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往何处去 显克维支 第1页,共2页

傍晚的太阳,像一个蛋黄嵌在一片红色的光芒中似的,比赛结束了。观众们正从沃米托里亚廊道离开,回到城里。只有那些贵族大臣们一点也不急,他们到了悬楼旁边,等尼禄的到来。他们知道皇帝一定会重新回到这里,来听他们对他的赞美,他一定不会对人们刚才的喝彩声不满意的,他是如此期待能得到一种近乎疯狂的追捧。他对听到的赞美声都不怎么满意,即便当贞女们亲吻他那神圣的手的时候,还有鲁布丽雅在亲吻他的时候,身子压得那么低,使她那淡红色的头发都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他还是不满足。他并不隐瞒他的不满。而裴特洛纽斯,他没有说任何话,这让尼禄有些吃惊,还有些不安——如果他能说上几句,就是挑他的毛病,他也会很高兴的。所以他没有让他继续沉默,他让裴特洛纽斯到他的身边来,对他说:“你说说吧……”

但是现在裴特洛纽斯的态度很冷漠,说道:“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我没有开口,您这次的成绩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们会怎么想呢?”

“他们都是些无知的贱民,陛下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可是,他们没有像我所想的那样,对我充满感激。”

“陛下在这个时候唱歌,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刚刚被野兽和基督徒的鲜血所感染,他们还能怎么思考呢?”

皇帝咬着牙道:“啊,该死的人啊!他们惹恼了市民,现在又这样对我,我会让他们得到他们期待的惩罚。”

裴特洛纽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必须得将尼禄的心思转到别处,所以他低下头对着尼禄说道:

“陛下的歌真是前无古人,但是我必须得说一句:第四行的第三个音阶,它的韵律上好像不是那么完美。”

皇帝有些慌张,也有些羞愧,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他低声对裴特洛纽斯说道:“真是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我知道的!我会改正的!但是你能保证没有其他的人注意到吗?还有,你得发誓,你没有撒谎,还有你不能告诉其他人……要是……你还想活命的话……”

裴特洛纽斯因为他的话有些生气,眉毛皱成一团,有些恼火:“陛下,要是我出卖了你,你就将我处死吧。但是不要威胁我,你去问问众神,我是一个怕死的人吗?”

边说着,边看着尼禄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尼禄说道:

“不要生气……我是那么爱你……”

“这样可不行!”裴特洛纽斯想到。

“就在今天,我还想让你参加一场晚会呢,”皇帝说道,“但是我却不得不关上自己的门,将这些问题给修改一下。我想除了你以外,或许塞内加,抑或塞恭杜斯·卡里那斯都发现了我的问题,所以我得想办法让他们离开这里。”

塞内加遵从尼禄的命令来见他,尼禄希望塞内加可以带领塞恭杜斯·卡里那斯与阿克拉屠斯去意大利以及其他地方,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可以找到能搜索到金钱的地方。不管是掠夺还是盗取,必须弄来金钱。塞内加明白了他的意图之后,马上拒绝了。

他对尼禄说道:“陛下啊,我已经这么老了,我的精神也不怎么好了,我只想去乡下等死。”塞内加是伊贝里亚人,他们的神经一般是比常人要好的,也许没有什么大病。但是看他那越来越多的白头发,说明他的精神真的不太好。

皇帝看着他,心里想,也许他真的快死了,所以对着他说道:“既然这样,那么你就不去了,但是我是那么的爱你呢,只想你就待在我的身旁,你就不要到处跑了,在家里好好养着就是了。”

他接着说道:“卡里那斯跟阿克拉屠斯就是两头狼,我不能把这件事全交给他们,必须有个人来管着他们。”

“陛下,我去吧!”多米修斯·阿费尔回道。

“不!你的行为会让墨丘利恼火的,我可不想让他对罗马发怒。只有塞内加可以,他是一个禁欲主义者啊。对了,或许基罗也可以,他可是一位哲学家呢。”

说完后,他看向周围,问道:

“基罗在哪儿?”

