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啊。”罗贝尔说着,叉起了手臂。
“宝贝,”蕾昂丝很耐心地解释说,“佩里顾小姐是想让你回避一下,让我们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儿,求你了。”
“啊,行啊,没说的!”
这宝贝站起来,迟疑了一下。去柜台呢,还是台球房?他选择了台球房。
蕾昂丝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是的,我知道,他在职业上稍稍有些失败……”
蕾昂丝清楚地意识到,罗贝尔的候选人资格是相当难捍卫了。他只是在床上才有好表现。这一点价值如黄金,但必须承认,这跟机械只有很少一点点关系。
迪普雷先生什么都没说,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蕾昂丝头天晚上用漂亮的字体复写的文件。那纸张是趁古斯塔夫睡觉时从他的文件夹中偷来的。复兴会招聘面试时要对应聘人提的一个个问题全都列了表,当然,那也并非是详尽无遗。
玛德莱娜当然很希望能让罗贝尔·费朗进入法兰西复兴会的工作室,但她实在不太看好他,面对那些真正有才干的,其实践经验不至于远到大战之前的工人,他的机会应该很渺茫。
这帮人的脸上满是沮丧的表情。从这里,能听到台球厅那边传来一声大笑,那是罗贝尔的笑声,他在嚷嚷道:
“啊!双下球,你看到了吧!冠军,牛啊!”
迪普雷先生瞧了一眼蕾昂丝。
“我并不想闹个不愉快,皮卡尔小姐,但是……您想让人们拿您的情夫做什么好呢?他们那里可全是一帮精英工程师,他们要找的是很有经验、技术出众的熟练工人。假如问他一种台球的花式,他倒是还能回答上一个大概。不过……他都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一组发动机了,就别让人们来笑话他了吧。”
而招聘面试时的实际情况也正是如此。
那位意大利工程师,第一个掩嘴偷偷笑出了声。他的开心当即传染给了两个同事,甚至连古斯塔夫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好了,先生们,”他说,“多少有点儿同情心好不好。”
这家伙是个彻底的白痴吗?古斯塔夫心想。他向我们提交了一份根本难以置信的假简历,八个问题,他连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即便连驴唇对马嘴那样的回答都没有。是不是还应该发发慈悲之心,带他来到一台机器前,让他露一下大脸,看他一个大笑话呢?接下来还有八个应聘者要见面呢,古斯塔夫以一个无力的动作合上了文件夹。
“您应该明白,对于这一职位……”
罗贝尔咬紧了嘴唇,耸了耸肩,是啊,当然啦……
古斯塔夫正处在好日子中。一种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星期的好日子,他一生中还从未感到如此幸福过,他成功地完成了他所涉及的一切。
涡轮喷气发动机马上就要出厂了,他已经看到了它。
两个月之前,1933年2月10日,他当着前来视察的工业部长和航空部长的面,还有随同前来采访的记者们的面,经历了一个重大的时刻。他一一介绍了团队的成员,这一位是空气动力学专家,那一位是燃料学专家,这一位是点火装置的巨匠,那一位是送风设备的大师,还有翼型材料的大神,还有合金材料的大神,这一连串如连祷文一般的介绍,简直没完没了,但茹贝尔还是撑住了。两天之后,政府宣布,它将“积极参加”该项重大规划,怎么能撇开它呢……补助金即将到位。而此后的几个月期间,古斯塔夫真希望能痛痛快快地吸取国家这方面预算的绝大部分资金。真的是太爽快了。
团队转入正规之后的两个月,需要精明能干的工人登场了,他们得按照设计图纸做出种种零件来。
眼下,茹贝尔站了起来,好啦,下一个。罗贝尔跟评委们一一握手,毫无怨恨,他始终在微笑,人们真难想象他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本性宽厚的古斯塔夫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好的……至少,我们都知道了,您很喜欢汽车。”
“这个倒是……”
“我跟您一样,各种汽车……还有,您梦想中的车,是什么呢?”
“嗨,您知道,我驾驶过蓝色特别快车,而在那之后……”
古斯塔夫停顿了一秒钟。
“您……但是,怎么……什么时候的事?”
