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种种想法似乎在他的脑子里彼此打架。

“好吧,我们就来做一个汇总。您来列一份单子,写上都被偷走了一些什么,明天把这些都交到我们警察局去。越快越好。”

警察离开的时候,古斯塔夫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猛地一抖身子,开始在房子里跑了起来,飞快地打开一扇扇门。没错,别的什么都没有丢失,他回到了书房。

一定是蕾昂丝前来偷钱,却没有找到。他大步走在房间里,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踩得粉碎。但是,她为什么带走了那些文件,那些计划!这也太荒唐了!所有这一切对她没有丝毫价值嘛,她绝对不可能拿这样的东西换得什么钱!除非她已经跟他的某个竞争对手有了接触,不过,那样的话,对于她,事情也只会更糟糕,人们甚至都不会把这些东西所值的三十分之一给她的!那么,她是不是受到了她情人的胁迫?茹贝尔摇了摇脑袋,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去管这些呢,他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关键问题上。

情况变得很严峻。

他的妻子逃跑了。他已经牺牲掉了他的企业。而他的战争宝贝,也随同他的计划图纸、他的发明专利,刚刚消失了一个无影无踪。

给他剩下的只有佩里顾家族的府邸。这实在太少了。

这一切怎么就会被拆得如此七零八落?而且,竟然如此迅速。

这样的一种神奇表演让他十分担心。他根本无法为它赋予什么意义,也无法明白自己究竟处在了什么样的新境遇中。

玛德莱娜排除掉那些明显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关键部分就在那两个大文件夹中了。在第一个夹子上,茹贝尔用龙飞凤舞的狂草字迹写道(那一天他的心情一定不太好):“被抛弃的设想。”这应该相当于在五月份被抛弃的那些研究。第二个夹子上写着:“正在进行的研究。”

玛德莱娜悄悄地把它们放到她身旁的长椅上,压制住一种满足的心情,好极了,但是她竭力避免当着蕾昂丝的面做出任何反应。罗贝尔则目瞪口呆地凝视着这一切。当你看到他们这样在一起时,你不禁会问,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会凑到一起的,甚至还结了婚。在别人的身上,还真有一些东西是你远远无法理解的。

玛德莱娜只是微微一笑。

“您得躲藏起来了,蕾昂丝,赶紧换一家旅馆。”

“为什么呢?”

在她的嗓音中有着一种胆怯的调子。玛德莱娜迫使她偷窃了她自己的丈夫,但是,她又把她变成了一个逃亡者……

“我们现在住在茹贝尔街!”罗贝尔说。

他总是为他的这一新发现感到奇妙。

“你闭嘴吧,我亲爱的。”蕾昂丝说着,把自己漂亮的手放到他的小臂上,她的神情略略有些慌乱。

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盯住了玛德莱娜。

“首先,我们得换到别处去住,但是,用什么钱呢?”

“哦,对了,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想起来了,蕾昂丝,请您告诉我,在您第二号丈夫的保险箱里,除了一些计划文件,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些什么……其他东西吗?”

“真的什么都没有!”

蕾昂丝几乎是在吼叫。她十分失望,很明显。

“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多少?”玛德莱娜坚持问道。

罗贝尔在酒杯上面吹着气,用他的鼻子尖画出了一些形状。

“多少什么来着?”他问道。

“亲爱的!这是女人之间的争辩!”

罗贝尔举起了双手,啊,这多么神圣,女人之间的故事。他转身朝向了侍者,又要了一杯啤酒,假如这里有台球桌的话,他就该去试一试他的运气了。

玛德莱娜微笑着瞧了瞧蕾昂丝。

“那么……”

蕾昂丝瞧着她的双手。“二。”她伸出手指头回答道。

“您敢肯定吗?”

“啊,是的,肯定!”

“肯定什么来着?”

是罗贝尔又来打岔了。蕾昂丝转身朝向他。

“亲爱的,你能不能让我们稍稍安静一会儿,求你了,行不行?”