基罗早就醒过来了,他还听到了尼禄唱的歌呢,这时听到尼禄叫他。就马上冒了出来,说道:

“陛下啊,你就是那太阳与月亮最明亮之时的子孙,我就在这儿呢。刚才您的歌声将我唤醒了呢。”

“我要你去阿凯亚,”皇帝说道,“那里什么地方有金钱你肯定是知道的。”

“啊,主啊,这样就好!众神一定会将他们私藏的东西交出来的。”

“我想是这样的,但的,我不想让你错过这几次的比赛。”

“巴尔呀!”基罗说。

那些贵族大臣们,看到陛下又恢复了正常,也开始开起了玩笑:

“陛下,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可不能让基罗错过了之后的比赛啊,他是那么的勇敢啊!”

“陛下啊,我真的无法忍受那些在卡皮托神殿上吵闹的群鹅,他们的脑浆是那么的小,还装不下一个橡实果呢,”那个希腊人赶紧狡辩道,“阿波罗的大儿子呀,我在给陛下写一篇希腊的赞美诗,我想要神给我一些灵感,请让我去缪斯神殿待几天吧。”

“那怎么可以?”皇帝回道,“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能逃掉下几场比赛。”

“陛下,我敢发誓,我真的在写赞美诗。”

“夜晚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写的。狄安娜是阿波罗的姐妹,你去她那里找灵感吧。”

基罗顿时萎靡了下来,他狠狠地瞪着在场的人,当然除了尼禄,那些人又开始笑了。这个时候尼禄也转过身看向苏意留斯·涅鲁里奴斯跟塞内乔,说道:

“你们看看,今天要求出场的那些基督徒,还没有一半呢。”

这个时候老阿奎鲁斯·莱古卢斯(他在这里算得上是一个万事通)说道:“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上去了之后,什么趣味都没有。”

“那就让他们带上武器。”皇帝说道。

维斯蒂奴斯一向都很迷信,他一下冒出来了这样的话语:

“他们应该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他们一直看着天,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似乎还很期待。我想他们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巨大的圆剧场,天色已经很暗了,只有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中。有些人还在那里说着玩笑话,他们在那里猜测基督徒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尼禄带着那些手上拿着火把的奴隶走了,元老院议员们、贵族大臣们还有那些贞女们也跟着走了。夜色干净又素雅。竞技场外边还有很多市民没有回去,他们想看一看皇帝出发的样子。不时就从某个角落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还有一些车辆在运着残骨剩骸,咯吱咯吱一直响。

裴特洛纽斯没有说话,维尼裘斯也没有说话,快到家的时候,裴特洛纽斯才问道:

“我告诉你的那些,你想过了吗?”

“嗯。”

“这件事对我也是非常重要的,不管尼禄还是蒂杰里奴斯他们怎么阻拦,我必须要尽我的全力救她出来。这次的斗争我必须要取得胜利,即使我会死掉,我也一定要赌赢这次游戏……今天我更有信心了。”

“愿主保佑你!”

“你等着吧!”

他们说话的工夫,已经到家门口了,他们下了轿子。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向他们走来,对他们说道:“维尼裘斯大人是你们其中的哪位?”

“我是,你有何事?”维尼裘斯答道。

“我是拿扎留斯,我的母亲是米丽阿姆,我从监狱带来了你未婚妻的消息。”

维尼裘斯这个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将手搭在拿扎留斯的肩头,在火把的照射下愣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个时候,那个年轻人知道维尼裘斯想问又不敢问的话,于是说道:“她还在监狱里,是乌尔苏斯让我来找你的。保民官大人,她的热症使她意识开始不清,但是叫着你的名字。”

保民官答道:“主啊,请将她还给我吧。”

之后他们去了书房。没过多久,裴特洛纽斯也过来参与他们的谈话。

“她得了热症,也算是她的幸运了,那些刽子手也不敢动她,”拿扎留斯又说道,“乌尔苏斯和医生戈劳库斯一直陪着她。”

“守卫的人没有被换走吗?”