“1929年。我有一个伙伴,是干汽车制造的。他做成了一种接缝涂料,得把它带到芒特拉若利去,是我驾驶的车……”
茹贝尔惊呆了。1928年,本特利公司推出了一款六缸发动机汽车,叫速度六,巴尔纳托就是用它来跟戛纳-加莱的快车来了一次速度比赛。经过了一系列难以叙述的磨难,结果,它比火车先到了四分钟!为了纪念那次竞赛获胜,本特利公司此后的六缸汽车就有了“蓝色特别列车”的外号,而且,只是在……才生产,只有一辆样车。没有人真正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它的气缸容量为6597毫升,功率为180马力,这是一种神话般的汽车。
意大利工程师过来了。
“该让下一位应聘人上场了,茹贝尔先生,时间很紧……”
古斯塔夫几乎有些狂热,情不自禁地转向了罗贝尔。
“而那辆蓝色快车,您说说……是怎样的?”
罗贝尔张开嘴巴,搜肠刮肚地找着词:
“您简直想象不到的,先生……”
正是以这样的方式,罗贝尔功亏一篑,最终没能成为法兰西复兴会工作室的技术工人,但他死而复生,得到了一个清洁工的职位。
两个多月以来,玛德莱娜总是前去迪普雷先生的家找他,询问他调查工作的进展。他也事无巨细地一一道来:他都看到了什么人,询问了什么人,他都去了什么地方,他都蹲守了多长时间,他都花费了多少钱。于是,玛德莱娜不耐烦起来,但她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比以前她家银行的代理人有更多的权力来打断这个工人,因此,那几晚的会面都持续了很长时间,到最后,咖啡也都凉在了杯子里。
如果说,迪普雷先生一方面成功掌握了蕾昂丝的种种信息,达到了极好的效果,那么在另一方面,他同样也彻底摸清了夏尔的种种行动。大楼的女看门人、牙科医生的女秘书都被顺利收买了,议会的一个执达吏喝到第三杯辛萨诺牌的威末酒时,话匣子就自动打开,滔滔不绝了,迪普雷先生还给玛德莱娜讲述了阿尔丰斯·克雷芒-盖兰的来访,此君就是一个窝窝囊囊的性无能。他同样还奉献了一大段时间调查安德烈·戴尔库,这一次却毫无成效。安德烈去报社上班,出席过几次高档晚宴,但并没有怎么表演。回到家里后,他总是写到很晚。
“就没什么可做了吗?”玛德莱娜坚持问道。
迪普雷很不愿意说出那句话来,但他很担心,在这男人身上,人们恐怕很难找到什么破绽。
“我也不认为他能被拉下水,”他补充道,仿佛玛德莱娜有能力收买无论什么人似的,“他根本就不光顾那些特殊场所。他也不怎么瞧女人……”
“那我们兴许就不该在这些方面下本钱。”
话说得实在太露骨了,玛德莱娜不禁红了脸。迪普雷先生是个相当小心谨慎的人,不会去打听这些的。他或许已经知道,玛德莱娜早先曾是安德烈的情妇,那可就给这一说法抹上了一丝内心忏悔的色彩。
迪普雷先生耸了耸肩膀,不无疑虑。玛德莱娜的心跳和血液循环猛地加快了。
“您听我说,迪普雷先生,我可以……”
“他常常鞭笞自己。”
“您说什么?”
迪普雷先生已经进过他家里了。
“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是一个职业锁匠。”
“啊……您是说,他……”
“他家里藏有一条鞭子,一个殖民地风格的玩意儿,异国情调。老物件了。”
玛德莱娜十分惊诧,但并没有慌了神。这一切确实有点儿安德烈的意思了。而假如他能在这一发泄渠道中找到办法,来有效地平息他的内心冲动,他就很难会被人抓住把柄了。
玛德莱娜始终平心静气。她还在关心的唯一问题,就是金钱。假如不出什么意外的遭遇,那她可以一直坚持到十二月。之后嘛……
关于蕾昂丝,迪普雷先生如同往常那样,做了一份冷静的、冗长的、详尽的报告。之后,玛德莱娜起身告辞。迪普雷跑去拿外套,递给她,她穿上了袖子,她转身朝向他,他们彼此亲吻了,他把她抱到床上,久久地、静静地、详尽地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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