她们需要在女人之间谈谈,罗贝尔真想表现出一个真正绅士的样子,他连忙站起来。

“假如这对你们不合适……也请不要怪我……我就不来打扰你们了,夫人们,我出去抽一口烟再说。”

“请便。”玛德莱娜说。

等他一出门,她就说:

“蕾昂丝,首先的首先,我求求您了(她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请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呢,竟然能跟一个这样狂热的男人一起生活?”

对于性的问题,蕾昂丝向来主张轻松以对,从来就不做刻意的回避,但是,对那些她的错而导致的卑劣行为的回忆,会妨碍她表现得咄咄逼人。眼下,她只是把玛德莱娜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就仿佛她想靠着它们计算什么。

“亲爱的玛德莱娜,在一个……怎么说呢……私密的层面上,我向您保证,假如您找到一个像他那样的人,那么,您是不会对我提出这样的问题的。”

这很残酷,而这一点,她们俩全都知道。她们彼此抽开了手。

“我想要我的护照。”蕾昂丝宣布道。

“我会在四天之后还您的,但它已经彻底失效了。更糟糕的是,它会让您直接进监狱的。”

蕾昂丝脸色唰地变得苍白。这难道就是终结来临了吗?不再有护照,这就等于说,不再能逃亡,因而就等于,不再有希望。这就仿佛她已经落在水中,快淹死了,她以令人惊诧的飞速,重走了一遍那条人生道路,那条从她的童年起一直把她引导到现在,到今天的这家咖啡馆的人生道路,种种考验,父亲、卡萨布兰卡、忧伤、肚子、性、男人、逃亡,还有罗贝尔,还有巴黎、玛德莱娜·佩里顾,还有茹贝尔……

“您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很快。几天后,您就将自由了。”

“自由!用什么样的钱?”

“是的,我知道,生活是艰辛的。您已经够幸运的了,我都没有把您送进监狱里去呢……”

“谁能对我说,当您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您一定不会那样做呢?”

玛德莱娜久久地盯了她一阵。

“行了。此外,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您。要想让我断了送您进监狱的念头,我建议您表现出合作的姿态来……”

玛德莱娜走进了保尔的卧室。

“告诉我,我的小猫咪……”

这是一个温和的夜晚,所有的窗都打开了,室外的温暖空气一团团地吹了进来,仿佛前来在你耳边喃喃细语。

“我再三考虑过了。决定让你前往柏林听索朗日的音乐会,你高兴不高兴?”

保尔高声叫嚷起来:

“妈……妈妈!”

他一把搂住了他母亲。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但是,你把我抱得都喘不过气来了,松开一点,我的天啊……”

保尔早已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抓过了他的小黑板,写道:

“但是,钱呢?我们没有钱啊!”

“没错,我们并没有很多钱。但是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后,我已经迫使你做了很多牺牲,你不再买唱片了,尽管得到了邀请,你不再旅行了……总之,简单一句话……”

她盯住他,一脸贪吃的神情。

“那么,是去柏林,还是不去柏林?”

保尔快乐得直嚷嚷。弗拉迪闻声赶紧走了进来:

“wszystkowporządku?”

“是的,一……一切……都……都……很好,”保尔喊叫道,“我要……去……去……柏林啦!”

但他突然又心生疑云,他抓过小黑板来,扔下一句话:“妈妈,就是后天啊!我们根本来不及的!”

玛德莱娜在她的衣袖中掏了一会儿,掏出三张火车票来。一等车厢。保尔皱起了眉头。他母亲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决定的这次旅行,对此,兴许会有种种的解释。而且,她买的是最贵的车票,这就不免让人惊诧万分了。但是,比这一切更为神奇的是,她自己的那张车票上写的姓名却是蕾昂丝·茹贝尔夫人。保尔使劲挠着下巴,不得其解。

“从正式名义上,”她说,“我并不跟你一起旅行。你将和弗拉迪一起走。”

“wporzadku!”

“她说什么呢?”玛德莱娜问道。

“她说……同……同意。”

“但是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我会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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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一生》《必须找到阿历克斯》《必须牺牲卡米尔》《天上再见》《悲伤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