“还是之前的那些,他们就睡在之前的地方。关在那里的人差不多都死了,有的是害病死的,有的是因为里边污浊的空气窒息死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大人,你应该认识我啊。我就是之前黎吉亚住过的那个寡妇家的孩子。”

“你是基督徒?”

拿扎留斯还以为维尼裘斯在怀疑他,但是看见他在祷告,就对着保民官回道:“对的,大人。”

“你可以在监狱里随便进出吗?”

“大人,我现在在那里做运尸工,我是故意那样做的,我的兄弟们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我还要送消息给他们。”

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那种很和善的人,他有一双蓝色的、漂亮的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头发,裴特洛纽斯这样想着。

“拿扎留斯,你是哪里的人?”

“大人,我是加利利人。”

“你希望黎吉亚出来吗?”

那个年轻人眨了一下他那漂亮的眼睛,回道:“我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她。”

这个时候保民官没有再祈祷了,他对拿扎留斯说道:“你告诉那些守卫的人,把她放进棺材里。你就去找一些人把她运出来。在荒坟那里有人接应你们,那个时候你把人交给他们就好了。跟守卫的人讲清楚,他们的大衣可以容纳多少金钱,我就会给他们多少。”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这段时间的萎靡神情已经不见了,又恢复了他那军人的气势,也许不久他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呢。

拿扎留斯很是高兴,脸上都有了一些红潮,双手举起说道:

“愿主保佑她重获健康,那样她就自由了。”

“那些守卫会答应吗?”裴特洛纽斯问道。

“他们是很好解决的,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不会受到什么刑罚就可以了。”

“没错!”维尼裘斯说,“那些人肯定是希望她离开的,更愿意她是被当作死人运走的。”

“还有一个人我们需要注意,”那个年轻人说道,“那些尸体他每个都会检查的,并且是用他手中拿着的那个烧得红红的铁块,很是吓人。但是你要是给他几个钱,他就不会烫尸体的脸部;要是能够给他一块金币,他就会不碰尸体的,只是烫一下棺材。”

“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不碰‘尸体’,他会得到很多金币的,”裴特洛纽斯回道,“你能找到人帮忙吗?”

“我可以找一些为了钱能出卖一切的人来帮忙,他们甚至愿意出卖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他们这种人得去什么地方找呢?”

“城里和监狱里有很多那样的人。给守卫队一些钱,就算带人进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要是那样的话,我装扮一下,你带我一起去吧。”维尼裘斯说道。

裴特洛纽斯不允许他去,他的态度很坚决。就算他变了样,依旧有许多人认识他,那样就全完了。他让他去坟墓那边,他觉得就算让黎吉亚装死,尼禄和蒂杰里奴斯也不一定会相信,如果知道是假的,他们一定会追杀的,所以他一定不能去,并且还要将黎吉亚抬得越远越好,就是西西里也好啊。然后让维尼裘斯在家里装病两周,那时就请一个皇帝的医生过来看,然后让医生说他需要去山里养病。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和黎吉亚见面了。

之后,他又说道:“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主会保佑她的,”维尼裘斯回道,“西西里那么远,她还有热症呢,会很容易死掉的……”

“先不将她送到很远的地方。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她从牢里弄出来,到时候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就会好起来的。山里你有什么可信的人吗?”

“有一个。”维尼裘斯赶紧回答道,“柯里奥里那边有一个人,从小对我就很好,现在他对我还是很好。”

裴特洛纽斯将一封信递到维尼裘斯手中。

“你给他写一封信,然后派个奴隶去告诉他,让他明天过来一下。”

写好之后,裴特洛纽斯叫来了前庭总管,把有些该注意的地方给他说清楚了。过了不久,在这样的夜色下,有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裴特洛纽斯的家去往柯里奥里。