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么希望,”维尼裘斯停顿了一下说道,“乌尔苏斯可以伴着她,那样或许会好很多……”
“保民官大人,”拿扎留斯说道,“乌尔苏斯是个奇人,他可以将栏杆弄折逃出去。有一处很陡峭的地方有块石头,在那个石头下边有一扇窗,那里不会有人看着的。我会给他一根绳子,那样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着海格力斯发誓,”裴特洛纽斯说,“让他在黎吉亚离开三四天之后,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吧,不然可能会被人跟踪的。难道你不想见到她了吗?所以先不能和他说柯里奥里,之后你自己就看着办吧,我是不会再管了。”
其他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就没有说话了。拿扎留斯要走了,他会在明天早上再过来。
他想在晚上的时候就和守卫队的人联系好,那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但是他又想起了那个一直想着自己的母亲,在他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决定先去看看她。找帮手的事情等这之后再说,他想着在抬尸体的人里找一个就好了。
但是在走的时候,他又对维尼裘斯说道:
“大人,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们不能知道我们的计划,但是彼得使徒会去我家,我会告诉他这一切的。”
“彼得在圆剧场那里,他就在裴特洛纽斯的家人里边坐着呢,我陪你一起去吧。”
维尼裘斯说完,叫人拿了一件奴隶的衣服,就和拿扎留斯一起走了。
裴特洛纽斯忍不住长叹一声。
“我真希望黎吉亚因热症而死,那么维尼裘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灾难了。但是现在,我因为她,贡献了我的三脚祭坛给阿斯克勒庇俄斯,它可是黄金的啊……尼禄啊,你就那么想要折磨这一对儿恋人吗?波佩雅啊,你嫉妒黎吉亚的美丽,又因为你孩子的死,你就那么想要吞食了她吗?……蒂杰里奴斯啊,你这个死老头,你和我作对为何要毁了她?……你们就看着吧,你们不会再见到她,因为她要么是死了,要么就会被我们从你们的狼爪中将她救出去……并且还会做得没有一丝痕迹,你们一点都察觉不到,到时候,我看到你们,我就会对自己说:看啊,我还愚弄过他们……”
这样的想法使他很兴奋,他去了餐厅,与欧妮姬一块吃晚餐。有一个诵诗者为他们朗诵了一首提奥克立塔【注:约公元前3世纪的古希腊诗人,牧歌的创始者。】的诗。在屋子外边,索拉克屠姆山那边刮起了很大的风,乌云密布,原本的安静消失不见了。外边雷声阵阵,但屋里却是一片温馨,他们依偎着对方,听着有关爱情的诗歌。他们的心里是那样平静,之后他们准备一起进入梦乡。
维尼裘斯是在他睡觉之前回来的。裴特洛纽斯知道了之后,就出去见他:
“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他去过监狱了吗?”
“去了。”维尼裘斯一边回着话,一边弄他那湿淋淋的长发。
“他已经跟守卫队的人打过招呼了,彼得使徒也告诉我,一定要经常祈祷,还有要相信自己。”
“那样是最好不过了。要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下一个夜晚我们将会见到她。”
“但是我一定要在天亮的时候见到佃户和奴隶们。”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路不是很远的。”
之后,维尼裘斯没有睡觉,而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做祈祷。
当朝阳升起时,柯里奥里那边来了一个人,他叫尼盖尔,是维尼裘斯的仆人,他这次带来了维尼裘斯要求的东西——骡子和轿子,因为不能让别人发现,所以就先放在苏布拉区那里的一间小旅馆里,并且还带了几个比较可靠的不列颠奴隶。
维尼裘斯一整晚都没有睡觉,知道他来了之后,马上出来迎接他。尼盖尔看到他,很难受,亲了亲维尼裘斯的眼睛和手背,对他说道:
“亲爱的主人,你是生病了吗?为何这么苍白呢?到底你有多大的忧伤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啊。”
维尼裘斯将他带到一个柱廊里边——那里被命名为“运动室”——把自己心里的话说给他听。尼盖尔听得很认真,他那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是那么的激动,而且他也没想过克制它。
“她是一个基督徒。”他大叫道。
他看着维尼裘斯的脸,维尼裘斯也在看着他,发现他的眼里有一些疑问,就对他说道:“我也是。”
那个老仆人的眼里闪烁着快乐的泪光,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之后,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大叫道:
“主啊,感谢你,我最亲爱的人维尼裘斯的眼里现在没有了翳障,这些全是你的功劳啊!”
然后他抱着主人的头,流着快乐的眼泪,亲吻着维尼裘斯的额头。
没过多久,裴特洛纽斯带着昨天晚上的那个人走了进来。
“情况好转了!”他大声地喊道。
他们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尽管监狱里和土牢里每天都有人因为热症而死掉,但是戈劳库斯医生却拯救了她的性命。守卫的人和那个验尸的人已经被买通了,他们不会多说什么的,阿蒂斯也没问题了。
拿扎留斯说道:“棺材我们之前已经弄了一个洞,这样黎吉亚可以通过那儿呼吸了。但是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她还在生病,就怕她在经过禁卫军的身边时会发出声响。她现在还是很虚弱的,经常昏睡着。之前已经从那个医生那里买了一些药材,让他制作了一些安眠药,让她吃下去,那样可能会好些。棺材的盖子我们没有将它封上,那样好方便你们将她抬上轿子,你们准备一些砂石装在袋子里,之后可以将它放在棺材里边。”
维尼裘斯听到这些,脸色有一些苍白,但是他依旧很认真地听着,就好像早已知道他所说的。
“监狱里还有其他死掉的人吗?”裴特洛纽斯问。
“昨天夜里只有二十几个人死了,但是在今天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那个年轻人说道,“我们一定要跟着他们大部队一起走,但好似还会有些耽搁,所以我们会靠后边。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里边有个人会在拐角处装作崴了脚,这样我们就会落后很多,你们就待在李比蒂娜小庙,我们到那里和你们会合。现在只希望明天夜里天空够黑。”
“主会保佑我们的,”老仆人说道,“看看昨天,明明那么好的天气,星星那么多,但还是突然一下子就来了一场大暴雨。今天也是一样的,空气还有些闷呢,到了晚上一定会有一场大雨的。”
“那么要拿火把吗?”维尼裘斯问道。
“火把只有前面的人拿。虽然我们总是到半夜才把尸体弄出去,但是一般走到李比蒂娜庙那里的时候,天总是比别处的要黑一些。”
这个时候没有人再说话,因此只能听到有人急促的呼吸声。
之后,裴特洛纽斯转过身对着维尼裘斯。
“之前我说我们最好还是待在家里,但是现在,我自己是不能再在这儿待着了……要是这次可以逃跑,就需要做到最小心,一定要很谨慎,如果我们只是把她的尸体抬出来,那样的话,不会轻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对啊,对啊。”维尼裘斯回道,“我一定要亲自去那里,还要亲自将她抬出来……”
老仆人急忙说道:“只要她到了柯里奥里,我会好好照看的,我一定亲自照看好她。”
之后各自就要开始忙了。老仆人去旅馆找人去了。那个年轻人带了一袋子金子向监狱走去。
“我们计划得这么好,这次的事情一定不会出错的,”裴特洛纽斯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现在你要表现得很伤心,还要穿上你的黑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出现在竞技场,让所有人看到你……安排得这么谨慎,一定没问题的。但是,尼盖尔你就那么相信他吗?”
“他、我、黎吉亚是一样的。”
裴特洛纽斯很是惊讶,之后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自言自语道:
“借着波卢克斯发誓!这个宗教已经发展得这么庞大了,已经掌握了这么多人的灵魂!在这么恐怖的情况下,人们是不会再相信希腊埃及和罗马还有其他诸神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借着波卢克斯发誓……要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不被神主宰的事情,我宁愿给他们每个人六只大白牛,卡皮托山上的朱庇特我就给他十二只……你千万不要拒绝向你的主许愿啊……”
“我的灵魂早已经属于他了。”年轻的保民官答道。
之后他们就分开了。裴特洛纽斯回去屋里,维尼裘斯走了。他远远地看着监狱的方向,然后朝着梵蒂冈的山坡去了,走向那个为他做洗礼的地方。他觉得这个地方是最好的祈祷地点,主能更清楚地听见他的祈祷,他到了那里,跪倒在地,然后用尽自己那伤痕累累的灵魂中的最后一丝力气,诚心地向主祈祷着。他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用心,以至于忘了自己是谁和自己在干什么了。
下午的时候,竞技场方向传来的一阵一阵的喇叭声将他唤醒。他就像刚刚睡醒一般,走出小屋,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地。外边很温暖,那些喇叭声和虫子的叫声打扰了午间的寂静。空气里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很闷,罗马城市的上面还是一片蔚蓝,但是萨比内山那边,水平线已经有很多乌云了。
维尼裘斯回去之后,到了前庭,看见裴特洛纽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我去过帕拉修姆宫了,”他对维尼裘斯道,“我有意去那里,甚至还在那里赌了几把,就是要他们注意到我去了。安尼裘斯家今天晚上有宴会,我告诉他我们都会去的,我还说我需要先休息一下,只能到了半夜才去。我一定会去的,过后你也要去。”
“尼盖尔他们有什么新的情况?”维尼裘斯问道。
“还没有。我们到了半夜才能见到他们,一场风雨就要来了。”
“是的。”
“明天的基督徒将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如果下雨很有可能就不会有表演了。”
他又凑近维尼裘斯,趴在他的肩膀上说:
“那你只会在柯里奥里的家里而不是十字架上见到黎吉亚。借着卡斯托发誓!就算是用整个城市的珍珠来交换,我也不会错过我们把她救出来的场面的——快要黄昏了呢。”
黄昏来临了,因为乌云遮住了地平线,所以天空比往常还要黑。天一黑,便下了一场很大的雨,石板因为被白天的太阳烤热,所以还冒着热气,整个罗马的街道上都有些朦胧了。大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但是很快就开始了一场更大的暴雨。
“我们走吧,”维尼裘斯说道,“雨这么大,他们很有可能会提前将尸体运出来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们都戴了一个大风帽,身上穿着高卢人外衣,从后门到了大街上。裴特洛纽斯每次在晚上出去,都会带一把短刀,它的名字叫“西卡”,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
因为这么大的雨,街道上的人并不是很多。闪电是蛮吓人的,那一道道白光照亮了旁边已经建好的或者正在建设的一些房屋,还有那些因为铺路需要的石板。他们借着闪电光走了好久,终于见到了一座山岗,李比蒂娜小庙就在那里,那里现在已经有一群人、骡子和马。
“尼盖尔!”维尼裘斯不是很大声地叫道。
“哎,老爷!”有人回应道。
“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天黑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儿了。你到墙角等着吧,雨太大了,会让你的身上全湿透的。过一会儿,肯定会下冰雹的!”
过了一会儿,真的下起了冰雹。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大,到后来就变得又大又密了,温度一下子就降了许多。
他们站在墙角边,逃过冷风和冰雹的吹打,在那里小声交谈着。
“这个时候就算有人看见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的,因为我们现在就是在这儿避风雨的。就怕他们会等到早上才将尸体运出来。”尼盖尔说道。
“不会下太长时间的,”裴特洛纽斯说道,“不管怎么样都要等下去。”
他们就那样一直等着,认真地听着,看看是否有人过来。不多久,冰雹停了,却下起了大暴雨。还刮着狂风,那些死去的人的臭味一阵一阵地被吹过来,那些尸体就那样胡乱地埋在泥土里。
突然,老仆人声音急促地说道:
“快看啊,那边有亮光……好像有两三个火把呢!”
之后,他对后边的说道:“小心一点,别让那些骡子和马发出声音来。”
“来了!”裴特洛纽斯说道。
那亮光越来越近了,慢慢地可以看见那随风吹动的火把的火焰了。
尼盖尔画了一个十字架开始祈祷。那些人慢慢地靠近李比蒂娜小庙,最后停了下来。裴特洛纽斯他们紧紧地靠着墙壁,不知道这些人停下来干什么。却见那些人也没做什么,只是用布块儿将鼻子和嘴巴捂得更紧,以便阻挡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再往那边,那种臭味已经不能忍受了。弄好了之后,他们又继续向前走去。
只有最后的一个棺材在小庙前停下就没有继续前进了。
维尼裘斯跑上前去,其他人也跟着到了棺材前边,还有两个奴隶抬着轿子跟着。
他们还没有靠近棺材,拿扎留斯就一脸痛苦地说道:
“大人,她和乌尔苏斯被他们送到埃斯奎里内监狱了……这个不是她,她在半夜就被送走了!……”
裴特洛纽斯到家后,脸上已经像黑炭一样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安慰维尼裘斯。他知道要再把黎吉亚从那里救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想那些人把她带走肯定是不希望她因为热症而死掉,那样他们就能看到她在竞技场上的表演了。所以,就要对她更加严格地看管,不能让她逃跑。裴特洛纽斯很是为维尼裘斯难过,并且他自己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失败——第一次被别人打败,他的心里也很是难受。
“我似乎不再幸运了,”他嘀咕着,“可是,即使所有的神都觉得我就会被他那样打败,我也不会认输的。”
他看向维尼裘斯,而那人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你怎么样了,生病了吗?”他问道。
维尼裘斯这个时候就像是一个生了病的孩童一般,发出一些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声音:“我相信主会将她还给我的。”
暴风雨结束前的雷声一直在黑黑的空中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